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眼里闪过微光，嘴角翘起。那光只一瞬就灭了，嘴角也放下了，快得像错觉。沈小白盯着她的脸，盯了很久，什么也没看出来。

过了几日，师尊和师伯召见他。

传音石亮了，慕容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来玉清殿。”沈小白从老榕树下站起来，腿不麻了，腰也不酸了。虎鞭丹吃了三颗，精气神都回来了。他整了整道袍，系好腰带，走出冰池居。阳光照在脸上，热乎乎的。山风吹过来，吹起道袍的下摆，凉飕飕的。

到了玉清殿门口，殿门敞着。他走进去，跪在青砖上，膝盖磕地，咚的一声。

“起来。”慕容雪的声音。

沈小白站起来，垂手站着。

玉清殿内，云岚薇盘坐在蒲团上。蒲团是草编的，圆圆的，厚厚的，边缘磨毛了。她双目紧闭，眉心红印时隐时现，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红印出现时她的眉头就皱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红印消失时她的眉头松开，嘴唇微微张开，喘一口气。冰凤鞭搁在膝上，鞭身蓝光忽明忽暗，像呼吸，像心跳。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流进头发里，流到脖子上。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白的时候像雪，青的时候像淤青。

沈小白心里发紧。看着师尊痛苦的样子，他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

“师尊。”他的声音不大，有点哑，“如何彻底消灭残魂？”

云岚薇睁开眼。她的眼睛很黑，瞳孔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她看着沈小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咬住了。脸从白变红，从脸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那红不是害羞的红，是憋屈的红，是说不出口的红。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不说话。

慕容雪站在一旁。白丝拂尘搁在桌上，丝线根根分明。她穿一件淡青色长裙，裙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砖。她的脸很冷，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冷的东西，是暖的东西。

沉默了很久。

殿内很安静，静得能听见云岚薇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又急又重。

慕容雪开口了。

“需你与师尊双修。”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珠子掉在玉盘上，叮叮当当的。“用你的阳气，将残魂灭在她体内。”

沈小白心头一震。像有人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又像有人往他脑子里扔了一颗炮仗。他瞪大了眼，嘴张着，说不出话。脑子里嗡嗡嗡的，像有蜜蜂在飞。他看了一眼慕容雪，又看了一眼云岚薇。云岚薇的头更低了，下巴快碰到胸口。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沈小白的喉咙滚了一下，干干的，咽了一口口水。

“弟子……”

“你先别说话。”慕容雪抬手打断他，看着云岚薇。“师妹，残魂不除，迟早夺舍。你撑不了多久。”

云岚薇抬起头。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的红，是忍的红。嘴唇咬破了，血珠凝在嘴角，红红的，小小的。她看着慕容雪，看了很久，然后看着沈小白，又看了很久。

“师徒不宜……”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命都不要了？”慕容雪的声音大了一点，带着火气。“你是宗主，你死了玉女宗怎么办？”

云岚薇又低下头。

沉默。

殿外的风停了。柳条不晃了。鸟不叫了。连虫都不叫了。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慕容雪蹲下来，手搭在云岚薇的膝盖上。她的手指白白的，细细的，指甲粉粉的。

“师妹，没有人会知道。就我们三个。”

云岚薇的肩膀在抖。细细的颤，像风中的烛火。

“残魂不除，她会占了你的身体。”慕容雪的声音轻下来了，像在哄孩子。“到时候她还是她，你就不是你了。”

云岚薇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太阳穴，滑进头发里。她看着沈小白，嘴唇动了好几下，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今晚。”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一下一下的。

沈小白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跳得更快了，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她盯着他，表情严肃，严肃得像在审犯人。眉毛竖着，眼角吊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不要乱来。”

四个字，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沈小白跪直了，挺着腰板。“弟子不敢。”

无人看见。云岚薇盘坐在蒲团上，裙摆铺在地上，绸面的，淡青色的。裙下湿了一块，凉凉的，黏黏的，贴着皮肤。那块湿痕不大，铜钱大小，洇开了，边缘淡淡的。她感觉到了，夹紧了腿，不敢动。

