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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摩诃无量


“这里还是只有我和你,而且那个蛰伏起来,随时可能现身的家伙,绝不可能进入此地。”杜况印堂的灵魂印记,呈飘散的发丝状。使用阴狠歹毒的法门过后,他的三魂七魄,已是遭受不可逆的重创。

“这个战场,与武者所擅长的战斗不同。”萧羽语气悠然。

他印堂处的灵魂印记,整体呈淡金色,构成栩栩如生的莲花形态。释放的气劲波动,显得安宁而祥和。

“我承认,置身的这片战场有古怪。可老夫货真价实的十三境,其间经历的风雨,绝不是等闲。单凭这份阅历,足可碾压你。”杜况唇角挑起浅淡弧度,不屑道,“有那位神秘人在暗处,哪怕只是用来牵制,老夫也不敢贸然痛下杀手。”

“小天地里比拼的不是武道境界,而是自身所具备的气象。我承认,你能修炼到十三境,在武者中出类拔萃。可我内心坚信,绝不会弱于你。”

杜况猛然抬起右手,再度施展和外界相同的秘法。

原本应该崩裂的空间,以及被抽取一空的灵气。在这方小天地里,完全没有出现。

本可轻松压制萧羽实力的法门,如今已是彻底失效。

尝试运用瞬间移动,仅是脚下泉水泛起的涟漪,向外激荡而出。精壮的身躯,仍是留在原地。

“真没想到,这座不起眼的小城里,竟然还藏着这等效力玄奇的秘宝。老夫要是警惕性再高一点,便不需置身这等古怪的地界…不过没关系,在这里可以没有任何阻力地杀掉你。”

“你可以试一下。”

萧羽通过龙图感应,探查灵玉方印里的这方小天地,其中蕴藏的玄机。

不仅武者基础的灵气无法奏效,就是近身的武技攻击,也没办法伤到对方。

唯一可以施展的攻击方式,就是借助灵魂凝聚成的印记,具象为神识外放的气象。

杜况以最原始的方式,凭借强悍肉身,凌空点踏浮生桥,右臂曲肘蓄力,重拳轰向立于溪水中的萧羽。

清瘦少年不闪不避,神态从容地迎接对手满含愤怒的一击。

本该打中他的重拳,穿过看似实质,又像虚无缥缈的身躯。武技的攻击,和先前的术式类似,都是无从发挥效用。

收敛身形的杜况,冷笑望着依旧没有开始行动的萧羽:“难怪你有恃无恐。处心积虑地用这种诡异秘宝,把老夫拉到和你相同的位置。不要以为,你的气象有多了不起…我的实力,必定在你之上!”

杜况的情绪,随着强弱之势的巨大转变,产生难以自持的剧烈波动。

萧羽抬起双手,停在胸口前方,构成三角印结。额前的长发,无风自动。

印堂处的灵魂印记,绽放出朴实无华的光辉。一道高达数丈的具象分身,笼罩立于水中的本体。

杜况见到萧羽的举动,眼底闪过一抹错愕。

以他的阅历,不难看出萧羽所用的秘法,出自天道青龙长老周渊所创的三位一体。联想到他横跨正邪两道的身份,对这种事,并不感到意外。

“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看似是虎啸门弟子,实则从没有守过规矩。妄图凭借潜质,可以凌驾于是非善恶之上,让正道和魔道都接纳你。老夫得提醒你,什么都想要,最终一切都会成空。”杜况的武道天赋,同样远超寻常武者。

只是看了一遍萧羽凝聚印结,便是学会通过三位一体,召唤由灵魂印记凝化而成的具象分身。

两人同时闭合眼眸,识海里的意念,不再掌控身躯。进入具象分身之中,俯视看起来变得遥远的浮生桥,只觉它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加娇小。

