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小城逢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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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枫安抚好赵天,让他带着三十五位赵家精英子弟,暂且躲藏起来,即便步出府宅,来到行人稀少的街巷。
双手揉搓面庞,想要恢复冷静,然后再细思下一步的行动。突然之间,感觉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识海里出现的慌乱,令他下意识睁开眼眸,看向原本晴空万里的无垠天空。
只见风卷残云,如同在小城上方的天域,挖出了一个圆形空洞。其中流转的灵光,状似金色云霞。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武者,都是发自心底,感到令人脊背生寒的恐惧。
连一贯善于隐藏自己情绪的中间人周枫,此刻也是面色煞白,轻声低语道:“这…这又是何人所为?”
面积不大的小城,过去许多年间,从未出现过这等令人心神巨震的异象。随着杜况的到来,沉寂多年的地界,迎来前所未有的动荡。
震惊和恐惧之余,多出几许辛酸和无奈。
惊叹一声,说道:“我们偏安一隅,不顺应西部神洲的怪诞法则。这件事,根本没惹过任何人,不该承受这等反噬…”
尽管他作为天上人和平民间的中间人,可以捞到不少油水。通过换取到的灵丹和暂时的解药,压制诅咒反噬。
可他更为怀念,不受诅咒所扰的日子。
彼时他清清白白,即便还会遇到萧羽,也不会发自心底,感到无处逃生的恐惧。
即便是眼下,他都不是十分清楚。杀神之名流传甚广的少年,究竟会不会放过他。
所有的烦心事,包括内心隐忧,皆在天际异象现世时,冲击印堂眉心里容纳的识海。
勉强稳住心神,不由感到一阵后怕:“仅是天空之中遥不可及的异象,就能如此程度地影响武者意念…若然引来异象的强者降临,哪里还会有命在?”
他的内心之中,不复有对萧羽的担忧。
不管是体内无从化解的诅咒,还是随时有可能恢复巅峰实力的杜况。对自身安危的威胁,都要远强于和他暂时处于同一阵营的少年武者。
正在心神恍惚之际,只觉脚踩的大地出现一阵震颤。惊惶看向地面,发现砖石铺就的大路,出现极深的裂纹。
本就难看的脸色,再度褪去几分红润。他已经不敢停留在原地,迟疑片刻,赶忙去找在小城里,素来声望不浅的红姐。
……
“红姐,小城里的天地异动,显然不是自然生成。不管是降下诅咒的杜况,还是冯化背后的神秘人,我们恐怕都招惹不起。”周枫说出这番话时,脸色仍有些苍白。
轻纱遮面的红姐,语气平静道:“你且休要慌张。天武大陆的事,向来是由个儿高的人顶着。此番在小城里唱主角的,明显是那两位武道强者。要再多加一个,也就是萧羽能上得了台面。”
平时头脑灵活的周枫,因受到惊吓,思维显得有些迟钝,说道:“您的意思是…”
“我们全城武者和百姓的命,如今都掌握在这三个人的手里。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有可能影响到最终结果。”
“我们不能像森罗城的人那般,帮萧羽提供法阵力量?”
红姐的眉眼,显出一丝笑意:“赵家有件至宝,唤作灵玉方印。这许多年间,赵家的数位家主,都是不知它的妙用。他们又岂会知道,真正使用方印的法子,攥在我的手里。”
平日里的周枫,被生活打磨得圆滑至极。不该听的话不听,不该问的事不问。
或许是萧羽的到来,影响了他的心念。又或者是突然出现在小城的天地异动,令他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
他的老成持重,此刻已是消失不见,探问道:“红姐,如今到了小城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我很想知道,灵玉方印的功效究竟为何?”
