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被打断的演讲

    一阵悠远的龙吟自云端传来，成千上万道目光同时仰起，只见千米之上的湛蓝天幕中，一抹淡青色的龙影优雅地游弋而来。他的鳞甲折射著阳光，带著一层虚幻的亮辉边缘。

    暮地，一个纤巧的身影自龙背边缘跃下。她朝著大地俯冲，直至离地仅剩数百米，才任由疾风掀开裹在外面的斗篷。

    一个美丽的少女身影显露出来，青茶色长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祭礼长袍的白底金边在阳光下灼灼生辉，衣襟与袖口处刺绣的浅绯色星点花朵随著坠落猎猎翻飞。

    「圣女苍白新语！」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碧色的风之双翼在紫堇背后展开，卷起流萤般的魔法光尘。她裙裾翩跹，优雅如神眷之鸟，最终轻盈地落在高台中央，纤尘不惊。

    紫堇转身，向四方挥手致意，同时举起手中那柄通体莹白、顶端镶嵌著纯净辉光水晶的法杖。

    「是辉咏者的法杖，「天堂的赞美诗」！」下方人群中，兜帽阴影下的加勒佩恩盯著那柄法杖，喉间挤出低语。

    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天空一刚刚出现的龙影，果然已经杳无踪迹。

    「这副排场倒是够唬人——」加勒佩恩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可惜是个假货！」

    钟楼之上，奥蕾丝眉头终于舒展，原来是凯莎琳大人亲自上阵。

    高台上，紫堇蓄势完成，手中法杖顶端迸射出圣洁的光柱，直刺苍穹。它们在高空炸裂，化作一场绚烂夺目的七彩光雨，温柔而磅薄地洒落，将广场连同周边街巷尽数笼罩其中。

    普惠法术，『神之恩泽！』

    温暖的神圣气息浸润肌肤，无数民众发出舒畅的惊叹一一些酸痛消解了不少，陈年旧伤处也传来阵阵麻痒。

    这个法术主要是舒缓，其实没有太多治愈能力，但覆盖如此广域的范围，也是确凿的神恩显现！

    只是神职人员这边更加吃惊，拥有神术修为的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被一股纯净的力量涤荡了身心。

    这绝非那个被神约派垄断的「神之恩泽』，它要浩瀚和深邃得多！  

    「诸位一！」紫堇清越的声音借由魔法之力，回荡在广场的每一寸角落。

    她指向漫天飘落的彩色光点，发出宣言，「这便是彩色神语神术！是曾被篡权者窃据、封锁的光明箴言之力！而此刻她手臂猛然挥开，无数彩色光点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轻盈地盘旋飞舞在万千民众之间：「我代表星沙在此宣告：我们践行光明神神谕，将这泽被众生的神恩与光芒，传授给所有生灵！」

    **米*

    无数神官与信众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彩色光雨中真切流淌的神圣力量，是最有力的明证，昭示著星沙所持更贴近光明的真谛和本源！

    并且与神约派垄断的行径截然相反，他们竟愿意将这些敞开传授。如此行事风格，究竟谁才是窃神者，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突然，人群中上百道身影同时扯落身上的遮掩斗篷，露出内里的华美教袍。

    他们齐齐从拥挤的人潮中悬空浮起，让自己的身形显露，却又不升得太高，狡猾地紧贴著下方涌动的平民。

    「栗鹗阁下。」为首的加勒佩恩声音蕴含魔力，穿透现场的喧嚣，「在下心中有一惑，不知可否请教？」

    「但讲无妨。」高台上的紫堇微微抬手，姿态从容。

    「圣女创立并广传新神语，此乃举世皆知之伟业。」加勒佩恩语调舒缓，仿佛在吟诵赞美诗，「也因此赢得「苍白新语」这饱含敬意的尊称。」

    格恩达尔的瞳孔一缩，这老狐狸是披著颂扬的皮，实则加勒佩恩脸上果然浮起一丝诡谲的笑意，「那么栗鹗阁下！」他声音陡然拔高，话锋一转质问道，「在圣女出世、新神语星火燎原的时刻，请问您，是身在何处？」

