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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小天地


冯化走在小城街头,心里两种意念互相交战。

其一是留在小城,做些能做的事。其二是脚底抹油,趁事态没有发展到最恶劣境况,逃离渐渐无法揣度的是非之地。

正在出神之际,忽然瞧见右手边的池塘,盛放几朵青莲,不由心下疑惑道:“如今已是初冬时节,万物行将凋敝…这座小城里的植被,违背自然规律生长…”

突然一道挥之不去的念头,浮现于识海。

想要拉住一个熟悉的人,哪怕是被他认为奸猾油腻的周枫。唯有讲出心中所想,胸腔里沸腾的那团气,才能恢复平顺。

可是环顾整条街,除了他自己,再没有第二个行人。

暂时抛掉逃离这座小城的念头,提气轻身,以最快速度赶往罗家府宅。

方才踏进门户,见到一位身形枯槁的老者。正自疑惑之际,突然瞥见他身上那袭衣袍,惊诧道:“你…你是罗诺?!”

原本只有十几岁,朝气蓬勃的少年。竟会在几个时辰间,像是经历了漫长又短暂的一生。

诡异诅咒的力量,令心理承受能力不强的冯化,后背蒙上一层冷汗。更不敢想,要是神秘人没有提前在他体内,预先埋藏玄奇的冰火元素。

遭逢和罗诺同样的苦难,以他的定力,是否能承受住这等程度的心灵冲击,完全是未知数。

罗诺伸出枯瘦干瘪的手,拉住冯化手腕,声音嘶哑地说道:“我虽然不甘心,可事情已经发生…我有预感,那个叫杜况的家伙,马上就要现身了。”

冯化收敛起心底不忍,将识海萦绕的猜想,讲给少年早衰的罗诺:“杜况通过诡异诅咒,掠夺武者的寿元。其中有一部分逸散而出,导致小城里的植被,出现违背自然规律的生长。我曾在一部秘典里,看到过关于重塑肉身的记载。”

罗诺虚弱地点了点头。

在寿元被如抽丝剥茧般,从他体内抽离时,与冯化类似的想法,在识海里悄然成形。

“他想借助莲藕,重新打造一副躯体。通过武者寿元的补充,弥补魂魄里的重伤,借以恢复巅峰状态…”冯化拉着罗诺的手,道出杜况的全盘计划。

这个以他人为材料,不顾善恶的诅咒,将会带这座小城,前往何等凶险之地。

别说冯化不清楚,就是在小城里土生土长的罗诺,同样充满与未知相连的迷茫。

正在两人伤感之际,异象飘荡的天空,陡然出现一股无比强悍的气劲。呼啸而过的风,没有任何先兆,猛烈吹拂旋涡状云霞。

霎时将蛊惑人心的异象,驱散掉大半。

极尽豪迈的话语,在整座小城回响。置身其中的武者和百姓,皆可清晰听闻。

“老夫在沉眠之际,目睹了你们的一举一动。以蝼蚁之身,不肯安于现状。期间所做的事,着实触怒了老夫。”

原本晴明一片的天空,陡然凝聚厚重铅云。隐有雷光电闪,在其内翻滚盘绕。

全城的市井百姓,绝大多数跟罗诺一样,岁月流过的痕迹,变得格外明显。以往遇到城里有异动,总会关闭门窗,藏在屋内躲灾。

此刻佝偻着身子,看向阴晴不定的天空。纵使有心逃命,也是无力行动。

城里只有寥寥数人,未曾受到诡异诅咒的影响。依然保持如常状态。

一道身穿短打劲装的清瘦身影,倏然飞上天际,悬停于云层。右手握持的炼狱深渊,吞吐乌云雷电。

“萧羽!不要以为你顶着少年天骄的头衔,就能在老夫面前撒野。我若真想杀你,抬手间,便可令你灰飞烟灭。”身材精壮的杜况,靠灵气维持少年模样。斜吊起的眼角,蕴藏凌厉精光。

眼神里隐约透出的杀意,足可表明本心所想。

“我承认,以我如今的实力,就算押上所有,也不可能伤你分毫。不过这座小城里的局势,远比你想象中更为复杂。”萧羽直面十三境的武灵强者,神态依旧保持从容。

“无非就是那位迟迟不肯现身,还要阻挠老夫的神秘强者…在我肉身复原前,便已跟你说过。我和他之间的胜负之数,未必是他赢。”杜况的自负,在于方圆数百里之内,他可以妄称无敌。

