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城中粮尽人心散
围城第五日,京城的粮价涨了十倍。
不是百姓买不起——是根本没处买。城中所有粮铺都被晋王征用,粮食统一配给,每人每日只发一碗稀粥。守城的士兵还好些,能分到两个干饼;百姓就只能喝粥,越喝越稀。
城南的一间破屋里,几个老汉蹲在墙角,捧着碗,看着碗里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谁也没说话。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终于有人开口。
“听说城外的大梁军不杀人,还给粮食吃。”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要杀头的。”
“杀头?饿死也是死,杀头也是死,有什么区别?”
没人再说话了。碗里的粥凉了,凝成一层薄皮。
城墙上,守军的士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墙垛上,望着城外。远处,陈远的大营炊烟袅袅,隐约能闻到饭香。他咽了咽口水,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干饼——硬得像石头,咬一口,渣子直掉。
“兄弟,你说城外那些人,真的不杀俘虏?”他问旁边的老兵。
老兵啃着饼,含糊不清地说:“前几天放回来的那些人,不都好好的?一个没杀,还给了粮食。”
“那咱们还守什么?”
“守命呗。”老兵苦笑,“晋王说了,守不住城,全家问斩。你跑得了,你娘你妹子跑得了?”
年轻士兵沉默了,狠狠咬了一口干饼。
晋王赵煜坐在宫中,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饭菜,却一口也吃不下。
“陈远围城几天了?”他问。
身边的侍卫低声道:“回殿下,五天。”
“城里的粮食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配给,最多二十天。但百姓已经开始闹了,昨天城南有人抢粮铺,被镇压了,杀了十几个人。”
“杀得好。”赵煜冷冷道,“谁敢闹,就杀谁。非常时期,不用讲什么仁义。”
侍卫犹豫了一下,又说:“殿下,还有一件事——守城的士兵里,有人偷偷出城投降。昨晚跑了三十多个。”
赵煜猛地拍案而起:“把他们的家属抓起来!一个都不许跑!”
“已经抓了。但……军心还是不稳。”
赵煜在殿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知道,陈远这一招太毒了——不攻城,只围城;不杀人,只断粮。城里的粮食再多,没有柴炭也煮不熟;就算勉强煮熟,配给制也撑不了多久。
而城外,陈远的军队却吃得饱、睡得暖,士气高涨。
这样耗下去,不等陈远攻城,城里自己就会炸锅。
“不能再等了。”赵煜停下脚步,“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将皇帝押到城墙上,当着城外军队的面——斩了。”
侍卫大惊:“殿下,这……”
“皇帝一死,太子在我手里,我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赵煜眼中闪着疯狂的光,“陈远再能打,他打的是‘勤王’的旗号。皇帝没了,他勤什么王?”
侍卫不敢再劝,领命而去。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赵安被软禁在自己寝殿中,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出过门了。
他今年二十五岁,面容清秀,却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脸色苍白得像纸。听到晋王要杀皇帝的消息,他反而笑了。
“他疯了。”太子对身边的太监说,“杀了父皇,他就真的成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殿下,那我们怎么办?”太监急得直搓手。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外面有没有消息?陈远的军队到哪了?”
“就在城外,围了五天了。听说晋王派人出城抢粮,被陈远打得大败,还放回了俘虏,送了不少粮食进城。”
太子眼睛一亮:“送粮食进城?陈远会这么好心?”
“不是送给晋王的,是送给百姓的。说是‘降者不杀’,还给饭吃。”
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喃喃道:“陈远……你比我想的更厉害。”
当夜,穆桂英再次潜入城中。
这一次,她没有走水门——上次暴露之后,水门已经被晋王用铁链和巨石封死了。她走的是城墙东南角的一处暗渠,比水门更窄、更臭,只容一人匍匐通过。
她带了两个人,都是上次跟她一起进城的精兵。三个人在暗渠里爬了半个时辰,浑身糊满了淤泥,才从城内一个废弃的枯井中钻出来。
“将军,咱们去哪?”一个士兵低声问。
“东宫。”穆桂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给太子送信。”
东宫的守卫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严了。围墙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火把通明,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穆桂英伏在暗处观察了很久,找到了一个缝隙——换岗的时候,有两三息的时间,东侧围墙的拐角处没有人。
“走!”
三人趁换岗的间隙,翻过围墙,落进东宫的花园里。花园里的花草已经很久没人打理了,杂草丛生,正好藏身。
太子寝殿的窗户还亮着灯。
穆桂英摸到窗下,轻轻叩了三下——一长两短,是约定的暗号。
窗内沉默了片刻,然后窗栓被轻轻拉开。穆桂英推开窗户,翻身而入。
太子赵安站在窗前,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淤泥、却目光如炬的女子,愣了一下:“你是……”
“末将穆桂英,镇北将军陈远麾下。”穆桂英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封用油纸包裹的信,“世子命末将给殿下送信。”
太子接过信,拆开一看,是陈远的笔迹:
“殿下,臣已率军围城,不日即可破城。晋王狗急跳墙,恐对陛下不利。请殿下务必保重自身,臣必救陛下与殿下出险。城外万事俱备,只待殿下信号。若城中生变,请殿下在东宫点三把火为号,臣即刻攻城。”
太子看完信,攥紧了信纸,眼眶微红:“陈将军……忠臣。”
他抬头看向穆桂英:“你回去告诉陈将军,父皇的安危,拜托他了。至于我,生死无所谓,但父皇不能死。”
穆桂英郑重道:“殿下放心,世子已有安排。”
她正要翻窗离去,太子忽然叫住她:“穆将军,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暗渠。”
太子点了点头,忽然从书案上拿起一块玉佩,递给她:“这是我的信物。城外若有人不信你的话,拿这个给他们看。”
穆桂英接过玉佩,收好,翻窗而出。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太子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个月了,他终于等到了希望。
城外大营。
穆桂英回到营中时,天又快亮了。陈远还没睡,坐在帅帐中看地图。
“送到了?”他问。
“送到了。”穆桂英将玉佩放在桌上,“太子让末将带回来的信物。还说——他的生死无所谓,但陛下不能死。”
陈远拿起玉佩,看了看,放在一边。
“世子,”穆桂英忍不住问,“你真的有把握在晋王杀皇帝之前攻进城?”
陈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觉得,晋王什么时候会动手?”
“明天午时。”
“那我们就午时之前动手。”陈远站起身,“传令下去,全军四更造饭,五更出发。明天辰时,攻城。”
“辰时?比晋王动手早了两个时辰。”
“够了。”陈远走到帐门口,望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两个时辰,够我们打进皇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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