    广场上的空气一下子凝固。

    近段时间以来，紫堇与苏冥惊心动魄的传奇经历，早已如风暴般席卷整片大陆。市井酒馆中，他们的名字是津津乐道的谈资；吟游诗人的琴弦下，他们的故事化作跌宕起伏的歌谣：坊间书肆里，关于他们的传记铺满书架。

    尤其是传说中绘载著的两人「私密秘闻」的画册，早已千金难求。

    然而，当故事的细节被世人反复咀嚼时，一个难以回避的裂痕也随之暴露一「苍白新语」播撒神语之光时，紫堇分明是以亡灵法师「白骨」的身份，在遥远的另一处活动！

    「你根本不是「苍白新语」！」加勒佩恩笑道，「甚至一」他手指直指高台，「你也根本不是栗鹗！」他紧接著抛出更让所有人惊愕的话语，「你说呢？

    冒充圣女的凯莎琳阁下！」

    高台上的紫堇闻言，脸色稍稍一变。

    如同被无形的浪潮推开，周围那些满怀憧憬而来的神官们齐齐倒抽冷气，踉跄著后退，眼神呆滞地望著台上那道身影。

    他们渴盼著「圣女」出言反驳，却发现高台上的女子只是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一一手中那柄辉光流转的白色法杖，也不知何时悄然地收起了。

    她拿出了一本魔法书，翻出书页，摆出了迎战姿态。

    「那么，尊敬的前牧首大人。」紫堇对四周的情形恍若未觉，目光落在加勒佩恩身上，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你来此是有何赐教？」

    「自然是为了撕开你凯莎琳虚伪的画皮，让真相大白于众生！」加勒佩恩振臂高呼，「真正的圣女「苍白新语」降临尘世，赐下代表神圣本源的神语神术，此乃我等信徒的无上荣光，更是光明神教的浩荡福音！」

    他环视四周，声音悲天悯人，「因此，我们必须知晓圣女的真容！绝不能容忍凯莎琳这样的居心叵测之徒，窃据果实，玷污圣名！」

    「哦？」紫堇微微眯起眼，青茶色的发丝在风中轻拂，「既然我、凯莎琳和栗鹗学者不是「苍白新语」，那哪位才是呢？」

    人群瞬间爆发出更大的骚动一一凯莎琳这段话中透露出对事情已然承认的姿态，让无数人的心头瞬间崩塌」

    见如此轻易便达成目的，加勒佩恩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大笑。

    他猛地转过身，手臂高高扬起，「经我等详实彻查，真正的圣女就在此处一随著他指的方向，所有人屏息凝望。只见高台对面钟楼高耸的观礼台上，一道身著高阶执事银线祭袍的身影凛然独立。

    奥蕾丝！

    她迎著下方数千道目光，缓缓举起了手中一柄同样流淌著圣洁光华的莹白法杖。法杖顶端，纯净的辉光骤然迸发！

    嗡「神之恩泽」再次降临，彩色光点，再次荡漾满广场的上方！

    ****

    广场上的民众虽然觉得此番的『神之恩泽』稀薄了不少，却只当是二次受术的衰减一同一种祝福法术反复施加，效力会递减是连平民都知晓的常识。

    奥蕾丝法杖微垂，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脚下那座精心铺设的大型增幅法阵光芒，如潮水般退去，身后几名协力支撑的辅祭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隐在袖中的手指仍在微微发颤。