红姐说道:“我们体内都有杜况老贼降下的诅咒,难保他不会通过这层连结,打听城里的秘密。不到关键时刻,我不能透露玄机。”
“可是…”周枫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把冲到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万事小心。”
“你是怕杜况老贼通过诅咒,附身夺舍害我的命。其实以萧羽的才智,更别说还有冯化背后那位神秘强者,即便我不言明,他们也未必无法察觉灵玉方印的强大力量。”红姐豁达道,“再者说,他想害我的命,可没那么容易。”
这许多年间,周枫始终不知道。
身份神秘的红姐,究竟是如何以一介女流之辈,成为小城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她身上的谜团,丝毫不亚于令他心生好奇的灵玉方印。
只是层层的迷雾,始终围绕着他。作为小城里这出大戏的旁观者,同时也是命运被主宰的提线木偶,只能静待风云起,才能见个分晓明白。
……
冯化啐了一口,兀自感叹道:“我怎么这么倒霉…当时绕个远路去风月楼,就算多费一点灵气,何至于来到这等是非之地?虽然靠着神秘人的力量,侥幸逃过一劫。可是谁又能保证,他定能打过那个叫杜况的家伙…”
十三境武者,这个头衔绝非浪得虚名。
以他如今的实力,纵使拼上所有,也只是对手随意一挥,便会被碾死的卑微存在。平日里见了,都得绕道走。
眼下不仅没法走,还得跟着天不怕地不怕的萧羽,直面根本打不过的强敌。一种苦命的凄楚感,击中了他脆弱的心灵,一时间泪如雨下。
若叫平日里陪他作耍的风月楼伶人瞧见,准得用纤手捂住红唇,取笑他娇滴滴的像个女郎。
识海里浮现出最得意的伶人,更觉心灰意冷。他这种尽享富贵繁华的公子哥,压根不必置身这种解决不了的纷争,待在花红柳绿里,别提有多自在。
“我的这个命,为什么就这么苦?”顺着下巴滴落的泪珠,打在浮生桥下的溪流。泛起的涟漪,模糊了他的身影。
眼中所见之景象,令他有些错愕。抬起双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看向水里的清影。
只见身穿锦绣华服的冯化,背靠浮生桥的栏杆。双臂倚住围栏,脸上尽显春风得意。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我分明看着溪水。水里的人,怎么背对着这座桥?”不由感到心下惊骇,快步离开了浮生桥。
只是识海里,总在萦绕着背靠栏杆的身影。
越是回想,越觉得伤感。
与此同时,对萧羽的钦佩,变得更强烈了几分。
“都说他是是非人,走到哪里都会带来腥风血雨。单凭这份置身绝险之地,云淡风轻的心志。他不出头,还有谁会出头?”
……
红姐莲步轻移,来到环境雅致的院落。
尽管已是初冬,别院里的植被,仍然青葱盛放。只是廊檐下的鸟笼,早已空无一物。
身穿兜帽长衫,佩戴面具的高大身影,伸手轻触鸟笼,说道:“萧羽和你第一次见面时,放走了这个笼子里的灵雀。没想到在城里呼风唤雨的红姐,还是个顾念旧情的人…不仅没碰过鸟笼,还用灵气封存了它的状态。”
红姐深知立于廊檐下的神秘人,绝非可以匹敌的存在,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说道:“妾身只是敬慕萧羽的英雄气概。至于旧情,更是万万没有。”
“萧羽是雷厉风行的少年郎,不会喜欢曾做过伶人的女子。不过本尊倒是不介意,接纳一些体魄独特的存在。待此间事了,你可愿意跟我?”神秘人的话语间,完全没有对小城战斗的担忧。
即便是在城里堪称手眼通天的红姐,对这位隐藏本真身份的神秘人,也是全无任何情报。
杜况都没能做到的事,发生在神秘人身上。纵使灵智不全,也该意识到,眼前的人,真实实力或许极其恐怖。
在强者为尊的最高法则面前,所有的俗尘身份,都派不上任何用场。红姐必须要当场,表明她的态度。
出于谨慎,红姐问道:“小城里的天地异动,究竟是杜况的手笔,还是出自于前辈之手?”
神秘人垂下方才轻触鸟笼的手,云淡风轻道:“杜况现在还没有恢复实力。他现在…也就是个无能的男人。”
红姐何等冰雪聪明,听到这句话,便知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人,实为一位女子。观她对鸟笼的态度,又觉和萧羽之间,似乎有所关联。
“难道您就是…”
神秘人看向红姐,说道:“既然你摸到了蛛丝马迹,不妨把心里的猜想说出来,或许可以押中真相。”
“相传萧羽是天道狱的护法,和南部神洲的朱雀长老穆清寒,好像有一段情缘。若然传闻属实,你恐怕就是魔门的穆长老。”
“你的猜测,结合了传闻。不过我要真是穆长老,见到萧羽,根本不必遮遮掩掩。更不会容忍杜况,在这里装神弄鬼。”神秘人语气悠然。
红姐内心的疑惑,并没有随之减少,问道:“既然您不是穆长老,为何愿意出手,帮这座小城除掉降下诅咒的元凶?”
