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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浮生桥下影


“我知道你可能心情很复杂…”

中间人周枫再度找到萧羽时,他正坐在清风楼顶的廊檐之上。双手十指交叉,眼神显得格外悠长。

萧羽闻听周枫的言语,瞬时收回视线,唇角挑起浅淡弧度:“你能说出这番话,说明并不了解我。”

周枫内心之中,有着对少年武者的几许恐惧。和他的接触,又是只有几次短暂对谈,根本谈不上有多了解。

关于这个由他挑起的话题,不敢再随意置喙,转而说道:“城里各处的乱局,有些出乎了我的意料。有些基于现实的推论,不知该不该讲…”

“洗耳恭听。”萧羽垂下手,按住右侧膝头,坚定望着周枫。

得到允准后,周枫打消内心的顾虑,说道:“小城里各大家族的话事人,先后遭到诅咒反噬。依我看来,这等现象不可能是巧合。”

“此番降下诅咒的对手,名叫杜况…”萧羽拣紧要的说,将神秘人透露的信息,传递给人脉极广的中间人。

“十三境武灵强者…”周枫得知杜况原本的实力,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天武大陆的武者,在前十二境界时,固然实力强悍。许多可称至关重要的能力,却是尚未觉醒。

这也是第十二境界,唤作神通境的缘由。

跨越这道门槛,不仅可以驱使分身,更可运用天地之力。

通过诡异诅咒,掠夺小城武者寿元的杜况,正是借助生前残余的武道神威,笼罩整座小城,使所有人都处于诅咒的折磨之中。

周枫的声线因恐惧而略微颤抖,绝望道:“小城里最强的武者,不过第七境。面对这种劲敌,我们不会有任何胜算。”

萧羽坦诚道:“纵使我用出通天的手段,打可能恢复实力的杜况,同样是十死无生。不过这座小城里,可不只有我…”

