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诱饵

    白色水龙前端，轰六WZ沉重的身躯开始破开水浪向前冲刺。随著不断加速，巨大的机翼开始攫取气流，机体开始逐渐上浮，船型的底部浮筒吃水深度不断下降。

    速度达到VR（抬轮速度），苗欣手腕轻柔地向后带杆机头微微扬起，庞大的机体跃离水面，短暂悬空后又回落，溅起大朵水花。紧接著，它再次跃起，如同一只在湖面点水的巨鸟，进入「踏步」滑行阶段。

    驾驶舱内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在飞速检查著各自负责的仪表盘数据。苗欣左右轻打方向舵，前后拨动操纵杆，感受著机体反馈的力道，指尖在配平轮上快速微调。

    「航电系统正常！」

    「气动操控响应平稳！」

    确认一切就绪，苗欣将驾驶杆向后拉。轰六WZ巨大的身躯彻底脱离了水面束缚，爬升到约二十米的高度，开始在低空疾掠，在经过的水面上留下长长的白色航迹。

    这便是轰六WZ正常的飞行姿态了。

    准确来说，这体重超过地球最大飞机三四倍的庞然大物，其实是一架「地效飞行器」。

    它被设计在「地面效应区」内飞行，利用贴近水面（或地面）时被压缩的空气层产生的额外升力。

    也因此，这架地效飞机拥有比正常飞机高得多的载重能力和续航性能，以及大得多的体型。

    地效飞机缺陷在于地形适应性和速度，轰六WZ只能在水面飞行，大浪也不行，地面的话只能短时间通过。

    但这是在和高空飞机相比较。

    这里并不是地球，异世界没有机场，更没有随处可以获得的航空煤油补给。轰六WZ庞大的身躯提供了强大的作战冗余和自持力，温和的油耗使得它得以进行超远程的奔袭，并随时在海上起降，接受船只的补给。

    再者从生存能力的角度看，即便遭遇大规模的故障或在攻击中受损，轰六WZ也能从容迫降，而非坠毁。

    ****

    很快，轰六Wz来到了天青石水电站。这里早已接到通知，水域和大坝区域被彻底肃清。

    随著距离水坝越来越近，苗欣拉升高度，让飞机向上越过了坝体。  

    大坝两侧水位落差近达百米。飞跃坝顶后，脱离了最佳地效区的支撑，机体的升力明显减弱，高度迅速下降。

    苗欣不慌不忙，拉出后缘襟翼维持升力，直至巨大的机体轻柔地落至白河下游宽阔的水面上方，重新进入地效区间。

    前方的河道同样被清空，所有船只都停泊在锚地。苗欣缓缓推动油门，引擎的轰鸣声浪愈发澎湃。

    巨兽般的飞机在水面上一划而过，无数水珠被高速甩向两侧，炸成一片迷蒙的水雾。

    「关闭所有航行灯，开始转入隐匿！」苏冥下令道。

    机身上所有灯光熄灭，几位法师释放法力，激活了机翼上的法阵。

    黑色涌动，如同活物般迅速缠绕包裹住轰六WZ庞大的机身，将其隐没在夜色之中，只余轰鸣的噪音和流星般疾驰的水线向前飞速移动。

    「唔，你说那些目击到我们的人会怎么想啊？」苗欣望著舷窗外模糊倒退的河岸轮廓，「比如，产生出一个白河水怪传说？」

    「无所谓，反正他们不知道这是一架飞机在出击就成。」苏冥道，「现在速度多少了？」

    「180节。」苗欣回答，「这是内河，巷道蜿蜒，到了海上的话可以飞到250节。」

    「差不多是三色堇号的十倍。」苏冥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总算，解锁了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快速交通方式。」

