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起飞

    加勒佩恩在紫堇出手的第一时间，就扎向了人堆之中。现场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潮，这必然能令对方顾忌。

    他倒不是认为传说中的颠茄会心慈手软，而是深知作为新秀的星沙组织，需要维持自身光辉和圣洁形象！

    所以面前倾轧而下的毁灭性陨星术式，栗鸮学者必定会在最后一刻将之强行收束！

    但事与愿违，轰一声爆鸣，加勒佩恩只觉沛然莫御的力量兜头压下，烟尘卷著他，在坚硬的石板上狠狠砸出一个凹陷的坑！

    加勒佩恩顾不得伤痛，迅速从碎石尘土中弹起，急速奔逃。他自光飞速扫过，一片狼藉映入了眼帘一他自己尚能勉力支撑，但那些被术式席卷到的下属，大部分都七零八落的倒在了地上。

    更令他心惊的是，身边那些毫无防护的平民，竟然只是被抛飞出去。他们之中最严重的伤势，也不过是落地不稳摔的！

    「————为什么？」加勒佩恩喉头发紧，喃喃出声。

    「神爱世人！」紫堇清越的声音响彻广场，安抚著民众，「大家不必惊慌！

    无恶行者，无惧神罚！」

    所有人明明看到那被恐怖的魔法降临，却在触及到平民身体的刹那，攻击能量自行散去，只留下些余波扫在身上。

    广场上的民众先是茫然，随即狂热地匍匐在地，向著空中圣洁的身影高呼光明！

    这不是神迹，那还有什么是神迹！

    紫堇动作不停，从黑压压的人群上方掠过，袍袖与裙裾宛如羽翼般舒展翻飞。作为特殊设计的祭礼服，就算是从下方仰望，也看不到任何不该看的。

    她抬起手，『六芒·流星暴』的光辉疾射而出，狠狠撞在加勒佩恩仓促布下的防御上。后者倒飞出去，衣襟骤然被喷涌的鲜血染红。

    紫堇正要接著攻击，却见加勒佩恩落在了地面上，然后突然双臂前伸，整个身体以惊人的速度伏跪下去，额头紧紧抵著冰冷的地面。

    其动作麻利和迅捷，让紫堇都为之一愣，手中凝聚的法术停滞了下来。  

    「————你这————不挣扎一下了？」她语气复杂道。

    紫堇其实很想利落的解决掉加勒佩恩这位前北地牧首，以省却无数麻烦和后续。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真不好公然杀降！

    所以这次还是自己动作慢了，才给敌人留下了空隙，她在心中道。

    下次得改！

    ****

    加勒佩恩伏在地上，浑身肌肉紧绷，心脏狂跳。

    挣扎？

    挣扎个毛线，凭他去反抗一位能够肆无忌惮出手的圣阶吗？他在心中怨怼道。

    「烬悔那家伙在哪？」紫堇飘然落地，脚步来到加勒佩恩身前，径直问道。

    加勒佩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栗鸮肯开口问话，意味著他今天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

    「回禀圣女！」他语速极快道，「按我们制定的计划，烬悔在城镇之外潜伏，视战况伺机出手！」

    紫堇从天空降临的时候，或许能瞒过他们这些人，但是肯定瞒不过烬悔。但直到现在烬悔都没出手，而是任由他们一无所知的掉入陷阱。

    所以这位烬悔修士，绝对是已经抛下他们离开了！

    加勒佩恩屏息等待，却没听到紫堇进一步的追问。他忐忑地抬头，立刻亡魂大冒：紫堇正在将闪著危险辉光的杖尖对著他，俨然一副要将他刺穿钉在地上的架势！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在北地的「灵云」事件中，对栗鸮学者的围剿是他亲自组织的！

    虽然行为未能达成目的，但也将对方逼出了北地！

    所以这位以眦必报出名的学者—

    好在，紫堇终究只是发出一声叹息，手腕微动，收回了法杖。

    「你回答问题的时候，倒是可以慢一点的。」她很不爽道。

    「在下哪敢！」加勒佩恩浑身冷汗涔涔，几乎要将头颅埋进地里，「恳求圣女大人慈悲，接纳我等迷途的羔羊，卑微虔诚的忏悔！」

    几名身著星沙制服的人员迅速上前，动作利落地将加勒佩恩按住，套上层层枷锁和禁锢。

    他周边那些但凡还能动弹的手下，也纷纷跪倒一片，哀声乞降。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围观的人群并不懂复杂的教义纷争，或是战斗的对局。他们只认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赢的一方，就是强者！

