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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4章 身世冷雨


追捕叛逃邢游的途中,姜肃偶遇郁枫,对方出手相助,二人联手将人捉拿归案。只可惜后续因几大宗门内部管理疏漏,那人再度逃脱、坠下悬崖。

郁枫便与姜肃合作,顺藤摸瓜揪出潜藏在四大宗门里的邪修细作,一举斩断了魔头蓄谋已久的野心。

此事过后不久,姜肃于泥泞之中拾回一个满身伤痕的孩童,正是时年七岁的燕凛。少年身上深嵌剑伤,周身缠绕着挥之不去的鬼气。姜肃将他带回月凌宗悉心疗愈,意外发现他竟是罕见的紫火灵根。虽说和宁长烟同属火灵根,二人的禀赋性情却截然不同。

少时燕凛性子跳脱鲜活,常常逗得姜肃开怀;宁长烟则一心扑在修炼上,半点不敢松懈,唯恐被燕凛赶超。

岁月缓缓流淌,直到燕凛的友人云乐来到月凌宗,二人相约一同下山历练。

一开始姜肃并不同意,一来二人修为尚浅,二来年纪太小。架不住宁长烟在一旁好心劝说,姜肃最终松口,只是安排数名门人悄悄尾随护持。

燕凛随云乐下山历练的日子里,宁长烟在宗内跟着姜苦修得愈发勤勉。

姜肃嘴上不曾多言,心底早已看穿了宁长烟争强好胜的心思。

历练一段时日,燕凛与云乐行事素来低调,也未曾惹出事端,姜肃便撤走大部分随行弟子,只留一人在外放哨。

可谁也没料到,噩耗当夜便传了回来。

燕凛、云乐被一群自称南元燕家的人团团围住,他们污蔑燕凛是妖女所生,要除掉他,洗刷燕家的耻辱。

那时两个孩子才十一岁,哪里敌得过一众修行多年、身形魁梧的燕家门徒。姜肃闻报,立刻提剑奔赴二人被困的宅院。

院门前,三名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立于前方,身后还跟着四名金丹修士。

“谁人敢欺我月凌宗亲传弟子?”姜肃衣袂迎风翻飞,上前一步,将燕凛与云乐护在身后。

“师父……那是我小叔。”燕凛揉着眼眶,声音里浸满委屈。

云乐一把将燕凛护至身后,愤然开口:“凛,他们根本不配当你的亲人!”

“凛儿别怕,有师父在,就算你生父来了,也休想伤你分毫。”姜肃眸光沉冷,看向眼前一行人。

为首的燕决禄嗤笑一声,神态带着几分嘲弄:“姜肃,你和这小子是什么关系?他是燕家的人,他的事,自然该由燕家处置,轮不到月凌宗插手!生为燕家人,死为燕家鬼!”

燕凛声音发颤,满是无助:“小叔,可当初是你说我不配做燕家人,爹离世之后,你还逼我滚出燕家……”

寥寥数语无意落入耳中,狠狠刺在了姜肃心上。“燕凛首先是他自己,其次才是我的徒弟,最后才算得上燕家人。

但他绝不是你们可以想留便留、想杀便杀的物件。”姜肃长剑出鞘,剑锋直直对准燕决禄,“南元燕家,崛起不过数十载,竟也敢在四大宗门前肆意妄为?”

“你们给我等着!”燕决禄狠狠甩动手中长革鞭,愤然拂袖。余下几人面面相觑,也紧跟着一并退走。

待到众人远去,姜肃方才松了紧绷的心弦,俯身看向燕凛,语带关切:“可有伤到,凛儿?”

“师父,我没事。只是云乐方才替我挡下一剑,手臂还在流血。”燕凛鼻尖泛红,用力忍住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姜肃微微一怔,立刻抬手施术,为云乐止住伤口流血,抚平伤势。

“世道凶险残酷,在你们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前,不要再贸然下山历练。”

“可离开燕家之后我才明白,外面,远比燕家要温暖得多。”燕凛眨了眨眼睛,神色认真。姜肃身躯微震,一时无言。想来何其荒诞,于燕凛而言,燕家才是笼罩他一生连绵不绝的冷雨,而这红尘世间,反倒万里晴空。

云乐眸光明亮,扬起笑脸:“姜伯伯,不能因为旁人阻拦,我们就放弃前行啊!踏上仙途,本就不该轻易后悔。”

“你们两个,倒是和年轻时的我很像。不过,得等到筑基五层,再来和我论比试高低。”姜肃轻笑,抬手轻敲了敲二人的额头。

寒暑更迭,草木枯荣。燕凛回到月凌宗潜心修行,云乐时常上山探望,只是每次短暂相聚之后便会辞别下山。

一场收徒筵席上,姜肃百无聊赖,迟迟没能寻到合意的传人,直到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正中他头顶发冠,才终于勾起了他的兴致。

“这孩子是?”

