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救生,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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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羽,好久不见。”
意念回归本体时,一道略显陌生的声音,从身旁不远处传来。
萧羽伸手接住收敛光华,恢复本貌的灵玉方印,顺势将其收回神龙扳指,唇角挑起浅淡弧度,说道:“见到你,我就知道那位来城中的神秘人,究竟是谁了…”
小兽烛麟和在幽隐黄泉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体表的鳞片,显得更具光泽。
扑闪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萧羽,瞳仁盈满眼眸,直白显露出无比欢愉的心境。
它在群龙圣域时,便对神秘莫测的少年,有着发自心底的青睐。过了几个月,对萧羽的欣赏,变得更为强烈。
“难怪杜况的魂魄,在受到秘术拘押,进入灵玉方印时,根本无法反抗。原来是你在暗中,压制他的魂力。”
烛麟抬起小脑袋,炫耀般地说道:“你能顺利解决掉十三境武者的三魂七魄,除了他自损阴德,令魂魄千疮百孔。更大的助力,还是来自于我。”
傲娇的神态,与群龙圣域时没什么不同。
几个月的成长,对寻常武者或异兽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很可能功力不会大涨,心境依旧如故。
萧羽的提升速度,以及一飞冲天般的境遇。哪怕是在天才遍地的天武大陆,也是不多见的奇迹。
“你如何也来了西部神洲?”萧羽不动声色地探问。
烛麟收敛起傲娇神情,说道:“我的主人常说,对待一些实力平庸的武者,可以强大实力欺压。哪怕漠视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危害。可是对那些注定能成大器的人,总归还是要客气一些。”
“蓝冰璃还真现实。”萧羽的心目中,并没有天道狱。自然不会称呼她为圣女。
“活在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免俗。甚至连异兽,都要根据强弱之势,随时转变自己的态度。”烛麟笑道,“像你这样逆水行舟的人,可是着实不多。”
“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何会来西部神洲?”
烛麟说道:“我家主人正好有空,想要还你一件礼物。如此一来,你在幽隐黄泉把我送给她,就不算进贡,而是礼尚往来。”
萧羽搞明白了蓝冰璃的心思,浅淡笑道:“没想到我这个在魔门人人喊打的护法,竟能得到圣女青睐。”
“这里不是讲话的地方,”烛麟轻声道,“跟上我,带你去见主人。”
萧羽提气轻身,跟随小兽烛麟御风飞行。穿过半座小城,再度来到浮生桥。
拱桥之上立着两位女子,悉皆仰面朝天,静候飞来的一人一兽。
不管是蓝冰璃,还是红姐的面庞,都没有遮面的轻纱。在讲究礼数的天武大陆,这种细微的变化,足以表明许多事。
萧羽轻巧落在桥头,单手负于身后。
“上次与你见面时,我用一副面具,掩盖了本真身份。如今小城里的事态平息,可与你坦诚相见。还望萧护法,不要计较妾身的过错。”蓝冰璃挑起的唇角,含着如水笑意。
萧羽和声细气道:“化解小城危难,真正的功劳该归你。要是没你在,纵使我拼上所有,也没法子迫使杜况的三魂七魄,进入灵玉方印。”
“殊途同归,不必计较得那么清楚。”蓝冰璃的态度,依旧如同春风。
萧羽的视线,落在摘掉轻纱的红姐面庞。
红姐的侧脸,有着一块殷红印记。状似水中氤氲开来的烟雾,令她本就不算美丽的容颜,多出一番别样风韵。
“萧公子,多谢你不顾安危,助小城里的人一臂之力。”红姐双手交叠于身侧,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他已决意跟随魔门圣女蓝冰璃,身份是贴身侍女。按照礼制,需向萧羽行礼。
“如此说来,你这趟来小城,是为了红姐而来。”萧羽不在意尊卑礼数,依旧称呼她为红姐。
蓝冰璃浅笑道:“果然天武大陆的法则,困不住咱们魔门最为闪耀的新星。宁红拥有赤练毒体,极为适合修炼武道。与其自暴自弃,不如到我麾下修炼,自可保不会伤及无辜。”
萧羽这才知道,红姐为何会废弃绝佳体魄,选择在这座小城呼风唤雨。
“当初见到那些本该献祭的女子,我就知你心性善良。赤练毒体不是罪过,如何使用天意赋予你的力量,才会真正决定你的立场。至少我对你,不会生出杀心。”
蓝冰璃浅笑道:“这已经是这位玉面杀神,所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名唤宁红的红姐含蓄笑道:“妾身会和萧公子一样,置身黑暗,心向光明。”
“这是你的武道,不必受我影响。”萧羽不接招。
武者的武道,应当发于本心。唯有如此,方可捱过漫长岁月里的苦痛折磨。
烛麟等待了多时,有些按捺不住,仰头看向蓝冰璃,问道:“主人,您不是说给萧羽准备了礼物吗,准备何时拿出来?”