    更何况栗鸮圣女圣洁美丽，那定当代表著正义！

    最关键的是她还如此仁善，连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平民，都未曾伤及分毫！

    ****

    天空中凯莎琳也同样现身。她伸手召回那本被紫堇随意丢弃在地上的「青简芸帙」，有些心疼地拂了拂上面沾染的灰尘。

    她徐徐降落至奥蕾丝面前—这位曾经的下属连同身后的追随者，已然被星沙卫队重重围困，一个个地束手就擒。

    大量星沙成员从藏匿著的各处走出，解除了战备，开始加入维持秩序的队伍。

    战争这种事，方案部署得越是周全，最终往往越是用不上。

    紫堇翩然升至凯莎琳身旁，目光投向天边。一条金色龙影蛰伏在山顶，此刻正昂起龙首，隔著辽阔的距离向紫堇的方向微微摆头。

    没逮到烬悔吗？紫堇心中叹息，看来这家伙见机得实在太快了。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凯莎琳询问道。

    「昨天就到了。」紫堇回答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们在海上的一艘货船里面躲了下，没敢直接过来。」她解释道，语气充满遗憾，「结果千算万算，还是没能兜住烬悔。」

    光明神殿军情处所捕捉的通讯信号源，只是那些佯动舰队和运输船。

    真正的三色堇号其实早就抵达了北大陆，并且一直保持著魔法通讯静默。它真实的位置，也根本不在敌人的视野中。

    这次战后，末骨狂械的远距离无线电通讯技术就会暴露。但截至目前为止，敌人依然对此一无所知。

    就让光明神殿的这群人，继续蒙在鼓里吧！

    ****

    「那些人怎么处理？」紫堇视线转向被押解的奥蕾丝一行，询问凯莎琳。

    「审讯一下，然后全部公开处决掉。」凯莎琳回答道。

    奥蕾丝这一众叛徒，可以没有顾虑的杀死，以做效尤。反而是加勒佩恩这种投降的敌人不能乱杀。

    星沙后续还需招揽其余观望或中立的神官，宽容的姿态必不可少。

    「那我去把苍白新语」的事情收个尾。」紫堇道。

    她转身飞向中央高台，银面的身影已伫立其上。

    此刻他的面容经过巧妙修饰，眉眼间已与紫堇有了几分神似。发色刻意染成相近的青茶色，身形更是在减重十余公斤后，显出了一种男娘般的柔细感。

    紫堇轻盈落地，开始向大家宣布「苍白新语」真实的身份：她的弟弟维奥亚斯！

    「苍白新语」男扮女装的真相令众人哗然，但姐业弟承，血脉相连，也算是合情合理。

    银面优雅地躬身致意，然后用刻意压得有些阴柔的腆声线，向众人讲述，他们姐弟如何在窃神者布下的无边黑暗中挣扎求索，如何于绝境中砥砺前行，最终撕裂厚重的铁幕，为世间带来这缕珍贵的曙光！

