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桂英带着孙文渊回到大营时，天已经快亮了。

陈远一夜未眠，站在营门口等着。看见穆桂英浑身湿透、血迹斑斑的样子，他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穆桂英推开他的手，回头指了指身后的孙文渊，“丞相带回来了。”

陈远这才注意到那个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丞相，辛苦您了。”

孙文渊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老夫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不说这些。陈将军，京城的情况，比你想的更糟。”

陈远扶着他进了帅帐，命人端来热汤和干衣服。穆桂英也去换了衣裳，包扎了伤口，很快回到帐中。

孙文渊喝了几口热汤，缓过气来，才慢慢说道：“晋王控制了京城九门，城内有兵两万，都是禁军和晋王府的私兵。皇帝被囚在宫中，太子也被软禁在东宫。朝中大臣，归顺的留用，不归顺的要么下狱，要么被杀。”

“有多少人归顺了？”陈远问。

“一半。”孙文渊苦笑，“晋王许诺事成之后加官进爵，不少人动了心。但也有忠臣，比如刑部侍郎刘正、御史中丞王博，都被关在大理寺，和老夫一样。”

张云亭插话道：“丞相，晋王有没有说他要什么条件？”

“条件？他要的是皇位，不是条件。”孙文渊冷哼一声，“他对外宣称皇帝病重，太子监国——太子被他控制着，所谓的‘监国’不过是他的傀儡。等时机成熟，他就会让‘太子’禅位给他。”

陈远沉默了片刻，又问：“城中的粮草能撑多久？”

“至少三个月。晋王提前囤积了足够的粮食，城里的百姓也被他驱赶到城外，只留下了支持他的兵力。”

穆桂英皱眉：“三个月？我们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所以不能围城。”陈远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要在半个月内攻进去。”

孙文渊看着他：“陈将军，你有多少兵马？”

“一万人。”

“城中有两万。”

“我知道。”陈远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但兵不在多，在士气。晋王的兵是被迫守城，我们的兵是主动攻城。士气不一样。”

穆桂英问：“世子打算怎么打？”

陈远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京城九门，南面的三门离我们最近。但南门城墙最高，护城河最宽，强攻损失太大。东门守军最少，但离我们最远，绕过去要两天。”

“那西边呢？”张云亭指着地图左侧，“西门外是一片开阔地，适合骑兵冲锋。”

“西门守将是晋王的亲信张成，禁军副统领，此人善守不善攻。”陈远看向穆桂英，“穆将军，你和他交过手吗？”

“没有。但我听说过他，是个硬骨头。”

陈远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不攻城。”

众人都愣住了。

“世子，不攻城怎么救皇帝？”陈宁急道。

“围城。”陈远的目光扫过众人，“围而不攻，断其粮道，等城中生变。”

孙文渊摇头：“陈将军，城中粮草充足，围城没有用。”

“如果城中的粮草突然不够了呢？”陈远微微一笑，“张大人，你之前说京城的粮价在涨，有人在暗中囤粮。那个人是谁？”

张云亭想了想：“表面上看是几个大粮商，但背后……应该是晋王的人。”

“对。晋王的人囤了粮，但这些粮在城里，不在城外。”陈远的手指敲着地图，“如果我们能切断城中的粮食供应——”

“怎么切？”穆桂英问，“城里的粮仓都在城墙内，我们进不去。”

“不用进去。”陈远的目光变得锐利，“城里的粮食再多，也需要柴火才能煮成熟饭。切断城外的柴炭供应，城里的粮就是生的，吃不了。”

张云亭眼睛一亮：“世子说得对！京城不产柴炭，全靠周边州县供应。只要封锁城门，不许运柴炭进城，最多十天，城里的人就要啃生米！”

孙文渊也点了点头：“此计可行。但晋王不会坐视不管，他一定会派兵出城抢柴炭。”

“那就让他出城。”陈远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城外是开阔地，正好打骑兵战。穆将军，你的骑兵等了很久了吧？”

穆桂英嘴角上扬：“早就等不及了。”

当夜，陈远分兵三路。一路由周猛率领，封锁京城东面和北面的道路，不许一粒粮食、一捆柴炭进城。一路由陈宁率领，在城南扎营，做出要攻城的假象。主力则由陈远和穆桂英率领，埋伏在城西开阔地两侧，等待晋王出城抢柴炭的兵马。

次日清晨，京城西门大开，三千骑兵蜂拥而出，直奔城外的柴炭市场。

穆桂英伏在城西一处土坡后面，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放信号。”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锐的哨声划破天际。

三千晋王骑兵正在抢运柴炭，忽然听见哨声，领头的将领脸色一变：“有埋伏！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穆桂英率两千骑兵从左侧杀出，周猛从右侧杀出，陈远亲自率一千人在正面截断了退路。三面夹击，三千骑兵被压缩在开阔地上，进退两难。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三千骑兵，阵亡四百，被俘一千二百，其余狼狈逃回城中。柴炭一捆都没抢到。

陈远骑马立在战场边缘，看着满地尸首和被俘的士兵，面无表情。

穆桂英策马过来，脸上还溅着血迹：“世子，俘虏怎么办？”

“放了。”

“放了？”穆桂英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了。”陈远重复了一遍，“让他们回去告诉城里的人——降者不杀。顺便，把这些人也带回去。”

他指了指身后——几十辆大车，装满了粮食和腊肉。

穆桂英更糊涂了：“世子，我们自己的粮草都不够，怎么还送粮给城里？”

“不是送给晋王的，是送给城中的百姓。”陈远望着京城的方向，“城里还有百姓，虽然被赶出来不少，但总有人留下来。让他们知道，城外有粮，他们不用饿死。”

穆桂英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世子是想……让城里的人自己乱起来？”

“民心就是城墙。民心散了，城墙再高也没用。”

穆桂英不再多问，下令放人。

被俘的士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着回去。他们扛着陈远“送”的粮食和腊肉，跌跌撞撞地跑回城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

“城外的大梁军不杀人，还送粮食！”

“镇北将军说了，降者不杀！”

“城外的粮多得吃不完，城里却要啃生米！”

晋王赵煜坐在宫中，听着这些传言，脸色铁青。

“陈远！”他狠狠摔碎了一个茶盏，“你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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