就算所有的武者联合起来,外加法阵力量增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会沦为徒劳无功。

他的实力,赋予高人一等的认知。在强者为尊的法则下,这种现象并不罕见。

猝不及防地抬起右手,凌空虚握。

萧羽悬停的空域,立刻出现崩塌。满盈空间力量的裂隙,扭曲现世光影,令人分辨不清攻击的路数。

黑红相间的魔刀,好似在水中斩击。看起来扭曲斑驳的刀身,萦绕幽绿和暗紫相间的火焰。

杜况豪放道:“老夫只是随意一挥手,便可令你陷入难以挣脱的樊笼。你我之间的实力差距,远比你想象中更大。以前可以靠着你的小聪明,扭转胜负之数。如今遇到老夫,你的武道征途,是时候迎来终结了。”

雄浑霸道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城。

萧羽的身影,在空间裂隙之外重聚。淡漠深邃的眼眸,仍旧没有显露出分毫情绪。

“你还是忘记了…这座小城里,不只有你这一位武道强者。他的态度,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杜况脸上的得意笑容,暂时收敛了几分。眯起吊梢长眼,眼神闪烁着危险的意味。

战斗经验丰富的萧羽,可以从中看出,对方内心的杀意,已然变得十足强烈。

如若不是忌惮蛰伏在暗处的神秘人,早已痛下杀手,选择将萧羽从世间彻底抹除。

“武道征途里的每一步都不会白走…老夫敢于承认,在同代武者里,我称不上有多强。对付你这种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可称绰绰有余。”杜况神识感应笼罩方圆数十里地,竟是未曾找到另一道与其相当的气息。

这种颇为反常的现象,令他心底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忌惮。

“我知道你为何不敢动手。因为你怕,怕战局里的变数,更怕好不容易重塑的肉身,可能会迎来崩裂。最为惧怕的,还是形神俱灭的死亡。”萧羽云淡风轻的语气,感受不到丝毫忌惮。

“你这副嚣张的神态,不知情的人,定会误以为,你有和老子掰手腕的实力。实际上碾死你,就和碾死一只蝼蚁差不多。”杜况身为十三境武灵强者,自认为和萧羽有云泥之别,无法忍受他这等狂放之言。

“既然如此愤怒,不如痛下杀手。我也想瞧瞧,十三境武者的强力一击,究竟有多凶险。”这句话不是嘲讽,正是萧羽的内心所想。

众神界的萧羽,身为天赋最高的神族。出生时,就比天武大陆的武神还要更强。

天武大陆的异世本体,在神魂到来前,只是不适合武道修炼的废柴。对武道境界的认知,停留在表面。

尽管林玄清和穆清寒,都有与之类似的实力,甚至比杜况更强。可是所能展现的战力,终归有所区别。

杜况悠然笑道:“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老夫姑且露一手,让你死个痛快。省得到了九泉之下,还是无知愚昧的亡者!”

右手凌空挥舞,萧羽置身之地,方圆数丈的空间和灵气,在扭曲中出现空白。

天地万物和武者的联系,瞬息间彻底断绝。体内的灵气,同时陷入近乎黏稠的停滞。

挥手间施加的压制禁锢,可令一位实力强大的武者,沦为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识海里的混沌苍龙,喷出一道吐息。转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将束缚灵气的禁锢,悄然化为无形。

身形保持不动,平静看着眼神闪烁凶光的杜况。

“老夫刚才这一击,冻结了你所处的空间,抽干净其内灵气。此刻你无法施展瞬间移动,想要借助灵气逃离,也只会是幻想。随意一种攻击,就能轻易要了你的命。”十三境强者的傲意,在话语间尽显无遗。

萧羽平和道:“你既然用上如此凶悍的手段,为何不直接动手,取走我的性命。”

“你好歹也是创造了某种奇迹的少年天才。终结你的传说,对老夫而言,同样是一种荣幸。满足你的求知欲,便是这份荣光所带来的宽容。”杜况的神情,好似已经胜券在握。

没有任何人,可以扰乱他的宏图大计。

与此同时,神识感应没有丝毫放松警惕。

明显衰老许多的中间人周枫,身子倚靠墙壁,仰头看向状似被禁锢住的萧羽,伤感叹道:“少年天才和真正的武道强者之间,终归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自从武道大会以来,他的路走得太顺。第一个跟头,就要栽到爬不起来了…”