杜况急不可耐,催动具象分身,攥紧硕大的拳头,裹挟满腔怒火和恨意,轰向萧羽所召唤的具象分身。

淡金色微光附着于体表,试图通过这一击,彻底决出胜负。

“萧羽,老夫不得不承认。没有实力碾压后,不可留你在世间,否则难保胜负之数,不会发生转变。”杜况的具象分身,传出的话语声,与他原本的声音相比,显得更为浑厚。

萧羽的具象分身,伸出斗笠大小的手掌,拦住杜况轰出的重拳。五根手指发力,将拳头攥在其中。

对手的强悍攻击,被彻底禁锢,无法再起波澜。

“你可知道这世间,曾经有过龙族?”萧羽的话语声,同样比平时显得浑厚。只是相比于杜况,更加接近本真。

“看来你不知道,曾经的降龙传说宁镇海前辈,在十方圣地破茧成圣。如今和邪月圣君,同处于武圣境。”杜况对萧羽的认知,停留在疏狂和目中无人的表象。

对他提起曾为人族大敌的龙族,丝毫不感到意外。

“龙可腾云驾雾,也能隐介藏形。弥天亘地时呼风唤雨,蛰伏河海之底,则是聚敛精华。”萧羽不理会杜况言语,自顾自说道,“你在天武大陆,可腾云驾雾,能呼风唤雨。只是忘记了,面对真正的强者时,需要收敛锋芒。”

杜况不屑道:“自从你崭露头角后,甚至不把那些境界远高于你的强者放在眼里。你这样的家伙,妄想教人学会藏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陡然发力,勉强挣脱大手的束缚。后退半步,借助从地而起的力量,再度以重拳出击。

萧羽俯身躲过重拳,反手握住杜况手腕。挥舞而出的右掌,则是打中他的侧肋。

杜况的具象分身,承受力量不算凶悍的攻击,立刻出现一阵激荡,飘散出些许淡金色烟尘。

对这方小天地称不上有多了解的杜况,看到具象分身发生的变化。出于谨慎,赶忙选择和萧羽拉开身位。

“萧羽,你好歹也是同年斩获双会冠军的少年天骄。声名远扬,合该有武者的气度。”

“你想说什么?”

“老夫对这件诡异秘宝,了解并不深。为了公平起见,应该告诉老夫,这方小天地的古怪。”杜况选择用激将法,尝试从萧羽这里,洞察灵玉方印的玄机。

“所谓的气象,类似于灵魂在现世的投影。魂之所系,是为武者之心,关乎到武道修炼的前程。”萧羽没有隐瞒,选择如实相告。

杜况沉吟片刻,迟疑道:“如此说来…你我的具象分身,岂不是和灵魂相连?”

“没错。这场战斗的失败者,魂魄将会丧亡。”

杜况的具象分身,眼神出现剧烈激荡。双脚下意识,向后方挪了两步。

他的恐惧,并不是没有道理。

被无法挣脱的秘法,送进这方小天地时,正处于灵魂和肉身融合的关键阶段。

尚未圆融合一,已是置身溪水之中。

青莲凝聚的肉身,一旦失去魂魄主宰,便会沦为无主之物。届时处心积虑重塑肉身的杜况,将会迎来真正的形神俱灭。

他所有的努力,还有不惜背负的罪孽,都将付诸东流。

“萧羽,天下之大,道路自有千万条。我和你之间,没有深仇大恨。不如就此罢手,化干戈为玉帛。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修炼到杜况这等境界,尤其是在经历过险些死亡的灾难后,对于死亡的恐惧,折煞了他的锐气。

哪怕自认胜券在握,还是不敢拼上所有。

“都说少年意气,实为不可再生之物。你空有强大的武道境界,没有与之对等的武者之心。在你选择欺凌弱小,罔顾他们的生命时,我便对此深信不疑。”

“你少在这里大言不惭。双手染满鲜血的家伙,比老夫能好到哪里去?”

“我所杀的人,都有该死的理由。你们可以口口声声说,顺应的是天武大陆强者为尊的法则。可我从一开始,就不信这种法则。”

杜况的眼神,闪过一抹惊异,冷哼一声:“萧羽,你以为你是谁?区区后天境的蝼蚁,在这里大言不惭地谈论法则。你根本没资格,提及这种事。”

“我不仅提,还要在不久的将来,彻底颠覆这种吃人的法则。”萧羽话语声平和至极,深邃澄澈的眼眸,却是深不见底。

平静祥和的力量,致令脚下溪水泛起的涟漪,猛烈冲击着岸畔。

“看来我低估了你…你不只是看不上我这种十三境武者,你是连那些古往今来,声威传遍天武大陆的绝世强者,都没有放在眼里。狂妄至此,真是令人感到好笑。”杜况曾经见识过,青云宗太上长老东方离出手。