他的识海里,再度浮现出身穿兜帽长衫,佩戴面具的神秘人。

通过他讲话的态度,以及那股没来由的熟悉感,所产生的好奇,始终萦绕于心头。

周枫眼见萧羽眼神沉凝,便知他在想某些事,识趣地没有言声。

一支灵光凝聚而成的箭矢,陡然穿破空间,来至萧羽身旁。灵气波动中,没有令人忌惮的杀意。

这类箭矢,用途是传递信息。

萧羽写意伸出右手,将灵光箭矢握在手中。霎时光影变幻,融入肌肤之内。

其中蕴藏的文字,化作一缕丝线。沿经络上行,融入印堂眉心。

『老夫知你好管闲事,在城西浮生桥,有出好戏等着你。』

不需多加思量,即知传递这支灵光箭矢的人,正是降下诅咒的杜况。施展瞬间移动,来至周枫身旁。

“你去趟赵家,让赵天带着他的兄弟们,先行躲藏起来。”萧羽将想做的事,传递给中间人。

周枫在城里眼线众多,知道赵家家主赵宁,被杜况借助诅咒的力量所害。向来性格爽利,奔放如火的赵天,未必能咽得下这口气。

深知萧羽这么吩咐,其中有担忧杜况会对他们下手的成分。更不多言,取道前往赵家府宅。

……

小城里的浮生桥,位于城西边缘地带。碧绿如洗的溪水,在桥下静静流淌。

相传通过碧水倒影,拥有慧根的人,可以看到前世今生。

只是旁人无法通过溪水,窥探他人所见之景象。即便有人说谎,也是无从分辨真伪。

萧羽踏上浮生桥,俯首向下望。但见涓涓细流的清溪,其中影子朦朦胧胧,辨不清己身形貌。

“你在溪水里,看到了什么?”身穿锦绣袍服的冯化,从桥的另一端,朝着萧羽走来。

他的脸庞,与先前被杜况夺命的赵宁类似。一半仍是原状,另一半被丑恶狰狞的诅咒占据。

原本狭长阴鸷的眼眸,不受控制地流出眼泪。看向萧羽,其中混杂企盼和绝望。

受到神秘人驱使,特地来到小城搅弄风云的冯化。从一开始,便没有向死而生的觉悟。

尚且完好的嘴唇,无声道出的话语,分明是“救我”二字。另一半的脸庞,则是满怀怨妒和仇视。

“你一直借助诅咒,在小城里耀武扬威。可是你忽略了一件事:这趟附身的人,不是小城里的原住民。”萧羽神态从容,看向被附身夺舍的冯化。

不管杜况言称自己多有豪情,时至今日,仍是不敢以本真身份来见人。借助十三境强者所能驾驭的分身术,到处附身夺舍,阻挠萧羽的计划。

青乌山和森罗城等地发生的事,绝不可能再重演。

冯化半侧如常的面庞,表情与往日相同。另一半附着的诅咒,看起来分外僵硬。

“老夫见识过你的本事。对那个神秘兮兮的家伙,了解得并不深。由此一来,便不得不试探一下他。”

“我可以保证,就算是全盛状态的你,也未必能打得过他。”萧羽没能窥探到神秘人的真实实力,即便如此,还是敢于道出狂言。

任何的猜疑和忌惮,都会在心里埋下种子。继而生根发芽,影响自身实力与战力。

萧羽是不折不扣的战斗天才,身处环环相扣的战局,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他要是真的远强于老夫,用不着故弄玄虚。就算他是跨越十二境的强者,与我也就是在伯仲之间。胜负之数,本就难料。我不能稳赢他,难道他就能稳赢我?”杜况借助冯化的身体,道出疏狂之言。

萧羽的战斗本能,有时比龙图和神识,感知到的东西要更为玄妙。譬如通过为数不多的接触,还是能够模糊意识到,身穿兜帽长衫的神秘人,实力可能更在杜况之上。

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无法向他人言说。即便如实告知,通过附身夺舍,与他再度相见的杜况,对方也只当作笑谈,不会往心里去。

萧羽心念转动间的想法,不足向外人道。唇角挑起浅淡弧度,豁然道:“我一直都身处风暴中心,直面生死危机。这趟我选择暂且袖手旁观,看你们两位强者,借助冯化的身躯斗法。”

冯化依旧如常的半张脸,如同蒙上一层死灰。绝望的眼神,仍旧在向萧羽求援。

他只是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富家子弟。死亡的恐惧,此刻正在逐渐击溃他的心神。

“你放心…派你来小城的神秘人,不会见死不救。哪怕只是单纯为了压制杜况,他也会出手相助。”萧羽出言安抚被诅咒褫夺意念,一体两面的冯化。

青筋暴绽的诅咒,拉扯右侧半张脸,使笑容显得格外扭曲:“老夫降下的诅咒,直接作用于人族躯体。就算那个神秘莫测的家伙,实力和老夫相当,也不可能…”

萧羽负手而立,平静望着被夺舍的冯化。

在他体内,有一股极尽寒冷的力量。从四肢百骸逸散而出,沿功法流转的经络,协同丹田内的纯净灵气,直奔印堂眉心。

识海不仅是意念的具象,同时容纳着三魂七魄,还有可供淬炼丹药精髓的精神力。与心脉和丹田气府并列,被天武大陆的武者,称作三大本源之一。

幻术和附身夺舍等法门,通常作用于识海。借助秘法或奇诡难辨的力量,压制本真意念对身体的掌控。

泪流不止的冯化,正是处在无能为力的清醒状态,恐惧着看似随时都有可能降临的死亡。

冰寒气流涌入印堂眉心,致令诅咒附着的半张脸,显出稍纵即逝的僵化,沉吟道:“果然是个阴狠歹毒的家伙,竟能预见到老夫会做何事,预先在其体内,种下了这等厉害的玄冰。”

萧羽通过龙图感应,探查涌入印堂眉心的力量。遍寻识海记忆,不知哪位这等实力的武道强者,拥有类似的能力。

“如若是灵儿的老祖许冠世,根本用不着跟这杜况废什么话。抬手一掌拍死他,连齑粉都留不下…若是魔门八大长老之一,除了清寒以外,只有周渊可能出手帮我。可现如今邪月圣君在西部神洲,肩负镇守封印重担的青龙长老,不会轻易离开幽谷…”