    「如果从褐金岛出发的话，要不了一天就可以飞到曙光领呢。」苗欣道，「这才是属于现代科技侧的效率节奏。」

    苏冥却叹了口气，「哪来的现代节奏，搭载燃料和武器的后勤船，我可是二十天前就派出去了。」

    「所以啊，老板你得抓紧，在全球部署上后勤基地。」苗欣晃著脑袋，「到时候，咱们就能开著这家伙四处溜达观光！」

    「行啊，」苏冥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等我们统一了泰亚全球，就去干这个！」

    ****

    次日早上，苗欣唤醒了苏冥褐金岛的轮廓已在天际线上隐约浮现。

    初升的朝阳为轰六WZ庞大的机身勾勒出一道流淌的金边。苏冥和瑞修里几人拎起各自装著简单生活用品的背包，那些稍重的办公器材，则绑在了墨元的龙背之上。

    随著尾舱开启，一行人和龙鱼贯跃出，身影融入海岛清新的晨风里。

    在他们身后，轰六WZ庞大的身躯优雅转向，开始朝著五百公里外白银岛的方向飞去那里才是为它准备的后勤基地。

    【苗欣，】苏冥布置道，【抵达白银岛后，你重点练习重载条件下的起降，以及投弹流程。】

    【没问题！】

    飞机远去，墨元展开双翼，载著四人降落在褐金岛上一处空旷的地上。这座煤矿岛上如今已经没有了矿工，一座座矿井变得沉寂与落寞。

    取而代之的，是驻扎在岛上的两百条巨龙和他们的观察员们，依然喧嚣的闹腾著。

    一行人刚从龙背上跳下，一人与一骷髅迎了上来，是弗莱彻和纽曼。

    弗莱彻便是褐金岛的前主人，也就是尤妮尔的父亲。他双眼的眼皮上方，都有一道明显的伤痕。

    看来这就是紫堇当初惩戒留下的痕迹了。

    「弗莱彻先生，早。」苏冥向他打了个招呼，「你怎么还没离开？」

    反倒是纽曼出言解释道，「我们需要一个对岛屿很熟悉的人，协助进行各项工作。」

    「辛苦了。」苏冥点点头，「这边忙完，你就尽快出发去红宝石基地吧。尤妮尔这些天一直念叨著你们。」

    「是，会长。」弗莱彻应声道，「不知尤妮尔————她近来可好？」

    「挺好的，就是事情太多，小丫头有些辛劳。」苏冥回答道。

    弗莱彻脸上露出宽慰的笑意，「那没事的，这孩子打小就勤快！」

    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询问道，「会长，请问这之后，还有能用得到我的地方吗？」

    「自然有。」苏冥回答道，「战后我计划在这里部署专业的采矿设施，将这个岛建设成工业原料基地。」他注视著弗莱彻，「开采和生产的管理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人主持，不知你是否愿意承担？」

    弗莱彻眼中瞬间迸发出欣喜的光芒，「当然愿意，任凭会长差遣！」

    不远处，瑞修里几人从墨元的背上卸下办公设备，搬到附近的新办公室进行安装和布置。

    苏冥的目光投向岛屿的最高点。那里，一座魔法通讯法阵已然搭建完毕，在微风中闪烁著青色的符文光泽。

    「可以启动它了，高频率向各处发送信息。」苏冥命令道。

    「遵命！」通讯组的成员应道。

    ****

    红宝石基地，医务中心。

    前些日子矿井发生了一起塌方事故，几名战俘营的工人被落石砸伤。

    斯黛西便将戏命师叫过来，由他为伤者治疗。她近来颇有些省心，但凡战俘营出事，一概就推给戏命师来处理。

    不过平心而论，戏命师的技术确实不错。不多时，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处便得到了妥善处理，伤者的呻吟声也渐渐平息。

    「行了，你回房间去吧。」斯黛西随意挥了挥手。

    所谓房间，其实是医务中心附近铁栏森严的囚室。戏命师倒也自觉，在卫兵的押送下起身前往，一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样子。