只要那位来历不明的神秘人,无法解决掉杜况。不仅被控制在天际的萧羽会死,全程生出过反抗之心的武者,都会跟着陪葬。

心里的情绪,与其说是伤感,倒不如说是认清现实的无奈。

天武大陆强者为尊的法则,古往今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逾越。萧羽在西部神洲边缘地带做的事,遇到无法跨越的阻碍,再难重现辉煌。

蛰伏待命的赵天,同样来到街巷。他身处静室之中,用玄冰封印诅咒,被掠夺的寿元,明显少于周枫。

来到周枫身旁,说道:“我见到红姐,她告诉了我一件事。”

周枫心灰意冷道:“这种九死一生的局面,就算是红姐,也没什么办法了。”

赵天依旧闪亮的双眸,显得异常坚定,说道:“她告诉我的事,足够扭转战局。”

周枫识海里一片茫然。

萧羽的本源功法,被公认为有古怪。看似只有后天十二重,真实的武道实力,远远超过表面境界。

更别提还有基于魔门咒印,改良过的武道印。

可是和十三境武者,相差还是太过悬殊。没有任何秘法,能够弥补这等差距。

“我赵家的灵玉方印,可在短时间内创造一方天地。进入其中的武者,比拼的不是实力,而是自身所具备的气象。潜力越高的人,在小天地里实力越强。”赵天将灵玉方印的奥秘,如实讲给周枫。

见多识广的中间人,也是头一次听闻,赵家传家秘宝的真正效用。沉吟片刻,方才说道:“若论潜力,斩获双会冠军的萧羽,恐怕不会弱于任何人。只是我们要如何,让杜况心甘情愿进入灵玉方印里的小天地?”

赵天说道:“身穿兜帽长衫的神秘人,教授给我一个天罡秘法。借助一头小兽的力量,可以迫使杜况进入其中。”

周枫这才明白,一向耿直的赵天,之所以能说出如此有玄机的话。背后的高人,功不可没。

不由挑起唇角,说道:“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人,果然神通广大。甚至连灵玉方印的效力,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转头看向眼神坚定的赵天,问道:“你要在何时,施展神秘人传授的秘法?”

“他说杜况的肉身,是由青莲凝化而成。在被云翳笼罩时,会出现短暂的虚弱。那是灵魂和肉身,完全互相融合前,唯一的破绽。”

周枫笑意更盛:“果然没有十足愚笨之人。只要从旁指点的高人,造诣足够高深。连你这种耿直的家伙,都能说到我哑口无言。”

赵天的视线和神识感应,始终未曾离开虚悬于天空,志得意满的武灵境强者杜况。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届时便会将三十五位兄弟,通过秘法封存在他掌心的力量。连同自己的本源之力,打向出现破绽的幕后元凶。

正在从远处走来的冯化,想要跟他们打招呼时。突然之间,内心中生出一阵酸楚。

强烈的心灵冲击,激荡着他的情绪。

仰头看向天际,只见乌云蔽日。天地之间,陷入夜幕降临般的黑暗。

原本肆意疏狂的杜况,身形陷入停滞。一道无从察觉的光柱,从地面窄巷之中,轰向无法移动的武灵境强者。

萧羽右手之中,出现赵家家主赵宁交给他的灵玉方印。

效力玄奇的秘宝,绽放璀璨夺目的光华。气劲牵引,变幻此方天地。

脚下的涟漪,互相碰撞。

萧羽定下心神,恍惚间觉得,置身之地很像是浮生桥下的溪水。垂头望去,入目果然是朦胧模糊的影子。

隔着浮生桥,杜况立于另一边的溪水。属于武灵境的强大气劲,已是陷入虚弱状态。

盛装三魂七魄和意念的识海,受到力量牵引,在印堂处凝聚为灵印。

“真没想到,我能借助这等秘法,与十三境武者对垒。比拼气象,未必是你赢。”

萧羽清朗话语声穿过浮生桥,传进杜况耳中。

“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小子,只会用这些旁门左道。老夫真不该,心存多余的善念。早些斩草除根,不会落入圈套之中。不过你别得意,纵使比拼气象,老夫也要远胜于你。”

“我看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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