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靓以为赵清悦不会想很久。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直到青鸾带来了更确切的情报，赵清悦也还是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但刘靓并不着急。

青鸾站在刘靓面前，将几份账册送上。

“我们已经查到了，货物是如何流通的。”

“建州及周围的商行，从我们手中获得了霜雪盐后，便会运到淮南道集散。”

“那边有一家名为通源的货栈，会以我们的售价略高的价格大规模收购这些货物。”

“随后便会对这些货物改换包装。”

“而我们查到，这家通源货栈明面上的东家是个傀儡，实际上还是由京都的惠民钱庄控制的。”

刘靓略一挑眉。

这番调查，倒是将他之前的疑惑解答了。

随后，赵清悦也抵达。

她看着面前的一堆账册和来往记录。

指出惠民钱庄以及其余的几大商行。

“除了惠民钱庄，还有江南绸缎庄，以及这几家商行。”

“他们背后的势力很复杂，但跟三皇子的来往也很密切。”

至此，一个完整的逻辑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桩买卖看似是在加价卖货，实际上是三皇子在变相地收孝敬。

这种恶心人的手段，的确让刘靓心生不满。

青鸾又继续说道。

“而截取了霜雪盐的那伙人，行事更隐蔽。”

“我们的人员只追踪到了京都，便彻底断了线索。”

赵清悦的声音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三皇子在明面上敛财，但断绝北凉盐粮的，却另有其人？”

刘靓却很淡定。

他早就知道敌人并不单一，而是由各方势力组成的一张复杂的网。

此刻，刘靓的脸上带着一丝冷意。

“既然他们喜欢抢，那就让他们抢个够。”

随后，他看向站在一旁的郑岚。

“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批吴钩烧制失败的玻璃。”

“有百十件的样子。”

郑岚迅速回想，便很快确定。

“是有这么一批。”

“那些货物有不小的瑕疵。”

当时吴钩试探出了一种新的配方，烧出来的玻璃更加晶莹剔透。

他便自以为找到了完美的配方，烧了一大批。

烧制完成后才发现，这些玻璃越是精美就越脆弱。

更让吴钩绝望的是，这批玻璃放久了还会自发碎掉。

刘靓嘴角上扬。

“让吴钩再烧上一批。”

“既然他们够贪，那就让他们贪个够。”

刘靓嘴角带着一丝恶毒的笑。

对方利用权势打压兴业商号。

三皇子就是想让兴业商号变成他们掌控的工坊。

用这种阴损的方法，侵吞兴业商号，逼迫兴业商号为了北凉，不得不交出配方与工艺。

如今，刘靓便打算用这批有缺陷的玻璃，毁了他们的信誉。

只要运营得当，刘靓就有信心让三皇子麾下的几大商行遭遇沉重的打击。

但这件事情需要时间去布局。

刘靓再度看向城外的方向。

“灾民也不能再这么散养下去了，光是施粥也治标不治本。”

略一思索，刘靓便决定以兴业商号与涧州学府的名义招募流民。

刘靓指着涧州周围的简图。

“我们的诗会场地需要做规划。”

“学府的校舍要扩建。”

“从涧州到工坊的路，也需要平整。”

“还有流民聚集地的房屋建造，以及我们农庄上的一些农业设施建设等等。”

刘靓随手举出一大堆例子。

“我们雇用流民，以工代赈。”

“不光能让他们活下去，更能够让他们积累一定的积蓄，等到灾情结束，重返故乡之时，也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赵清悦最先反应过来，她毫不迟疑地点头。

“好！”

如今她也有自觉。

这些事情听起来就很麻烦，需要复杂的人员调度。

如今也只有赵清悦能做得到。

刘靓欣喜于赵清悦的自觉，随后便说道。

“好，至于具体的章程，你和郑岚他们商讨即可。”

任务安排下去后，没多久，都潜亮与希秀公主便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有一位因不满朝堂腐败而致仕归乡的工部员外郎，在听说了涧州的事情后，愿意来帮忙。

都潜亮表情很激动。

“世子殿下，这可是一位治水的能手！”

刘靓略微挑眉。

他对朝堂上的那群人是越发失望了。

在这种年景之下，会治水的人可比状元郎还稀缺。

这样的人才，竟然因为朝堂碾压，致仕归乡。

有些失望地摇摇头，但刘靓还是承诺。

“你告诉这位老先生，只要他愿意来，我刘靓绝对不会辜负了他！”

都潜亮脸上的兴奋并没有消失。

“不止于此，学生联系了五位友人，已有三位明确回复，不日将动身前来涧州。”

“其余二位也在慎重考虑。”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

“可这些人也都说了，由于诗会关系重大，而水灾灾情更是关乎民生，他们只有到了涧州亲眼所见，才能给出最终决定。”

刘靓自无不可。

数日后，北凉的密信再度送达。

北凉王笔迹依旧刚劲。

这次，老王爷没有再找孙子哭穷，而是告诉他。

尽管放手去做，若有不可为之处，便可行不可为之事！

刘靓明白，爷爷显然也是做出了某些决定。

但现在，局面真的没有很糟糕。

刘靓已经让郑岚启动了隐藏的粮道。

通过隐秘路径，运往北凉的粮草可以勉强维持日常消耗。

而在事情发生后，刘靓更是亲自去驿站找了一次凌灵姝。

当然，凌灵姝依旧是一副男子装扮。

刘靓也佯装不知，只是请求对方，先交割一批货物，然后由信国商队安排一批粮草运送到北凉。

凌灵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下来。

她这几天也见识到了涧州的局面。

作为信国皇帝从小精心培养的龙胜公主，她对北凉的处境已经看得清晰透彻。

那么，对于刘靓这个以一己之力扛起整个北凉的男人，她也是心生敬佩。

再说了，这次交易本就是两方早就达成的约定。

只是提前送一些粮草去北凉，算不得什么麻烦事。

北凉稳定下来，刘靓也安心不少。

这一情况也被他告知赵清悦。

赵清悦的焦急忽然被安抚。

刘靓更是笑着说。

“所以，有些事情看似走上绝路，但实际上只是绕了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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