    不久，战俘营的守卫便来将这些处置妥当的战俘领了回去。

    这些战俘在返回营地之后，立刻在一处避人的角落上聚在了一起。其中一人从绷带夹层中摸出张纸条那是戏命师为他包扎时，悄然塞进药棉里的。

    「骨王竟然已经离开了基地？」那人盯著纸条上的字迹，声音里满是惊疑。

    纸条后半段简要说明了情报来源：医务中心囚禁牢房的某扇铁窗，恰好能望见苏冥所在的核心住宿区。

    连续两晚，属于苏冥及其贴身护卫的房间都漆黑一片。眼下留守基地的高层管理人员，仅剩下两三人了。

    在随后采矿的作业中，一名战俘将纸条塞进了一位矮人矿工的工具袋。他们这些战俘是被看管著的，但这些矮人劳工却是进出自由。

    只要这名矮人矿工把情报带出去，拿给潜伏在矿区外围的光明神殿接应者，就能换来叮当作响的金币报酬—这便是他们在这段时间打通的情报传输通道。

    然而这位矮人矿工结束轮值后，却径直走向了矮人王国设立在此的安保处。

    「苏冥离开红宝石基地了？」安保处长捏著纸条，开始思考起来，「三色堇号离港已经多时了，他显然不是去会合舰队的。」

    「莫非骨王是去了褐金岛？」那位矮人道。

    「极有可能！」处长捶了下桌面。

    末骨狂械即将对西大陆的神约派发动攻击，已经是公开的秘密。褐金岛距离北大陆不远，煤炭资源丰富，对三色堇号来说是绝佳的补给点。

    前些日子有整整两百头巨龙穿过矮人领土，在东大陆的西岸港口登船驶向褐金岛方向。最近更有成队的运输船载著大量物资，昼夜不息地向该岛集结。

    种种信息都在说明，褐金岛就是末骨狂械本次行动的后勤基地。

    「把龙群调动和物资运输的情报都添上去。」处长做出决断，「算是送给光明神殿的礼物。」

    很快，矮人矿工拿著记载了更加详实情报的纸条，找到光明神殿在外围的接应者，将情报送了出去。

    「希望光明神殿能及时做出反应。」处长喃喃道，「可千万别让末骨狂械，再继续这样快速膨胀了！」

    ****

    稍晚些时候，苏冥便收到了鲁伯特的汇报。

    尽管过程曲折迁回，但他离开红宝石基地、并极有可能前往褐金岛的消息，总算是被「泄露」了出去。

    这其实只是多条路线中的一个。

    早在曙光领事件爆发前几天，凯莎琳就「不慎」将一份标注了褐金岛补给点信息、甚至包含了苏冥前往计划的军事地图，展示给了奥蕾丝看过。

    还有星辰帝国派遣来的新大使巴克斯特，接见他的也是一个假扮苏冥，故意露出破绽的替身。

    埃诺比娅还去外围商业区，采购适合游泳的衣服和护肤油，并在与老板的交谈中询问在海岛上要如何防风和防晒。

    总之情报之间都会完美印证，其中任何一条起效都行。

    「其他势力的间谍组织我能理解，可矮人不是正与我们合作吗？」埃诺比娅困惑不解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背刺我们？」

    「势力之间，从不会因为合作」的关系而同仇敌忾。」苏冥解释道，「反而是末骨狂械与神约派之间的战争越是吃紧，我们对矮人的依赖就会越深，双方的关系」就会愈发牢固！」

    「对啊。」纽曼带著几分了然的笑意接口道，「矮人正是为了维护这份良好关系」，才选择了出卖」我们。」

    埃诺比娅神色有些赔淡，她虽然在道理上能想通，可情感上却难以接受。前段时间与矮人签署各项合作协议，她尽心尽力的忙前忙后，与所有矮人的外交代表都相处得非常愉快。

    「和盟友打交道，要审视对方的动机，并且这些动机会随著局势而不断变化。」苏冥索性多提点她几句，「就目前而言，与末骨狂械在战争进程上利益休戚相关的，只有龙族和羽族。」

    「所以你才布下这个局。」瑞修里道，「是打算在褐金岛这里坑光明舰队一把？」

    这个其实和苏冥的计划并不一致，不过他也没去更正。因为真实的作战目标，这些人猜不透的。

    「算是吧。」苏冥道，「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会被多方势力渗透的准备。敌人安插进来的眼睛，也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埃诺比娅忽然意识到，苏冥刚刚似乎是在教导她。