只是稍纵即逝的战斗,便让他生出自身与蝼蚁无异的绝望念头。尽管已经过去多年,那种感觉,还是在识海里挥之不去。

东方离的武道境界,在天武大陆属于中上层级。实力在他之上者,数量并不稀少。

这些久负盛名的武道强者,没有任何一个人,扬言要改变强者为尊的法则。

尚且初踏武道,不具备强悍本真实力的萧羽,说出颠覆法则之类的话。在见过高天的杜况看来,实为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

“不妨告诉你,在世人眼中天下无敌的邪月圣君。他的实力,固然屹立于顶端。可是在我眼里,并没有多么强悍。”身处灵玉方印里的小天地,这场对话和较量,属于灵魂层面。

即便是来历不明的神秘人,也不可能穿透灵玉方印的禁制,探听到他所说的内容。并且完全没有打算,放任杜况的灵魂,再度回归现实世界。

道出发自内心的言语,不需有任何顾虑。

“你简直是狂到了没边。不是在少年时代拥有闪耀履历,就一定能在将来成为武道强者。风云变幻的天武大陆,随时都有可能迎来灭亡…至少老夫这趟,绝不会放任你活下去。”

“经过刚才的交手,难道你还不明白?你的实力,在外界远强于我。可是你的灵魂和武者之心,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萧羽的灵魂,同时拥有两世力量。不仅有神帝的辉光,还有少年的纯真和倔强。

认定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受到欺压都不是理所应当。哪怕他们缺乏武道天赋,不具备和命运抗争的力量。

杜况眼神变得阴冷,沉声道:“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老夫…根本没法胜过你?”

“当你和我置身这方小天地时,胜负的结局,便已没了悬念。你本该在负伤之时,离开这个世界。强撑着不肯离去,给小城里的无辜者带来无法扭转的苦难。这等深重罪孽,唯有形神俱灭,可以一笔勾销。”萧羽的深邃眼神,有着无法撼动的气势。

哪怕对手的杀意,已经十足明显。

杜况咬紧牙关,怒声道:“小子,不要以为攀上了一个高枝,就能为所欲为。我要再提醒你一次,这方小天地,只有你我在此。不会有故作高深的神秘人,可以前来助你。”

萧羽状似无意地问道:“杜况,你对天地,或者说是因果,有多少了解?”

凭借一腔孤勇,和体内无法冷却的沸腾热血,与敌人拼命战斗的心性,源于天武大陆的异世本体。对宇宙洪荒和天地万物的感悟,则是来自神帝记忆。

隐藏在古井无波的表象之下,令仇敌无法分辨,他的内心所想。

“小子,你已经狂妄过头了。不管是对强者为尊法则的态度,还是妄言天地万物的疏狂…这种不知收敛的行动,最终必将酿成大祸。老夫姑且开恩出手,免除你的后顾之忧。”杜况根本没心情,回答萧羽的问题。

他如今所思所想,只余下一件事。

要在萧羽构成威胁前,彻底抹杀掉这个令他不爽的存在。

“我可以告诉你,世间万物的真谛,在于无穷无尽。总会有你不知道的事,理解不了的秘法。”萧羽淡漠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你的所作所为,不配得到风光大葬。念在你让我领略到,十三境武者的强大之处。姑且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法,送你上路。”

杜况闻听此言,不免感到诧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羽掌心之中,凝聚一朵金光绽放的莲花。

“有一种秘法,唤作摩诃无量。蕴藏天地万物之真谛,容纳阴阳五行之玄奥。我本没实力杀你,可你选择屠城之时,邪恶反噬你的灵魂。崩溃边缘的魂魄,挡不住我这一击。”

双脚猛踏地面,泛起的涟漪,再度抵达岸畔。

莫名感到惊惶的杜况,想要翻身逃开。只觉脚下的溪水,涌现出一股吸力,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折损因果者,天地不容。别说是你,就是天下无敌的邪月圣君,如今也被此事所扰。”

蕴藏无穷真谛的摩诃无量,化成的金光莲花,涌入杜况具象分身。

置身水面的灵魂本体,印堂处的印记悄然崩溃。化作金色烟尘,向四下里飘散。

“我不甘心…做了那么多事,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杜况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摩诃无量消解怨念和妒恨,超度本就不再属于天武大陆的灵魂。

萧羽仰头望向天际,深知有些事已经无法扭转,悠然道:“你的死亡…还是来得太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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