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替父辈还情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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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百成在村里住到第二年开春时,关于他婚事的话题开始悄悄流传开来。
起初只是几个老婆婆私下里议论:“孔家这后生,五十多了还单着,怪可怜的。”“是啊,好不容易回来,又要盖房又要赎祖宅,身边没个人照应怎么行?”
后来连男人们也开始操心。建筑队的老王有天收工时拍了拍他的肩:“老刘,真不打算找个人?我媳妇娘家村里有个寡妇,四十出头,能干得很,就是带着个闺女……”
刘百成总是笑笑,不接话。
他不是没想过。在帕米尔高原那些漫长的冬夜里,他也曾想过,要是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该多好。可那时要照顾病重的大爷,后来又要为生计奔波,再后来一心攒钱赎房,婚事就这么一拖再拖,拖到了两鬓斑白。
没想到,最热心这事的,竟是陈大彪。
那天傍晚,刘百成正在修缮偏房屋顶——前几天下雨漏得更厉害了,他得赶在天黑前把瓦片铺好。陈大彪拎着瓶酒,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脸上挂着种罕见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百成哥,忙着呢?”
刘百成停下手中的活儿,从屋顶上往下看。夕阳的余晖正打在陈大彪脸上,把那满脸横肉镀上了一层金色,看着竟有几分慈眉善目的错觉。
“有事?”
“也没啥大事。”陈大彪把酒瓶放在院子里的石磨上,搓了搓手,“就是看您一个人,怪冷清的。都五十好几的人了,总不能一直这么单着过吧?”
刘百成没说话,继续铺瓦片。瓦片是旧的,从倒塌的老房子上捡来的,边角都碎了,得小心地对齐。
陈大彪也不恼,自顾自往下说:“我认识邻村有个女人,叫朱瑞雪——有时候也叫朱巧云,俩名儿都有人叫。四十六了,模样端正,干活麻利,就是命不太好……”
瓦片在刘百成手里顿了顿。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在敲一扇很久没开的门。
“怎么个命不好?”他问,声音很平静。
陈大彪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不能生。前前后后嫁了三回,都是因为这个离的。第一任丈夫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第二任婆家嫌她‘断了香火’,第三任……唉,第三任倒是没说什么,可结婚三年没动静,自己就收拾铺盖走了。”
不能生育。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进刘百成心里。他想起大爷临终前的话:“让孔家的名声……再传出去那么一点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执念——要回祖宅,延续香火,让孔家大院重新升起炊烟。
可现在,如果真的娶了这个女人,孔家的香火,可能真要断了。
瓦片在手里越攥越紧,粗糙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见一面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见一面再说。”
陈大彪眼睛一亮:“好嘞!那就三天后,村东头麦田边上,晌午的时候!”
三天后,刘百成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熨得平平整整。他特意刮了胡子,对着破镜子里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看了很久。五十多了,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鬓角全白了,只有眼睛还算清亮。
这模样,配得上人家吗?