    她几天前就在这处屋顶开始布置，此刻悬著的心总算落下一至少在这一环上，她未曾失手。

    奥蕾丝心中不免埋怨，凯莎琳的力量果然强大！

    一会就算成功将凯莎琳扳倒，与她以及死硬追随者之间的战斗也不会轻松。

    好在瓦解掉星沙本身就成功了大部分。

    何况，神约派在北地的力量也是精锐尽出。算上自己心腹亲信的力量，就算无法击杀和擒获凯莎琳，也能立于不败！

    「我便是真正的「苍白新语」！」奥蕾丝深吸一口气，声音借由扩音法阵传遍四方，「过往十余载，正是我奔走于暗夜，将真神之言传予渴慕真理之人！」她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那本《言辞缤纷》，亦是本人一字一句亲自撰写，一本本印刷传播开来！」

    奥蕾丝执事在曙光领多年积累的威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此言一出，多数民众脸上本能地浮现信任之色，原本立场摇摆的中立神官更是眼神动摇，窃窃私语声如微风般卷过人群。

    甚至连部分星沙成员的心底，也翻滚起疑虑的波澜。「苍白新语」并非眼前高台上那位，其实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况且——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在两处高台间逡巡：无论是记忆中「苍白新语」圣女的剪影，还是此刻对面钟楼上挺身而出的奥蕾丝，皆是身形纤细单薄。

    而高台上那位「紫堇」，却明显婀娜一截。她面容清丽得不似凡俗，风华卓越，全身还透著难以言喻的空灵气质。

    这在过往的「苍白新语」身上，是绝对没有的。

    「难道说」一名星沙成员失神地呢喃，目光胶著在奥蕾丝「平易近人」许多的面容上，「装扮成「苍白新语」传授我们神语光芒的，其实真的是奥蕾丝执事？」

    在孰真孰假方面，实在过于一目了然。

    眼见舆论风向如预料般倒转，加勒佩恩终于有了些胜券在握的感觉。

    此次他带来的力量本就不容小觑，若能顺利拉拢中立派，再瓦解星沙内部的疑聚力，今日之事便唾手可得！

    「诸位！」面对有利的场面，奥蕾丝再接再厉道，「起初我以为凯莎琳与我等一般，矢志对抗那些窃据神权的篡位者！」她的控诉带著悲愤的颤音，「却不料她为攫取权柄，竟妄图将真相彻底掩盖！」

    「凯莎琳贵为星辰皇后，骨子里与神约派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别无二致！」加勒佩恩适时扬声，话语如油浇入烈火，「星沙，需要真正属于平民的领袖！」

    「请凯莎琳大人即刻辞去星沙领袖之职！」人群中骤然爆出几声呐喊，几名星沙成员也跳出来慷慨陈词，「由全体成员推选真正代表我们意志的领导者！」

    格恩达尔鼻腔里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这些隐藏著的老鼠，倒比预想的还要多些。」他低语道。

    随著星沙组织不断吸纳成员、壮大，潜伏暗钉与叛离者的滋生，总是会不可避免。

    不过今日，奥蕾丝这条大鱼主动浮出水面，大批跟随者更是得意忘形地将脖子送到了刀锋之下，倒算得上是意外之喜。

    「伪圣女！退位！」加勒佩恩的咆哮点燃了最后一把火，他振臂高呼，声浪席卷全场，「将星沙一还予平民出身的神官！」

    米*米*

    曙光镇不远处一个小小的农场里，两位老人正在牛棚中清理干草。

    岁月拖慢了他们的脚步，镇中心万人瞩目的集会太过遥远。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归来的年轻人能带回新鲜见闻，为他们普通而辛劳的生活中添加一些谈资。

