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了拉时紫意的袖子，又朝方正使了个眼色。

方正会意，慢慢往门口挪。

时紫意看了我一眼，手从刀柄上松开。

我们三个人往门口退，丽花和哑巴小孩都没看我们，两个人隔着桌子站着，谁也不让谁。

退到门外，我把门带上，直接往外面走。

时紫意和方正跟在后面，走得很快。

路上已经有人了，早起的寨民蹲在门口洗脸，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方正追上来，压着嗓子问：“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铜鼓还没到手。”

“你没看出来吗？丽花是不会说的，哑巴小孩现在也不知道。两个人现在都在气头上，谁也不会让谁，咱们在中间站着，什么也问不出来。”

方正骂了一声，一脚踢飞了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到一户人家门口，里头传出狗叫声。

回到木楼，我把门关上，开始收拾东西。

“真的要走？”

“真走。”

我站在窗户边上，最后看了一眼寨子。

石板路上的人多了起来，远处祠堂方向有人在扫地。

下了木楼，我们三个往寨子外面走，路过鼓楼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眼哑巴小孩平时待的地方。

走到寨子口，那棵大榕树底下，一个人站在路中间。

是寨老。

他穿了一件靛蓝的苗服，头上缠着黑帕子，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他站在那，像是等了很久。

看见我们过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还是那种和善的笑。

“走了？”

“走了。”我停下来，看着他。

“不多住几天了？祭典还没到呢。”

“家里有事，得先回去了。”

寨老点点头，也没得问。

他拄着竹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得翻了一下，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时紫意和方正。

“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

“那就好！”

寨老笑了笑，嘴角的皱纹堆起来：“山路不好走，小心点。”

我看着他。

这老头从我们进寨子那天起就没怎么露过面，中间的事他一样也没管。

发生的这些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看着。

现在我们要走了，他站在这里，像是要送别我们。

我往前走了一步：“寨老，铜鼓的事，你早就知道吧！”

寨老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没变。

“铜鼓是寨子的东西，在寨子里待了几百年了，谁都想拿走，但谁都拿不走。”

“那石岩呢？”

“他是我儿子。”

寨老的声音很平淡：“他做错了事，我会处置他，不劳外人操心。”

他说往我旁边让了一步，把路让出来。

“走吧，趁天还早。”

我没再多说，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寨老还站在榕树底下，拄着竹杖，看着我们的方向。

他的身影在树荫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出了寨子，山路往下走。

太阳升到头顶了，晒得人发晕。

我们三个走得快，谁也没说话，走了一个多小时，下了山，到了那条碎石路的尽头，就是那天三轮车停的地方。

方正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擦了把汗：“卧槽，真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铜鼓呢。”

“铜鼓不是还在寨子里。”

方正看着我，脸上全是不甘心：“我们忙活了几个月，光是做假鼓就做了一整个月，就这么算了？”

“谁跟你说算了？”

方正愣了一下。

我站在路边，看着山上的方向。

石羊哨在半山腰，从这里看不全，只能看见鼓楼的那个尖顶，在树叶的中间露出来一点。

“六月初六，祭典那天，铜鼓一定会被请出来。到那天，咱们再回来。”

方正眨巴了两下眼，嘴角慢慢咧开了：“你他妈早说啊。”

“早说你能演的像吗？刚才走的时候你那脸拉的跟驴一样长，寨老看了才能信。”

方正嘿嘿笑了，从兜里摸出烟来，点上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时紫意也看着山上的方向，问道：“你确定那天能拿到？”

“不确定，但那天是唯一的机会。实在不行，就明抢。”

时紫意看了我一眼，好像是觉得我的计划不怎么地。

方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那现在去哪？”

“找个地方先住下，等六月初六。”

我们往山下走，走到麻阳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找到上次那家小旅馆住下，我们商量到祭典那天的计划。

房间在墙上贴着地图，背面空白，正好拿来画图。

我把地图翻过来，拿笔在中间画了个圈。

“这里是祠堂。”

我在圈里点了个点：“祭典那天，铜鼓会放在祠堂，寨老主持祭典。我们就在这个位置。”

我在圈外换了个叉，靠祠堂右侧的那条路上。

方正凑过来看：“怎么动手？”

“你负责制造混乱，我跟紫意趁乱拿鼓。”

“制造什么混乱？”

我在祠堂的位置点了点：“寨子里的传说不是说铜鼓里封着冤魂吗？如果鼓还没敲就自己响了，或者祠堂里出了什么动静，寨民会怎么想？”

方正想了想：“他们会以为是冤魂要出来了。”

“对，冤魂要出来，所有人都会慌，寨老要稳住场面。”

“你要我怎么制造动静？”

“你不是做假货的吗？做个会自己想的鼓，不难吧？”

方正想了想，笑了：“给我几个铜片，我能做个机关，定时的，时间一到，鼓面自己震，跟敲鼓一样。”

“要几片。”

“三片就够，只要做一个震动的机关，放在鼓架下面，祭典开始之后，定好时间，让它响。”

“时间能定准吗？”

“我做过更精细的，误差不超过两分钟。”

“行，那天的流程就是祭典开始，寨老讲话，全寨子的人跪着，那是一个空档。你的机关就定在那个时候响。到那时我趁乱去拿鼓，然后从矮墙翻出去，走小路进山。”

方正挠挠头：“那我呢？”

“你留在人群里，等我们得手之后，你从正面走，绕到寨子东边的山路，我们在那里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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