    之后，记载著这段曲折传奇的精美画册会在人群中流转，直至将它变成铁杆般的历史事实！

    凯莎琳适时上前，庄重宣告将由「维奥亚斯」接替被恶魔蛊惑堕落的「迷失者」奥蕾丝，成为曙光领新一代执事。

    人群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这一日，也被正式确定为曙光领的节日——「曙光节」。

    天边，清风抓著一头壮硕的耗牛飞抵葛烈身边，牛蹄还在不安地蹬踏。

    「老大！我给你带了最大的一头！」他献宝似的将牦牛推到葛烈面前。

    葛烈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最大的那头，怕是在你肚子里吧？」

    「嘿嘿，这是剩下牛群里最壮实的了！」清风嘿嘿道。

    ****

    曙光领危机解决的事情，紫堇第一时间告诉了苏冥。

    基于空间元素无视距离的特性，两人是能够即时联络的。只不过随著距离的拉远，他们发现魔力的支出急剧增加。

    【为什么我跟想小刺头之间，就没这个困扰？】苏冥很不理解。

    他现在和紫堇相隔区区一万多公里，这难道还能比跨越位面和地球连结艰难吗？

    倒是紫堇隐约想到了一个答案，这或许是小刺头身上的「万象棱晶」的作用。

    但她不敢说，目前任何能引发苏冥对力量本质的研究话题，都要谨慎。

    【可能，和我们现在相对独立有关系吧。】紫堇道。

    苏冥也没继续思考，引诱并围攻烬悔修士的计划失败，这也算是正常。不过随著紫堇在曙光领的现身，神约派那边肯定不会再贸然出兵了。

    【计划转入第二阶段，让那些船登陆曙光领吧。】苏冥安排道。

    【好的，马上部署。】紫堇应道，【你那边情况如何，抵达褐金岛了吗？】

    【还没呢，轰六WZ的调整耗费了太多时间。】苏冥有些无奈道，【我今晚才能出发。】

    这架庞大的水上飞机，在完成核心设备安装与动力测试系统调试后，终于披上了完整的金属蒙皮。

    然而随后的过程就波折不断了。

    它在水面滑行尚算平稳，可一旦腾空，便立刻暴露出了升力中心飘忽不定的缺陷。在操控力梯度上更是出现不规则跳变，宛如一匹发脾气的烈马。

    苗欣带著机组人员不断试飞，配合丰收一个轴向一个轴向的调整，不断打磨著机翼的气动轮廓与舵面的形状尺寸。

    甚至有一次这架飞机还啪地一下重摔在了水面上，当场损坏了两台发动机，好在没有人员受伤。

    总之调试与修改暂告一段落，现在这架庞然巨物总算能正常飞行了。

    【也是堪堪赶上进度，祝你一路顺风！】紫堇道，【我去安排登陆了。】

    【加油。】苏冥道，【过几天见！】

    ****

    教皇奥古斯德收到报告，烬悔修士在曙光领的行动遭遇紫堇和葛烈的突袭，彻底失败。

    「三色堇号，不是应该还有两天才能到的吗？」奥古斯德呢喃道。

    虽然巨龙飞行的速度快很多，但是轮船可以一天航行26小时不停歇，巨龙却要觅食、休息和睡觉。

    所以整体的行进效率上，还是三色堇号快得多！

    「我们被愚弄了！」刚刚脱离战场的柯尔特斯风尘仆仆，眼中燃烧著被欺骗的怒火，「苏冥那艘船的最大速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根据通讯波动进行的追踪，军情处判断三色堇号的可持续航速大约是26节。

    但从紫堇实际抵达的时间来看，显然是远不止于此。

    柯尔特斯认为，它应该是突然爆发出了40节以上的速度，才能大幅度提前抵达，以至于让他措手不及。

    「是我们————过于拘泥于常理了。」奥古斯德长叹一声。

    并非想不到敌人可能隐藏实力，而是他们根本无法想像，一艘如此庞大的舰船，还能提速到这种恐怖的程度。

    异界的学者同样发现，船舶在水中行驶主要受到两个阻力。一个是水的摩擦阻力，一个是兴波阻力。

    前者好说，大约是速度的1.83次方。可以理解为推进功率提高到7.2倍（21.83*2，阻力倍率乘以速度倍率），船速就能翻倍。

    但是兴波阻力就可怕了，它的增长曲线是速度的4到6次方！一旦进入高速区之后，兴波阻力成为了绝对主导。速度要想提升一倍，动力要提升到64倍！

    就算是从26提升到40节，也需要13倍的动力增幅。

    在魔法侧，哪怕用最强大的法阵进行推进，船舶也无法超过20节。苏冥能用那些来自异界技术的巨大动力设备，实现接近30节的航速就已经很惊人了。

    突然来一个13倍出力，根本无法想像！

    ****

    下午，来自探子的又一个报告发来：一艘通体莹白的庞然巨舰，抵达了曙光领的港口。

    从长宽上判断，它的排水量达到了惊人的一万吨，并且没有安装任何桅杆和风帆，完全借助尾部的双螺旋桨打出的水花前进。

    饶是星沙卫队对港口四周进行了森严警戒，但这艘大船是如此显眼，以至于很远都能眺望到。

    渺小如蚁群的人影沿著舷梯蜿蜒而下，成箱的军械物资如同河流般从它敞开的舱口中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曙光领的土地。