神秘人面具下的眉眼,绽放浅淡笑意:“这就要本尊问你的第一个问题。”
红姐这才意识到,身穿兜帽长衫的神秘人,竟是专程为她而来。
“我的独特体魄,果然还是没能逃过您的法眼。”红姐的笑容中,有着一抹苦涩。
因她的玄奇体魄,不知有多少人,曾在无意识状态下惨死。被视作不祥的存在,遭受冷眼和排斥。
最终选择隐姓埋名,到西部神洲这座稍显太平的小城落脚。经过数年经营,方才拥有如今的地位。
杜况的出现,打破镜花水月般的繁荣假象。只要有人注意到小城,她就不可能再生活在太平安稳里。
“天意赋予的能力,从来都不是一种枷锁。与其作践自己,不如激发出体魄的全部潜能。在天武大陆的历史长河中,留下属于你的一笔。”神秘人的话语,尽显豪迈。
无论从神态语气,还是处事风格,都是无法将身穿兜帽长衫的神秘人,和娇俏女子联系到一起。偏偏巾帼不让须眉者,隔着数尺相望。
“看来我没有拒绝的理由。”红姐唇角上扬,心情也变得明媚。
“与其在这里任人宰割,不如到本尊麾下。将来的天武大陆,必将有你一席之地。”
红姐不想太过遥远的事,转而问道:“您这趟来,可会出手诛灭居心叵测的杜况?”
她毕竟在小城里生活了数年,对这座“荒漠里的绿洲”,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感。
“我对萧羽这个人,有着相当程度的好奇。还有一个人,对他同样有所关注。于公于私,本尊都不会袖手旁观。”
红姐听出神秘人的弦外之音。
她的实力,远强于杜况。
却又因萧羽的存在,不想对直接降下诅咒的武道强者出手。
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致令一向沉稳淡然的红姐,不由心生好奇,暗自沉吟道:“萧羽果真是前途无量的存在,连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前辈,都是对他另眼相待。这位神秘人,究竟会是谁呢?”
她原以为,此番来的神秘人,可能是真武圣域的许家族人。受到武尊强者许冠世的指派,来这座风雨飘摇的小城,出手化解危难。
通过言谈得知神秘人是女子,虽然很想相信是真武圣域派人,却是无法说服自己。
毕竟世人皆知,萧羽和真武圣域拥有古凰圣体的许灵,彼此情投意合。圣域许家的女性强者,通常需要避嫌,不会派来暗中保护萧羽。
又觉不像青云宗的林玄清,更是无从猜测,神秘人的身份。
神秘人望着陷入深思的红姐,语声悠然道:“这座小城危难的转机,在于赵宁交出来的灵玉方印。你了解关于它的秘密,想必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红姐眼神激荡,旋即恢复平静,自嘲般地笑了笑:“我怎么会忘了…萧羽最引人瞩目的不是如今实力,而是无限潜能和所能拥有的气象。小城里的这场大戏,他又要成为角了。”
神秘人平和道:“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你救下的那些女子,连性命在他人眼里都是如同草芥。放走笼中灵雀的少年,从横空出世时,便已注定非同凡响。”
以红姐的定力,仍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大着胆子问道:“我可否冒昧问一句,除您之外,想见萧羽气象的另一个人是谁?”
神秘人抬起右手,几不可察的冰晶,与微型真火纠缠,附着于红姐体表。
“原本天机不可泄露,念在你愿意到本宫麾下,不妨告诉你。另一个人,正是至高无上的魔门教主。”
红姐低垂眉眼,轻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正道盟搜集到关于天道狱的情报,都会选择公诸于众。魔门麾下的大人物,同样是家喻户晓的存在。
结合神秘人的言谈,以及她所透露的内情,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神秘人不是旁人,正是魔门天道狱,坐镇幽隐黄泉的圣女蓝冰璃。
别说杜况只有十三境,就算再高一个大境界,也不是她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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