“小儿虞子谦鲁莽不懂事,冒犯掌门,还望恕罪。”赵铃渔急忙夺下虞子谦手里长弓,压低声音嗔怪,“方才为娘不是说了只许看不许乱动?都怪你父亲,没管教好孩子!”

“哎呀,小谦儿,下次再闯祸我可不替你背锅咯。”虞氏无奈耸肩。

姜肃上前,蹲下身与虞子谦平视:“子谦,好名字。可愿入我月凌宗,拜在我门下修行?”

“今日只是带小谦儿来开开眼界,并未打算拜师……”赵铃渔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虞子谦清脆的声音打断。

“师父!是不是该这样唤您?”

“没错,就是这般。”姜肃和蔼地抚了抚少年头顶,“那便入我门下,不知虞家可有异议?”

“是你儿子,你自己拿主意。”赵铃渔瞥了虞一眼,虞略显尴尬地摆了摆手,“既然小谦儿愿意,我们自然没有意见。”就这样,原本在仙门世家修习的虞子谦拜入四大宗门,成了月凌宗的亲传弟子。

数重身份加诸一身,随便哪一个说出去,都足以令人侧目。

姜肃格外看重虞子谦——少年于射艺一道天赋卓绝,那份天分,就连年少时期的姜肃都远远不及。

彼时宁长烟与燕凛都已修至筑基二层,修行渐稳,不必姜肃时时守着,虞子谦便成了他眼下最上心的弟子。

这夜,风雨大作。虞子谦与宁长烟切磋过招,惨败之后,少年红着眼,哭着冲出月凌宗山门,执意要回虞家。

燕凛放心不下,紧随而出,半路恰好遇上前来拜访的云乐。二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默契达成,悄悄跟上虞子谦的背影。可夜色沉如墨,大雨模糊视野,终究还是跟丢了人。

另一边,姜肃方才踏入弟子们平日修行的院落,打算唤几人回去歇息,入目却是一片空荡荡。

他唤来守门弟子一问,才知晓虞子谦闹着要回虞府。姜肃当即捏碎传讯符,给虞忆捎信:“子谦归家探望,抵达后记得通知本座一声。”又给燕凛、宁长烟传讯叮嘱:“莫在外逗留太晚,尽早回宗。”

讯息送到宁长烟手中时,少年满心茫然,疑惑出声:“师父,您在说什么?徒儿并不明白。”

“跟紧你师弟,切莫让他受伤。”姜肃又补了一句。

宁长烟握着传音符走到院中:“师父,我方才回殿取物,究竟出了何事?”

“你两位师弟私自离宗,看样子是往虞家方向去了。我本以为你同他们一道,尚能安心几分,如今看来,我必须亲自前去。”姜肃眉头紧锁,心底浮起一阵挥之不去的不安。

话音未落,燕凛焦急的声音自传音令牌里急急传来:“师父不好!三师弟不见了!我与云乐已经赶到虞家,却不见子谦的踪影!大雨把地面打湿,可沿路必经之道上,根本没有虞师弟走过的脚印!”

“三师弟还未习得御剑,难道……是被歹人掳走了?”宁长烟心头一震。

姜肃右眼皮不住狂跳,伸手按住宁长烟肩头,沉声道:“你留在月凌宗,若是子谦自己回来了,立刻来报。”

“是。”宁长烟毫不犹豫应下。

燕凛急促的声音继续传来:“虞伯伯与赵伯母已经派出人手四处搜寻,我和云乐也正在分头寻找,师父不必太过忧心,有消息我们再传讯!”

姜肃放下传音令牌,不再耽搁,御起长剑疾飞出月凌宗,朝着那条必经之路旁幽深的山林赶去。

滂沱大雨愈下愈烈,惊雷在耳边轰然震响,姜肃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一层冷汗浸上额角。虞子谦依旧杳无音信,悬起的心,越收越紧。

“哗——!”惊雷轰然劈落。

云乐脚下猛地一滑,身形踉跄,险些摔进泥泞里。燕凛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后领将人拽稳。

二人惊魂稍定,抬眼环顾四周,才惊觉早已和搜寻的大部队失散,被密林团团围困。四下幽寂闭塞,唯有雨打枝叶的沙沙声连绵不绝。

云乐勉强稳住身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追踪玉佩,雨声里低声开口:“总觉得不对劲……好像一直有人,刻意把我们往密林深处引。”

“但玉佩感应到的明明是子谦师弟的气息,难道从一开始就是圈套?”燕凛心头疑窦丛生。

一道残影划破雨夜长空,转瞬掠远。即便只一瞥,燕凛也立刻认出那道身影正是姜肃。“师父!”他放声呼喊,可那人恍若未闻,转瞬消失在浓黑林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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