蓝冰璃假装娇嗔道:“他只是把你带出群龙圣域,我可是不惜代价,助你提升品阶。到这种时候,还敢胳膊肘往外拐。”
“我只是说出实情。主人若是恼了,我也没办法。”烛麟双耳紧贴脑皮,显出一副可怜样。
萧羽顺势问道:“听它说,圣女想要回报我赠送烛魂天灯的情谊。看来确有其事。”
蓝冰璃抬眼看向萧羽,视线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处停顿片刻,轻声道:“你应该知晓,魔门里的上位者,都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我向手底下的人,打听过你的消息。听说你游历天下的其中一个目的,是要搜集涅槃玉。”
萧羽更不隐瞒,坦诚道:“我有一尊可以用来炼丹的青铜鼎,只是器魂已经崩坏。需要借助涅槃玉的力量,令它恢复生机。”
“妾身费尽周章,帮你找到了一枚涅槃玉。”蓝冰璃语调悠长道,“不过我想提醒你,这种蕴藏丰沛生命力的玉石。除了可以唤醒接近崩溃的器魂,还能令枯木逢春,老树萌发新芽…”
戛然而止的话语声,其中蕴藏的深意,实则不难明白。
宁红的视线,不由落在萧羽俊朗沉静的面庞。她很期待,会得到怎样的答案。
“踏破铁鞋无觅处,有人把涅槃玉送到我面前,却要面对这样的难题。说一句造化弄人,丝毫不为过。”萧羽说话时,脸上始终带着浅淡笑意。
烛麟身为至宝衍化而成的异兽,比常人更加难以按捺住好奇心,眼巴巴地问道:“萧羽,你会如何选?”
“这个非此即彼的问题,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难。”
“所以,你的答案是…”烛麟急于想知道结果。
“不管一尊铜鼎的价值如何,终归是个死物。既然涅槃玉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不如用在这座小城,让深受诅咒所害的生民,可以枯木逢春。”萧羽早已料到,可以恢复青铜鼎力量的涅槃玉,其内蕴藏的生命力必定极为丰沛。
原本的计划,待到集齐数量足够的涅槃玉。借助元气灵宝的力量,唤醒青铜鼎的器魂。
如今置身小城,目睹将死未死的十三境武者杜况,给世间带来的浩劫。恢复青铜鼎力量的念头,悄然间出现动摇。
稍加思量过后,便是做出决定。
世间定会有旁的法门,可以恢复铜鼎的力量。拥有丰沛生命力的涅槃玉,应当用在别处。
“萧羽,这可是你心心念念,想要找寻的生命类灵宝。为了一群毫无关联的人,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当真值得吗?”烛麟终归不是兽类,对人世间的情感,了解的并不深。
看似简单的事,在他的魔识里,同样显得极其复杂。
“宁可救生,莫要救死。搞清楚这一点,做出决断并不难。”萧羽耐心向烛麟解释。
“可我原本是没有生命的烛魂天灯,如今已是小兽烛麟。我算生,还是死?”