沈小白也很激动。跪在那里，膝盖磕着青砖，凉意从膝盖渗进去。他想到美丽如神的师尊即将和自己双修，全身发烫，像着了火。裤上也湿了一点，不大，指甲盖大小，湿湿的，凉凉的。他并拢腿，不敢让人看见。

墨姐在脑子里喊。声音很大，像炸雷。

“多吃几颗虎鞭丹！今晚你得撑住！”

沈小白意念沉入系统，商店界面在眼前展开。虎鞭丹，赤红色的，拇指大，泛着光。他买了五颗，一把塞进嘴里，干咽下去。喉咙滚了好几下，药丸顺着食道往下滑，滑到胃里。胃里像着了火，热流从胃往四肢扩散，手臂热了，腿热了，腰热了。

慕容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那就这样定了。今夜子时，玉清殿。”

云岚薇点头，没说话。沈小白点头，也没说话。

慕容雪看了沈小白一眼，眼睛里有东西，像是警告，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转身，往殿门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小白，好好待你师尊。”

沈小白愣了一下。“弟子明白。”

慕容雪走了。脚步声沙沙沙，越来越远。

殿内只剩下沈小白和云岚薇。

云岚薇低着头，不看沈小白。她的手指攥着冰凤鞭，攥得指节泛白。鞭身蓝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她的呼吸很乱，一下快一下慢，胸口起伏。沈小白跪在那里，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云岚薇开口了。

“你回去吧。晚上再来。”

沈小白站起来，腿有点麻，跺了跺脚。“是，师尊。”

他转身，往殿门走。走到门口，听见云岚薇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

“别让人看见。”

沈小白点头，推门出去了。阳光照在脸上，热乎乎的。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低头看自己的裤子，湿痕已经干了，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那里湿过，黏黏的，凉凉的。

往回走。石板路很长，一级一级的。阳光照在路上，青石泛着白光，一块一块的。柳条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晃。他走得不快不慢，脑子里乱糟糟的。师尊的脸，师尊的眼睛，师尊的嘴唇。她盘坐在蒲团上，裙下湿了一块。他裤上也湿了一点。

他甩了甩头，加快脚步。

到了冰池居，推开门，走进去。老榕树还在，气根垂下来，在风里晃。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他走到后院，站在井边。井口盖着石板，石板上长满青苔。他蹲下来，手指摸着青苔，凉凉的，滑滑的。井底的暗格空了，精金不在了。

他站起来，走回前院，坐在老榕树下。头靠着树根，树皮粗糙，一块一块的，硌着后脑勺。闭着眼，脑子里还是那些画面。师尊的脸，师尊的泪，师尊说“今晚”时的表情。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树冠。叶子绿油油的，厚厚的，油亮亮。鸟在枝头叫，叽叽喳喳的。风从树冠里穿过去，哗哗哗，像流水。

他又从系统里买了三颗虎鞭丹，吞下去。胃里又烧起来了，热流涌遍全身。丹田里的混元球转得快了，青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

墨姐的声音又响起来。

“别紧张。你就当她是普通女人。不是师尊，不是宗主，就是个需要你救的女人。”

沈小白喉结微滚，艰难道：“可她终究是我师尊。”

“所以呢？人，你救是不救？”

“救。”

“既如此，便别想那些虚礼。夜里……顺其自然便是。”

沈小白默然片刻，低声道：“墨姐。”

“嗯？”

“像师尊那般的人物，你见过吗？”

墨姐轻笑一声，意味深长：“见过。只是，未曾亲手折过那枝高岭之花。”

沈小白的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墨姐眼底笑意更深。

“他若踏进这扇门，你的魂魄便是我的祭品！”聂千娇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几分凄厉与癫狂，“届时，这具躯壳归我，他也归我！”

云岚薇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腥甜，紧绷的下颌线透着决绝。

“你住口。”

“我偏不！”聂千娇笑得尖锐，仿佛看穿了一切，“你身子深处早已溃不成军，连你自己都骗不过。你在等他……这份煎熬，你忍了多久？是一年，还是两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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