麦田正是抽穗的时候,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掀起层层绿浪。刘百成到得早,蹲在田埂上抽了袋烟。烟是老王给的,劣质烟叶,呛得很,但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像在品什么珍馐美味。
脚步声传来的时候,他抬起头。
朱瑞雪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褂子,裤子是黑色的,裤脚沾着泥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在脑后盘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她低着头走过来,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走近了,刘百成看清了她的脸。四十六岁,岁月的痕迹很明显——眼角的皱纹,松弛的脸颊,被太阳晒得粗糙的皮肤。但五官很端正,鼻子挺,嘴唇薄,眼睛……眼睛很大,却总是低垂着,不敢看人。
“你……你就是刘大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刘百成站起来,掸了掸裤腿上的土:“是我。你是朱……”
“朱瑞雪。”她飞快地说,然后又补充,“也有人叫我朱巧云。小时候叫巧云,后来算命的说这名字克夫,就改叫瑞雪了。”
说完这话,她又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着衣角,把布料揪出一道道褶子。那样子,不像来相亲的,倒像等待判决的犯人。
两人在田埂上坐下,中间隔着一尺宽的距离。沉默了很久,只有风吹麦浪的沙沙声。
“我……”朱瑞雪突然开口,声音更轻了,像蚊子哼,“我不能生孩子。”
她说这话时,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肩膀微微颤抖,像在等待最后的宣判。
刘百成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眼中那种熟悉的惶恐和自卑,心里忽然一疼。那种被命运戏弄的无奈,那种渴望被接纳又怕被拒绝的忐忑,他太懂了。这四十年来,他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不生孩子就不生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咱们都这把年纪了,就算能生,也未必养得动了。能做个伴,相互照应着过日子,就行。”
朱瑞雪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是泪光,也是光。那一刻,刘百成在她脸上看到了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神采。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见了几次面。有时在麦田边,有时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话不多,大多是刘百成说,朱瑞雪听。他说新疆的雪山,说帕米尔高原的牧民,说大爷临终前的嘱托。她说她的三次婚姻,说那些年被嫌弃的痛苦,说如今在娘家帮忙种地、做针线活的日子。
越说,越觉得同病相怜。两个被命运抛弃的人,在这个年纪相遇,像冬天里两棵掉光叶子的树,靠在一起,就能互相取暖。
一个月后,朱瑞雪说:“去我家看看吧。我大爷想见见你。”
去朱家要翻两座山。那天清晨,刘百成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两包点心——桃酥和鸡蛋糕,用油纸包着,外面系着红绳。他换了身最体面的衣服,跟着朱瑞雪上了路。
山路难走,朱瑞雪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她的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老茧,但很温暖。握着那只手,刘百成忽然想起帕米尔高原上的阳光——也是这么粗糙,这么温暖,晒在脸上能烫掉一层皮,可心里却是暖的。
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看见山坳里的村庄。朱家住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只黄狗趴在门口晒太阳,看见生人,懒洋洋地叫了两声。
朱瑞雪的大爷朱明杰老爷子迎了出来。老爷子快七十了,腰板挺得笔直,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眼睛很亮,看人时像能看进骨头里去。
“大爷,这就是刘大哥。”朱瑞雪小声介绍。
朱明杰的目光落在刘百成脸上,突然愣住了。他上下打量着,眼神从疑惑到惊讶,再到一种说不清道明的震动。手里的烟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烟灰撒了一地。
“你……你是……”老爷子的声音在抖,手指也在抖,“你是兰封县……孔家的?”
刘百成点点头:“是,我叫刘百成,我大爷是孔留根。”
“孔留根……孔留根……”朱明杰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老泪纵横,仰天高呼:“老天爷啊!你开眼了啊!这是……这是让我用闺女还债来了啊!”
刘百成和朱瑞雪都呆住了。还债?还什么债?
进屋坐下,朱瑞雪的母亲——一个瘦小沉默的老太太——端来茶水。茶叶是自家采的山茶,泡出来的水泛着黄绿色,有股清苦的香味。
闲聊间,自然说到祖籍来历。当刘百成详细说起孔家大院,说起当年的变故,说起和大爷仓皇西逃的往事时,朱明杰老爷子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颤抖着手点上一袋烟,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旋。然后,他开始讲一个故事,一个埋藏了四十多年的秘密。
“那是1947年,还是1948年?记不清了……反正兵荒马乱的年月。”老爷子的声音苍老而沉重,“我在四清工作组,在孔家驻队,你爹和你妈,待我不薄。”
他想起了自己和徐大风的事儿,有些汗颜。“我对不住你爹和你妈。有些事儿,可就是命中注定,该有这么报答的一天。”
刘百成怔怔地坐着,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父亲越来越沉默的样子,想起母亲偷偷抹泪的背影,想起家里值钱的东西一样样被搬走,最后连祖宅都保不住……
朱明杰抓着刘百成的手,泣不成声:“看到孔家后人落魄归来,孤身一人,而我家这个命苦、嫁不出去的闺女正好能许配给你……在我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精心安排的、最圆满的报恩方式啊!”