“烛魂天灯为死物,有的只是器魂。如今的你,才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涅槃玉该用来救烛麟,不能救烛魂天灯。”
“这不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
……
边缘不规则的玉佩,呈瑰丽的鲜红。火光般的辉芒,在玉佩内部静静流淌。
接触涅槃玉的指尖,修炼武技得来的厚茧,多出几分血色。不过几息间,恢复成细皮嫩肉的状态。
烛麟惬意笑道:“厚茧是武者防御伤害的武器,你再不松开涅槃玉。经风历雨的苦练,可就白费了。”
“没有一步路会白走。涅槃浴带来的生机,可比厚茧有用多了。”萧羽静观涅槃玉,和小兽烛麟对谈的同时,通过探进其中的龙图之力,细究玉石玄机。
天地间的生命力,原本如同呼吸吐纳的空气。属于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极其重要的存在。
在数寸见方的涅槃玉里,这种原本无质的东西,变得格外显眼。仿佛有一只神圣的凤凰,正在方寸间,滋润天地万物。
甚至连探进其中,本该渐渐暗弱的龙图之力。经过生命力浸润,不仅没有衰减,反而还变得强盛了几分。
蓝冰璃说道:“小城里的武者和市井百姓,经历杜况的诅咒折磨后,大部分已是到了生命的尽头。想要化解危难,延续他们的寿命。唯有将涅槃玉研成粉末,倒入水井之中。”
萧羽问道:“既然你知道这等法门,为何不直接去做?”
“你送我烛麟,原本应视作对圣女的贺寿。如今你身份陡变,别说是我,就是当初那些口口声声骂你是废物的人,也要改变对你的态度。当初的供奉,只能当做贺礼。与之对等,还你一枚世所罕见的涅槃玉。将它送到你手中,我的人情就算了了。”蓝冰璃表陈心迹,毫不避讳谈及她的世故。
“如今这枚涅槃玉,我已经收下。还望蓝圣女,可以将其研成粉末,投入小城里的水井。”萧羽附言道,“这不是人情往来,只是想请实力强大之人,更快化解城中危难。”
“既然是你的请求,亲身乐得成全。”
寻常的家族侍女,想将玉石研成粉末。需凭借特殊石杵,借助灵气的力量,耗费极长时间,才能得偿所愿。
实力强悍的蓝冰璃,自然用不着如此费劲。
抬起纤长玉手,掌心对准虚悬半空的涅槃玉。极其微妙的力量,呼吸间,将之化成粉末。
随手裂开空间,将粉末送入其中。
霎时间的传送,使得充盈生命力的粉末,融入城里的水井。
中间人周枫,最先得到了消息。没有选择独吞,强撑起精神,沿着大街小巷传递消息。
“快去浮生桥那里喝上一瓢溪水。其中的生命力,可以化解诅咒的余毒。”
周枫略显苍老短促的声音,在各条街巷中响起。
直至来到最后一条街巷,见到身穿短打劲装的清瘦身影。内心中百感交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萧羽瞬身来到近前,将中间人周枫从地面拉起,说道:“当初在红姐宅邸中接受你的跪拜,实在是因为你的身份,令我感到厌恶。经历过对抗杜况的战斗,我相信你会洗心革面。只要心存良善,不必向我俯首。”
周枫站直身形,用袍袖抹掉眼中流出的泪水:“我不敢保证,以后都能做个善良的人。不过关于你的事,我会终生铭记于心。”
“尽管是源于诅咒,你也算经历了一生。放下对权势的执念,你会活得更自由。”萧羽轻按周枫肩膀,眼神悠长。
周枫早衰的脸庞,滑落两颗泪珠。
“我好像已经很老了。”
“现在去浮生桥,喝上一瓢溪水。你就能摆脱暮气,重新盈满生机。不管是你,还是这座名称独特的小城,笼罩在这里的噩梦,都该结束了。”
周枫不怕露怯,坦诚道:“我受了诅咒的侵蚀,本就元气大伤。这一路跑着喊着,耗损不少精力。恐怕没力气,再去浮生桥了。”
“这世间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不会坐视为众人拾柴者,冻死在风雪里。”萧羽右手附着空间力量,两人同时瞬间移动,来到秩序井然的浮生桥。
周枫自去排队取水。
萧羽来到已经喝过溪水,并在水壶中装了两瓢溪水的张老汉身前,和煦笑道:“老人家,可曾后悔,跟我回到小城?”
张老汉摇晃枯瘦老手,发自心底笑道:“小老儿有眼无珠,差点错过真武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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