    「你该不会以后打算让我负责这些事务吧？」她赶忙道，「这种事，我真的应付不来的。」

    苏冥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是希望你能承担更多。」

    他需要为末骨狂械培养一个在政治眼界上足够宽阔的管理者，否则以后就算他跟紫堇完成了回地球的传送门，也会被这里的事务牵绊住。

    眼前这位秘书助理虽然能出色完成多项工作，却缺乏政治上的敏锐感。

    「我说老苏啊。」纽曼突然插话道，「应付这些举世皆敌、尔虞我诈的算计，那么有意思吗？」

    「我也不想的啊。」苏冥无奈道，「但大国势力之间，哪来纯粹的敌人和朋友。」

    正如此时的情势如果对神约派的作战失利，末骨狂械与矮人之间反而能维系更长久的「友谊」。可一旦战事顺利推进，苏冥转头就能去向矮人兴师问罪。

    开战倒不至于，但星镐国王必须为他们这次的「背刺」举动，付出足够份量的补偿来平息事端。

    「我倒是觉得会长你乐此不疲。」洁露丝嘀咕道。

    「与人斗，其乐无穷嘛。」苏冥笑了笑。

    其实这背后离不开菟丝子团队的支援，参谋人员进行了大量的推演，一同弥补思维上的盲区和疏漏。

    「会长，我要是做这些事，脑细胞会被榨得干干净净。」埃诺比娅抱怨道，「还被人家觉得我愚蠢得清澈见底！」

    苏冥感觉，面前这些人有些缺乏纵横捭阖的文化薰陶。

    「在我的故乡有一种四人参与的游戏。」他提议道，「需要时刻盯防住上家，设法卡住下家，还要提防对家的动向——我来教教你们怎么玩吧。」

    「那是什么？」瑞修里闻言来了兴致，晃了晃武器，「是四人大乱斗对战吗？」

    苏冥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白色骨剑，突然发现这倒是打造麻将牌的绝佳材料。

    「试试就知道了呗！」

    ****

    当各类情报通过不同渠道汇集到教皇奥古斯德手中时，他捧著纸张的手指难以抑制地轻颤起来。

    几乎可以确定，苏冥就在褐金岛！那座岛屿的通讯法阵，恰恰在情报显示苏冥离开红宝石基地的时间段，开始了高强度运转。

    这意味著褐金岛不仅是末骨狂械的后勤中枢，更是那位骨王亲自坐镇的指挥核心！

    肩负著扭转战局使命的「远征十字军」舰队，就在曙光领外海稍远的位置隐匿，他们距离褐金岛只有三日航程。

    这支倾尽光明神殿全力打造的铁拳，囊括了二十余艘主力战舰，随行的运输船上更满载著一万名精锐的圣骑士。

    这份沉甸甸的筹码，正是奥古斯德弹精竭虑筹措而来，意图一锤定音的战略力量。

    最初的设想，奥古斯德是希望在末骨狂械的前线军团深陷泥沼时，驱使这支奇兵直插对方的补给节点，截断其生命线从而奠定胜局。

    这本是治标难治本的计划。然而如今苏冥的疏忽，竟将鱼与熊掌一并送到了他的眼前0

    尽管苏冥为了自身安全，部署了多达两百条巨龙的强大力量，但奥古斯德相信，以「远征十字军」这支超凡舰队的力量，完全有把握拿下！

    更何况，褐金岛距离娜迦一族的领地并不算遥远。他们也完全可以加入这场猎杀，并封锁海面，拦截试图逃离的船只。

    若奇袭计划成功，便能铲除掉骨王这个心腹大患！

    奥古斯德的目光钉在地图上敌人一方的两位圣阶强者，栗鸮和葛烈此刻都在曙光领，机会稍纵即逝。

    而此番雷霆出击，即便是最不济的结果，也足以将这个补给中枢彻底摧毁，让曙光领的敌军失去持续作战的根基。

    「苏冥，还是太信任矮人了啊。」柯尔特斯感慨道，「他做梦都想不到，那些与他亲密无间合作的矮人，会给他来上这么一手！」

    「我们是否应该向褐金岛发起进攻？」奥古斯德犹豫道。

    明明突然出现了极其有利的战机，却反而让他变得有些迟疑。

    柯尔特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看向各路的情报和战场态势。

    奥古斯德也定了定神，和柯尔特斯认真推演起情报的可靠性，以及战局的各种演变方向和细节。

    桩桩件件都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最终两人拿定主意。

    「命令远征十字军」舰队立刻开往褐金岛，发起进攻！」奥古斯德沉声下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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