朱瑞雪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大爷这些年总念叨“欠了债”,为什么对她婚事这么上心,为什么听说对方是孔家后人时那么激动。
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几桌亲朋好友。刘百成把偏房重新粉刷了一遍,换了新窗户纸,朱瑞雪缝了床新被子,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手艺很好,鸳鸯栩栩如生。
婚礼那天,陈大彪也来了,喝得酩酊大醉,拍着刘百成的肩膀说:“老刘啊,我可是你的大媒人!以后可得好好谢我!那五间瓦房……不急,不急,你们先好好过日子!”
刘百成看着他那张醉醺醺的脸,忽然觉得,这人也许没那么坏。只是穷,只是横,只是被生活逼出了一身刺。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温暖。朱瑞雪真是个勤快的女人,天不亮就起床,生火做饭,打扫院子,把那个破败的偏房收拾得窗明几净。她在院子里开辟了菜地,种了茄子、辣椒、豆角,还养了一窝小鸡。
每天刘百成下工回来,总有一口热饭吃。有时是面条,有时是烙饼,偶尔还能吃上肉——朱瑞雪省下自己的口粮,攒钱买肉给他补身子。夜里,两人就着油灯说话,刘百成讲新疆的故事,朱瑞雪说村里的趣闻。灯影摇晃,映着两张不再年轻的脸,竟有种别样的温馨。
奇怪的是,结婚一个月后,朱瑞雪开始不对劲。
先是食欲不振,做了她最爱吃的韭菜盒子,也只吃了半个。接着是恶心,早晨起床干呕,闻到油烟味就想吐。起初以为是着凉了,吃了些姜汤不见好,又以为是胃病,抓了几副中药还是没用。
直到那天清晨,朱瑞雪在院子里洗衣服时突然晕倒。刘百成吓得魂飞魄散,背起她就往村卫生所跑。
赤脚医生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诊了左手诊右手,诊了右手又诊左手。刘百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是什么大病。
最后,医生突然展颜一笑,松开手:“恭喜恭喜!刘老哥,你这是要当爹了!”
“什么?”刘百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夫,您没诊错吧?她都四十六了,而且……而且以前都说不能生养啊!”
医生捋着并不存在的胡须——那是他的习惯动作——笑道:“脉象如盘走珠,确是喜脉无疑。年纪是大些,但也不是没有先例。我前年在县医院进修,就见过四十八岁生头胎的。”
刘百成呆呆地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朱瑞雪躺在床上,先是惊愕,然后眼泪哗地流下来——不是悲伤,是狂喜。
消息传到朱家,朱明杰老爷子更是老泪纵横。他颤颤巍巍地走到孔家老坟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知道大致方位——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恩报了!恩报了啊!孔家不该绝后啊!老天爷,您睁眼了啊!”
朱瑞雪的孕期反应很严重。恶心呕吐持续了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人瘦了一大圈。腿脚浮肿得厉害,鞋都穿不进去,只能穿刘百成的布鞋。晚上睡觉喘不上气,得垫高枕头才能勉强入睡。
刘百成心疼得要命。他辞了建筑队的活——虽然钱少挣了,但能多些时间照顾妻子。每天早起做饭,尽量做些清淡有营养的;晚上给妻子按摩浮肿的腿脚,一按就是一个小时;夜里妻子睡不着,他就陪着说话,直到她睡去。
村里的女人们都说,没见过这么疼媳妇的男人。朱瑞雪听着,心里甜得像喝了蜜。那些年被嫌弃、被冷落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值了。
临盆那日,恰逢月圆之夜。
阵痛从下午就开始了,起初还轻,到晚上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产婆是请的邻村的张婆婆,七十多了,经验丰富。她在屋里忙前忙后,刘百成在门外焦急地踱步。
屋里传来妻子压抑的呻吟声,每一声都像刀子割在他心上。他想起母亲生妹妹时难产去世的情景——那年他才八岁,只记得满屋的血,和父亲绝望的哭声。
“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他喃喃自语,手指抠进门框里,指甲劈了都没感觉。
月亮升到中天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那哭声如此洪亮,如此有力,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惊起了树上的宿鸟。
门开了,张婆婆探出头,满脸是笑:“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刘百成冲进屋里。油灯的光晕里,朱瑞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她身边,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露出一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
孩子还在哭,声音嘹亮,像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刘百成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那么小,那么软,在他粗糙的大手里像一团火,烫得他手都在抖。他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微微翕动的小鼻子,看着那紧紧攥着的小拳头……
泪水模糊了视线。
“孔家有后了……”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大爷,您看见了吗?爹,娘,你们看见了吗?孔家有后了!”