余下所逢遇过的人里,拥有类似实力的存在,皆与他处于敌对状态。若神秘人是他们,不等杜况动手,率先就得发难。

短暂失神过后,通过神识意念,接管龙图感应到的异动。冯化体内玄冰的流转变化,并未因分神细思,出现一丝一毫的空白。

识海里的祖龙,额间神珠绽放光华。喷出一道吐息,增幅感知力。

萧羽这才意识到,看似朴实无华的玄冰,实则是由数不清的翎羽状冰晶,互相堆叠而成。在冰晶间的缝隙里,燃烧幽冷的真火。

玄冰和真火的力量互相融合,将除冯化本源血脉外的所有力量,全数化为齑粉。

“难道是她?这怎么可能…”萧羽想到一个答案。可是对方的身份极为特殊,未必会来混乱不堪的西部神洲。

即便冰火元素的作用,与记忆中的某些东西互相吻合。出于理智的判断,还是觉得这件事,发生的概率极低。

冯化抬起右手,想要抓挠痛痒交加的右半张脸。深知这么做,有可能触发诅咒,或者扰乱玄冰力量。

悬停在距离面门三寸处,痛苦地握紧拳头。想要触碰,却又不敢触碰的状态,扭曲了投射于水中的倒影。

萧羽不去看天人交战的冯化,视线落在潺潺流动的溪水。其中的光影,没有半分朦胧。

清晰倒映出,一位神态慵懒的纨绔子弟。后背倚靠浮生桥护栏,似乎在闲看风月。

水中的倒影,显然与此刻冯化的状态完全不符。

接着看向自身投射到水里的影子,依旧是朦胧模糊的光影。无法看清本貌,甚至连身上的衣物,都是混淆难辨。

“这等迹象,难道是说我的未来不明…还是来自于众神界的魂魄,影响到了现实投影?”萧羽如今实力尚浅,碰到的对手还不算特别强大。

随着修炼深入,武道境界变得越来越强悍。彼时的对手,将会拥有穿透表象,洞察玄机的强悍本领。

万一属于神帝的些许残念,随识海里的龙图泄露。必定会给他,引来无穷无尽的祸殃。

识海里的混沌苍龙,喷出一道吐息。原始状态的龙图之力,顺着经络下行,游遍四肢百骸。

再度看向水中倒影,依旧是模糊不清。

“看来我的猜想是错的…溪水里的影像,呈现的不是现状,而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再度收敛神思,读取龙图感应到的信息。

诅咒内部如同青筋状的东西,受到冰火的冻结。陷入死寂,不复跳动。

其中蕴含的力量,同样陷入消亡状态。

仿佛有半张面皮,从冯化的脸庞剥离开来。在他的错愕下,落进他下意识抬起的手掌。

“这…我竟然还能捡回一条小命。”冯化的语气里,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羽笑道:“那个派你来小城的神秘人,对杜况十分了解。在你体内种下的冰火力量,可以化解诅咒邪力。”

冯化擦拭掉鼻涕和泪水,尽量压制住惊慌情绪,问道:“既然冰火力量可以化解诅咒,为何那位神秘人,不出手救城里的武者?”

萧羽沉吟片刻,说出他对此事的猜想:“你是后来进入小城的人,在杜况选择对你附身夺舍前,体内并没有诅咒。小城里的武者,或多或少都被诅咒伤及了本源,恐怕就连效力玄奇的冰火力量,亦是无法奏效。”

“原来如此…”冯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还真得感谢那位神秘人,要不是他,我现在早已七窍流血而亡。这个叫杜况的家伙,真是心狠手辣。”

“他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惜葬送整座小城里的全数武者。仅凭这件事,足以洞见他的本心。这等邪恶之辈,不会对任何人留手。”

冯化看向萧羽,就像以往那般看不透他,语声迟疑道:“既然杜况如此心狠手辣,又是恨你入骨。为何许多人丧命殒身,你还能置身事外般安然无恙?”

“他曾借助附身夺舍,想要亲手除掉我。可惜实力不济,只能打消这个念头。”萧羽面带浅笑,“任何一届的武道大会冠军,都不可能是稀松平常的存在。”

这句看似狂妄的言论,在冯化听来,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世人悉皆憧憬的武道大会,浴血拼杀出来的最终优胜者。无论身处任何时代,都会掀起一场风暴。

属于萧羽的传奇,不过刚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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