    「我判断，末骨狂械这是打算和星沙合兵，进攻我们西陆辖区了。」柯尔特斯道。

    「如此————也好。」奥古斯德眼底掠过一丝冷芒，「至少这么个打法的话，战局的天平不再完全倒向他们。」

    光明神殿的西陆辖区人口达两千万，拥有无垠的战略纵深。虽然末骨狂械在局部战场上锐不可当的战力，但他们区区数千之众，在这种战场上会如同陷入汪洋大海，终将会被淹没。

    「我们把他们拖入泥潭，进行消耗。」柯尔特斯道，「这里远离东大陆，他们的物资补给和武器，根本不具备长时间的持续能力！」

    「我会调遣两支圣辉之矛」骑士团北上。」奥古斯德语气森然，「伺机而动，定要让栗鸮和葛烈尝尝光明圣骑的滋味！」

    超凡者的力量和魔力储备都是有限的，紫董大约会在施展数十个中型法术后耗光魔力，葛烈也只能连续进行干余次吐息后，耗尽力量。

    在个体战斗中这些储备显得非常充裕，但是在战场上就不是了。

    置身于千军万马的绞杀中，即便是圣阶，也难以正面抗衡一支配合绵密、经验老辣的精锐之师。

    「骑士团如何调动得过来？」柯尔特斯皱眉追问道。

    北陆辖区在北大陆上，与辉煌圣城辖区中间，隔著庞大的星辰帝国。可以走海路船运，但那意味著绕整个大陆半圈，时间耗费太久。

    「夏里科王倒是慷慨，允许我方的圣战部队无害通过」其境。」奥古斯德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呵！」柯尔特斯一眼看穿，冷哼一声，「他这是巴不得我们顶在前面，自己隔岸观火！」

    ****

    夜晚八点，苏冥带著墨元、埃诺比娅、瑞修里和洁露丝，登上了轰六WZ庞大的机体。

    他来到驾驶室内，现在机组人员又增加了，连同苗欣在内六人都在各自忙碌。

    墨元粗壮的龙尾卷曲起来，盘踞在空旷的货舱地板上。今天只是转场飞行，并没有装载货物。

    他扫视著货舱内的宽空间，暗自估量著这里至少还能塞下七八头成年巨龙。

    十二台引擎先后完成启动，机械师关闭了辅助动力单元APU。

    「各系统自检完毕，状态良好！」苗欣汇报导，「可以出发了吗？」

    「出发吧。」苏冥的目光投向舷窗外的夜色，「动作快些，还能赶上褐金岛的早餐。」

    「水面风速八节，符合起飞条件！」地面指挥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

    苏冥立刻戴上了隔音耳机。

    果然随著苗欣推动油门，引擎的咆哮声迅速拔高，仿佛十二头挣脱了束缚的猛兽。就连货舱里的墨元，也一个激灵抬起了龙脑袋。

    螺旋桨高速旋转，搅动著下方平静的水面，激起左右两道混杂著白色水花的粗壮气柱，向后方急速延伸。

    以下字数免费。

    之前见过有读者说现代舰船60节（1节约合1.852公里/小时），故事中的船还那么慢。

    倒是可以理解，因为二战的时候，一些战舰的最高速度就能达到36节以上，甚至40节。现在的技术水平更高，船速自然更快了，保守估一个60节，没啥问题对吧？

    可惜这是臆想，所以稍微多解释下。

    现代高速战舰的最高速度，主流是30—32节。因为现代海军更看重「可用的高速」，即在保持正常的续航力、隐身性和海况适应能力下的高速。

    纯粹的「极速」，已经被现实战场无情地淘汰。

    就比如二战时那些昙花一现的高速战舰，为了速度安装了大量动力设备，火力就屏弱。因为减重，舰体结构强度牺牲，耐波性差。

    而且为了减少兴波，这些战舰会采取高干舷、长舰首，对恶劣海况的适航性差。

    还一个严重问题就是续航。高速航行油耗极大，例如日本某驱逐舰18节续航力可达5000海里，但若是35节，会降至不足1000海里。

    也不要提濒海战斗舰，就算是用了铝合金制造舰体，这些家伙实际也达不到PPT上的45节速度。而且副作用极其严重，近半数独立级舰船被发现船体开裂，被要求航速限制在15节以内，甚至退役。

    以国产025型黄蜂级鱼雷快艇为例子，排水量仅有75吨，高速的时候几乎是在水面上漂飞，最大限度减少水中的体积—但这样最高速度也才约50节。

    后续的037和022都放弃了对速度极致的追求，以寻求战斗力上的平衡。

    总之，船舶的高速上哪怕提升一两节，也需要巨大的代价，并且极限非常低。而且轮船越大，航速的提升越加困难。

    所以请别再说30节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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