朱瑞雪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都很粗糙,都是被生活磨砺过的,但此刻握在一起,却觉得无比柔软,无比温暖。
孩子取名为孔继业——继承家业。这个名字是刘百成想的,朱瑞雪说好,朱明杰老爷子更是连连点头:“好名字!孔家就该有后!就该把家业传下去!”
满月酒那天,村里来了很多人。偏房太小,酒席就摆在院子里。三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简单的菜肴——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白菜粉条,还有自家酿的米酒。
陈大彪也来了,提着一篮子鸡蛋,还有两包红糖。他喝了很多酒,拍着刘百成的肩膀,舌头都大了:“老刘……不,刘哥!我服了!我真服了!你这是什么命啊?房子快赎回来了,媳妇有了,儿子也有了……你这是要翻身啊!”
刘百成笑着敬了他一杯。他心里明白,陈大彪当初那么热心做媒,未必安了什么好心——可能是想用婚事绊住他,让他没精力去要房子。可阴差阳错,却促成了这段姻缘,还得了这么个大胖小子。
这就是命吧。你算计来算计去,算不过老天爷。
最令人意外的是,朱瑞雪的那三个前夫也来了。他们站在院子外面,远远地看着,神情复杂。其中第二任丈夫——那个骂她“不下蛋的母鸡”的男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走进来,递上一个红包。
“恭喜。”他说,声音干巴巴的。
刘百成接过红包,点点头:“谢谢。”
那人看着他怀里的孩子,终于忍不住问:“老哥,你到底……有什么秘诀?”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是啊,一个被断定不能生育的四十六岁女人,嫁给一个五十二岁的男人,居然生了个大胖小子,这简直是奇迹。
刘百成看着怀里的儿子,又看看屋里正在喂奶的妻子,微微一笑:
“哪有什么秘诀?大概是老天爷看我们可怜,苦了大半辈子,特意赏赐的吧。”
夜深人静时,客人都散了。刘百成抱着儿子坐在院子里,朱瑞雪依偎在他身边。月亮很圆,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三人身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粉。
“以前我总恨老天爷不公平。”朱瑞雪轻声说,“恨为什么偏偏是我不能生,恨为什么命这么苦。可现在想想,也许那些苦,都是为了换来今天的甜。要是早早就生了孩子,嫁了人,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可能就遇不到你了。”
刘百成握紧她的手:“我也是。要是孔家没败落,要是没去新疆,要是没经历那些……可能也就没有今天了。”
怀里的孩子咿呀了一声,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抓住了父亲的一根手指。那么小的手,那么大的力气。
刘百成低下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然后抬头,望向远方的星空。那里,帕米尔高原的方向,大爷应该也在看着吧?还有父母,还有孔家的列祖列宗……
十年的漂泊,半生的坎坷,所有的苦难和挣扎,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大爷的嘱托完成了,祖宅快赎回来了,孔家的香火延续了,而他也终于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夜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个历经磨难终得圆满的家庭吟唱祝福的歌。更远处,孔家老坟的方向,似乎也有欣慰的目光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月光如银,静静地铺满了大地。刘百成抱着儿子,搂着妻子,觉得这一生从未如此圆满。
也许,这就是天意。老天爷夺走你一些东西,总会用另一种方式还给你。而你要做的,就是咬牙挺过那些艰难的日子,等到苦尽甘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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