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潜亮离开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

之后的几天，兴业商号的粥棚，便悄无声息地立在涧州城外。

吸取了七皇子的教训。

虽然是挂着兴业商号的招牌，但刘靓特地安排韩成，找来一批身材壮硕的军士，换上兴业商号的伙计常服。

现场的秩序果然被维持住了。

韩成更是带着几批将士在周围巡逻。

消息很快传开。

那些双目无神的灾民便排起长长的队伍。

兴业商号自然是不缺粮食的。

刘靓带着赵清悦，看着施粥队伍。

可在看了一会儿后，刘靓却推了一把赵清悦。

“你也别光看着。”

“过去帮一把。”

赵清悦有些愣神，但还是走到粥棚前。

正在掌勺的军士认出了赵清悦，拘谨地退后半身。

就在赵清悦想伸手拿过长勺时，却被对方闪开。

“殿下，我来就行。”

随后示意一番。

赵清悦也能看得出，打粥的长勺又重又沉。

光是把粥舀出来放到碗里，就是一件不好操控的困难事。

若是效率跟不上，只会拖延施粥效率。

她颇为拘谨地站在一旁。

刘靓也靠了过来。

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让赵清悦来帮忙，是个添乱的馊主意。

可赵清悦近距离地接触那些灾民，却能够体会刘靓的用意。

“你是想用实际情况告诉我，这才是真正的子民吗？”

刘靓看了一眼赵清悦，没有否认。

“皇帝坐在龙椅上，心里记挂着天下黎民，这是赏赐。”

“可你站在这里，施粥给他们，你觉得，这一声子民，是恩赐还是重担？”

赵清悦没有开口说话。

刘靓的声音很轻，落在赵清悦的心头却很沉重。

“若是将他们视为子民，那他们如今的处境便是你的责任。”

赵清悦转过身，似乎不再想要看那些灾民的惨状。

可是粥棚四周已经聚满了流民。

那些人痛苦挣扎的模样，随便一个方向，都能看得清楚，让赵清悦无处可避。

她用力闭上眼。

“可我只是一个被嫁给北凉纨绔世子的公主。”

“朝廷法度，我无法置喙。”

刘靓却突然笑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俯身贴在赵清悦的耳边。

“公主殿下，你难道还不懂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提子民？”

赵清悦茫然瞪大眼睛，里面满是惊恐。

外人听不清，可赵清悦却听得清清楚楚。

“公主为什么不能坐拥天下？”

赵清悦觉得刘靓一定是疯了。

可刘靓说的话，却如附骨之疽。

“三皇子是陛下的血脉，你赵清悦难道就不是？”

“七皇子蠢钝如猪，三皇子阴毒似蛇蝎。”

“朝堂上，衮衮诸公，多少是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蠢虫？”

“就这样的皇室，如此朝廷，凭什么能够决定亿万子民的死活？”

他盯着赵清悦那震惊的眼眸，语气越发平静。

“你若觉得自己有能力，那就去扛起这份失约的责任。”

“北凉需要的，不是一个成天想着削弱军民的朝廷。”

“天下百姓也更期盼一位明君。”

赵清悦浑身发抖，可她不敢在此刻放声。

“休要放肆！”

“刘靓，你平日里癫狂也就罢了，如今竟敢胡言乱语！”

可刘靓只是冷笑一声，就这样看着赵清悦。

女子为帝，并非没有先例。

可在如今的大乾，这就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朝廷不允许，皇帝同样不允许。

可刘靓之所以开口蛊惑赵清悦，自然是早有准备。

“是我放肆吗？”

“公主殿下，你想想你处理涧州政务时的得心应手，再想想七皇子的愚蠢行径。”

“你扪心自问，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能够让你摆脱所谓的规矩枷锁，让你能够依照自己的想法去改变一切，你想不想要？”

赵清悦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刘靓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一路上，两人之间很安静。

回到揽月阁，刘靓也依旧是那副纨绔作态。

可赵清悦却是心神不宁。

她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无法不去想。

她想到了前几天被刘靓戏耍的那位龙胜公主。

在信国，女子的地位要相对宽松一些。

之前也出过几任女帝。

更不要说如今的龙胜公主，更是附近诸国有名的女将军。

她又想到自幼在宫中博览群书，对于政事也往往有些独到见解。

接手涧州部分政务后，那种如鱼得水的充实感。

再想想七皇子的愚蠢与三皇子的狠毒。

刘靓的话，就像是印在她心间的烙痕，无法忽视，却又让她不敢触碰。

次日，赵清悦勉强恢复了平静。

希秀公主却找上了她。

“小六，我想去外面的粥棚帮忙，你觉得行吗？”

赵清悦看了一眼希秀公主，从这位小姑姑的眼中，她看到了几分沉静。

她先是习惯性地想要劝阻。

“那边杂乱，你毕竟是公主……”

可希秀公主却非常执拗。

“公主又如何？”

“我想给他们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哪怕只是帮着端几碗粥，我都觉得是有意义的，而不用认为自己只是一个任命运摆弄的可怜人。”

赵清悦看她良久，最后点头。

“好，我会让郑岚安排。”

“但你要答应我，必须带着护卫，而且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希秀公主脸上顿时绽开一抹灿烂的笑。

“谢谢你，小六！”

临走前，她脚步顿了顿，忽然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

“有时候我在想，就因我们是女子，便要天生受些限制？”

“如果我们能够摆脱这层身份的限制，能够像那些名臣良将一样，泽被百姓，那该多好？”

说完，她就像被自己大胆的念头吓到了一样，脸色微红，快步离去。

赵清悦坐在书案后，表情放空。

希秀公主的一番话，让她心潮难以平静。

不远处的兴业商号内，刘靓找到郑岚。

他交给郑岚一个重要的任务。

去收集受灾地区的地契，尽可能阻止那些乡绅趁机做土地兼并之事。

而收来的地契，刘亮打算一部分转化为北凉的粮仓。

若有人在灾后打算赎回，那便原价退还。

刘靓盯着郑岚。

“记住，切记不可巧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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