    巨大的风压骤然降临，裹挟著草屑尘土席卷牛棚！紧随其后是震得大地颤抖的沉重坠地声—一支撑棚顶的木梁嘎吱作响，灰尘簌簌落下。

    老人踉跄著冲出摇摇欲坠的棚子，浑浊的眼童骤然瞪大：青翠的农田空地上赫然落下了一座小山般的青色龙影！

    ，两人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枯瘦的手指深深抠进泥土。

    清风瞥见那两团瑟缩的影子，龙爪随意一弹。几枚沉甸甸的金币「璞」地砸在老人面前，溅起细小的土块与碎草。

    这些小人总是会被他们吓到，而扔钱币是最好的安抚方法一巨龙都给我钱了，那他就必然是没有恶意的！

    这朴素的逻辑当即生效。老人怔怔盯著近在咫尺的金币，浑浊的眼底浮起劫后余生的光。

    他们试探著伸出颤抖的手，拾起那尚带余温的金币，又飞快偷瞥巨龙一一那对翠色的巨大竖童依旧温和。

    狂喜霎时涌上，他们额头重重磕在泥土上，「巨——巨龙大人！您有何吩附？

    清风尽量将声音压得小一些，但依然让两位老人感觉耳膜发震，「这些金币买你们一头牛，可够？」

    「够够够！」老人忙不迭点头，他指向草场，几头褐色牦牛正惊恐地挤在篱笆角落，粗重的鼻息喷出团团白雾一显然是被这庞然大物吓破了胆。

    「都是自家养的！小的这就给您牵最肥壮的那头来？」

    「不用，我自取便是。」清风抬起龙足，迈步走去。

    那些牦牛早已吓得四肢僵直，清风挑选其中最为膘肥体壮的一头，龙爪轻描淡写地拍下，骨骼碎裂的闷响传开。

    他撕下一条后腿，塞入口中，咀嚼声如同沉重的石磨在转动。从船上一路高速飞来这里，饶是他是擅长飞行的青龙，也给累得够呛，腹中空空。

    牦牛肉的肉质坚韧，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青草的微甘在口腔进发。筋肉纤维紧密，嚼劲十足，腥膻味却极淡。

    「唔。」清风满意地喷出一小股带著肉沫的热气，「北地牦牛，名不虚传。」

    老人壮著胆子凑近几步，「大人吃得顺口就好！」

    「方才的金币，可够再来一头？」清风甩了甩尾巴尖，撕下最后一只牛腿，「不用担心，我不缺钱，你照实直说即可。」

    比起在苏冥吃鸡网咖的消费水准，他觉得顿顿吃牛都是节俭了！

    「刚好够两头的，巨龙大人！」老人眉开眼笑道，为自己养的牛能被巨龙青睐而自豪。

    这殊荣，足够他吹完余生了！

    米*米*米曙光镇广场，高台之上。

    紫堇俯瞰著下方愈加鼎沸的人声，与那些陆续撕下伪装、跳出来的卧底们，眼底漾开了愉悦的涟漪。

    「诸位，我确实不是这段时间以来，教导大家学习神语的那位「苍白新语「！」紫堇将手里的魔法书往身后随意一扔，手掌凌空一握。

    流光汇聚，一柄通体缠绕著神圣辉光的金色权杖凭空凝现，磅礴的光压汹涌而出！一些民众本能的侧首闭目，避开直视。

    加勒佩恩与奥蕾丝脸上的得意瞬间冻结，血色褪尽。

    难道眼前这位紫堇的身形缓缓浮空，长发无风自动，周身荡漾的魔力光晕比之前耀眼了十倍不止！

    「抱款了哦！」她唇角勾起，露出俏皮的虎牙尖，目光却如寒星扫过场中的那百余名发难者，「栗鹗学者这个身份一可是真的呢！」

    嗡！

    一圈无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瞬息覆盖整座广场。「自然节律」展开，镇锁一切违逆规则的术式！

    紫堇将神眷权杖向前方遥遥一点，声音化作雷霆，「亵渎真神、颠倒黑白者当诛！」

    六道色彩各异、蕴含毁灭气息的魔力洪流自权杖顶端咆哮而出！

    它们并非分散攻击，而是在空中螺旋交织，拧成一道裹挟著星辰碎屑般光斑的炫目狂流，如同天罚之矛，朝著加勒佩恩等人一连同他们脚下那片来不及逃散的无辜人潮—轰然贯下！

    上位攻击法术，「六芒·陨星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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