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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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骤起,一柄长剑裹挟风雨破空直刺云乐面门。云乐纵身腾跃,利落一个后空翻,险之又险避开斩击。
三道人影自树后走出,面色沉沉,目光牢牢锁在云乐身上。为首那人眉眼与云乐有七分相似,眉宇间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戾气。
“云乐,你不过是云家养的奴仆,谁给你的胆子这般肆意妄为?”云嗥话音落下,满是轻蔑。
燕凛跨步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云乐身前,高声回击:“他根本不是什么奴仆,分明是你们云家欺人太甚!”
“不过是庶女之子,既不成器又不识抬举,云家肯赏他一口饭吃,已是天大仁慈。”云败嗤笑一声,语气尽是讥讽。
云乐垂着头,脸色沉得骇人。燕凛心头一颤,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云乐。
“没想到,你们竟来得这么快……轰——!”
闪电撕裂夜幕,苍白电光落在云乐眼底,眸色晦暗翻涌,裹挟着近乎癫狂的阴鸷。
“你这畜牲,害死我侄儿,还妄想脱身逃走!”云败抬手收剑,神色冷硬,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燕凛眉头紧锁,转头看向身侧的人:“云乐,到底发生了什么?”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炸开,耀眼雷光劈落,尘封记忆猛地在云乐脑海中翻涌浮现。
昏弱烛火摇曳,映出他沾满鲜血的双手。记忆里,提刀少年厉声呵斥的声音回荡耳畔:“你这没教养的贱民,真当自己是少爷了?就算你那早死的娘还活着,也只配给我擦鞋!”正是云嗥,字字句句满是刻薄怨毒。
又一记惊雷响彻山林,声势远胜先前。云乐单手死死按住额头,过往苦痛一幕接一幕在识海中疯狂轮转。
母亲云昭桑一生声名卓著,到头来却被云家构陷,惨死在云家狭小宅院;
恩师楚澜早已神魂消散,就连留给自己的上古卷轴,也被云家觊觎抢夺;
云败的侄儿侄女长年对他打骂折辱,日日将他当做下人驱使;
而被他失手斩杀的云湮,昔日身居地底刑库,素来以折磨生灵为乐。
云家……云家。
除了母亲一方孤坟,这偌大云家,遍地皆是豺狼恶人。
他恨透了云家,可身上流淌的血脉注定他生来便是云家人。
他为云昭桑抱憾,也怜悯自身命运——上天为何要将他们一家扔进这龙潭虎穴,日复一日受尽折辱?
倘若不是那卷上古卷轴唯有他能开启、秘辛只握在他一人手中,他这条性命,早在很久以前就会葬送。
“云乐!”燕凛重重一拍他肩头,高声唤回他飘忽的神智,“清醒一点,不要被他们扰乱心神!”
“呵,道心?他也配谈道心?”云涉抬着手,指尖托着一只细细簌簌蠕动的蛊虫,语气淡漠,“云乐,我给你三息时间抉择。要么随我们回云家,要么,我便催动蛊虫,叫你当场爆体而亡。”
“尽管动手。”云乐怒极反笑,反手将燕凛拽到自己身后,“我一旦身死,那卷轴便永无开启之日,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得到想要的秘密。你先走。”
“云乐,别做傻事。”燕凛轻轻摇头,目光坚定,“要走,便一起走。”
“既然如此,那我便成全你们两个。”云涉大手一挥,蛊丝相连。这蛊虫,寄痛,不寄生。
云乐愣神片刻,身上竟没有半分异样。身侧燕凛却是脸色骤然大变,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泥泞里。
“燕凛!你们究竟做了什么!”云乐心头猛地一颤,慌忙俯身将人扶起。云家三人对视一眼,像是早料到这幅景象,轰然捧腹大笑。
云涉指尖捻了捻蛊虫。燕凛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呕落在地,浑身仿佛被万千荆棘穿刺,剧痛席卷四肢百骸。云乐望着他毫无血色的脸,指节攥得发白。
“我跟你们回云家,放了他。”
“甚好。”云嗥一声嗤笑,“只不过,蛊虫一旦引动,便再也无法停下。”
“早在前日客栈,我们就已经下好了蛊。谁曾想,最后喝下那杯茶的人,竟是他,真是天意。”云涉饶有兴致地把玩指尖蛊虫。
云败冷冷开口:“自作自受,等你眼睁睁看着好兄弟死在这里,看你还能往哪逃。”
“你们就不怕燕家前来发难?”云乐齿间迸出字句。
云涉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狂笑起来:“实话告诉你们,这本就是燕家的意思。他们想要的,从来都是这小子的尸骨。”
燕凛瞳孔骤然收缩。他早知道燕决禄素来厌弃自己,可亲耳听见昔日尚且温暖和睦的家,如今竟要舍弃他,心口还是如被利刃狠狠剖开,痛到几乎窒息。
父亲尚在人世时,燕家上下人人和善;可自从父亲在母亲坟前自刎,一切全都变了。他成了无依无靠、人人嫌恶的外人。他死死捂住胸口,蛊毒带来的钻心剧痛,都抵不过心底翻涌的万分之一绝望。师父曾许诺,会教他变强,可他好像,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视线渐渐模糊,无数过往走马灯一般掠过,一道墨色残影,在视野深处一闪而过。
“小凛,过来。”
温柔女声自虚空缓缓传来,燕凛下意识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伸出手。
“娘……是你吗?”他从未见过生母,可这份刻在灵魂里的熟悉感,让他无比确定。
云乐望着燕凛嘴角笑意缓缓消散、面色惨白如纸,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体温一点点往下坠。滚烫的泪珠断线一般砸落在燕凛手背上,他无论如何都捂不热那只手。巨大的苦涩哽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
“对不起……对不起……”云乐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像是悔恨,又像是提前哀悼。
外头的雨渐渐停了,可他心底的滂沱大雨,却越下越猛。
“凛——!!”
感受到怀中人飞速消散的生机,云乐仰头,撕心裂肺地呐喊。
而另一边,姜肃脚步猛地顿在虞家宅邸门前。方才传来消息:宁长烟已经在大院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虞子谦。
被骗了!是那名守门弟子传递的假讯息。
他本以为这场风波就此落幕,可燕凛与云乐双双失联的消息传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难道又是燕家出手?无数可疑片段在脑海飞速翻涌,他蓦地想起,方才途经一片幽深密林时,曾捕捉到一丝燕凛的气息,当时只当是两人路过,现在回想起来处处蹊跷。
姜肃不再迟疑,御剑调转方向,朝着密林飞速折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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