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问：

“你听没听过‘共生’？”

“共生？”

“有些灵植，不适合被‘喂养’。”秦笙道，“它们需要的，不是从外界获取养分，而是与某种存在共存，比如某种菌类，比如某种矿物，甚至比如某种特定的灵气环境。你要做的，不是给它‘吃什么’，而是给它创造‘和谁一起生活’的条件。”

陆羽怔住了。

共生。

不是施肥，是共处。

这个思路，与他一直以来的“调和”理念，何其相似！

他猛地起身，对秦笙深深一揖：

“多谢秦师姐指点！”

秦笙侧身避开，淡淡道：

“不用谢我。我只是看不惯你糟蹋这株树。”

说完，她转身离去，消失在梯田的尽头。

陆羽立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触。

药王谷，果然藏龙卧虎。

又一个月后。

试验田里，冰火同枝的状况，终于有了转机。

陆羽按照秦笙的提示，彻底放弃了“营养液”的思路，转而研究冰火同枝的“共生伙伴”。

他翻阅了药王谷藏书阁中所有与冰火同枝相关的资料，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知道，这种灵植在野外，往往生长在冰火两属性灵脉交汇之处。那里，土壤中富含一种特殊的“冰火泥”，是两种属性灵气长期对冲形成的产物。

他请人从药王谷深处一处冰火灵脉交汇点，取来了少量“冰火泥”，小心翼翼地铺在冰火同枝根部。

然后，他不再做任何事。

只是每天来看，记录叶片的变化，感知根系的状态。

第一天，无变化。

第二天，无变化。

第三天，那仅存的三片叶子，似乎……挺直了一点点？

第四天，根部隐隐有新芽冒出。

第五天，新芽长成了两片嫩叶，一片赤红，一片幽蓝。

第七天，整株树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叶片数量翻了一倍，每一片都赤蓝分明，边缘的光芒稳定而柔和。

陆羽蹲在树前，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他终于开始理解，什么叫做“与万物共生”。

当晚，百草居。

陆羽在竹舍中记录着今日的观察与心得，写到一半，忽然停下笔。

窗外，月光如水。

他想起秦笙白天说的那句话：

“有些灵植，不适合被‘喂养’。它们需要的，是‘和谁一起生活’。”

他又想起自己这三年在天膳阁的实践，用灵膳残渣滋养药圃，用枯枝败叶改良土壤，用混种的方式让不同灵植相互促进……

这些，不也是“共生”吗？

只是他从未用这个词，去总结过自己的做法。

他忽然意识到，灵膳之道也好，灵植之道也罢，走到深处，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是征服自然，不是掠夺自然，而是理解自然、融入自然、成为自然的一部分。

这条路，与主流的“炼丹术”、“炼器术”截然不同。

后者追求的是“提纯”、“精炼”、“超越自然”。

前者追求的，是“平衡”、“共生”、“回归自然”。

没有孰优孰劣。

只是两条不同的路。

而这两条路，或许，可以在某个更高的层面交汇。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的明月。

忽然，一道雪白的身影落在窗台上。

雪影歪着头看着他，金红的眼瞳中带着一丝好奇。

陆羽笑了笑，伸手轻轻抚了抚它的羽毛：

“雪影，你说，尊者让我来这里，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遇到这些？”

雪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轻轻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夜色中。

陆羽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继续记录。

窗外，夜风轻拂，竹叶沙沙。

他的心中，一个更深远的念头，正在缓缓成形。

或许有一天，他能创造一种灵植，一种不需要“喂养”、只需要“共生”的灵植。

一种可以随着环境变化、自动调整属性的灵植。

一种……与灵膳师的“调和”理念，完美契合的灵植。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冰火同枝的稳定，让陆羽在试验田的日子，终于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那株曾经奄奄一息的小树，如今已长到一人多高，枝叶繁茂，赤蓝分明。

每日清晨，叶片上会凝结出细密的露珠，一半温热如火，一半清冽如冰，在晨光下泛着奇异的光。

陆羽将这些露珠小心收集，存入特制的玉瓶中，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灵植与灵植之间的“共生”关系，竟能产生如此独特的产物。

但他没有时间沉醉于这小小的成功。

因为试验田深处，那株“无相芝”，开始异动。

三日前，深夜。

陆羽正在竹舍中整理笔记，忽然感到一股异常奇特的波动，从试验田方向传来。

那波动不似灵气，不似神识，更像是呼唤。

他放下笔，起身走出竹舍。

月色下，试验田深处那团流动的雾气，正在缓缓凝聚。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随意飘移的状态，而是逐渐收缩，最终变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形状，花瓣层层叠叠，通体透明，内部隐约有光芒流转。

陆羽怔住了。

这是……

“你也感觉到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陆羽回头，只见秦笙立在月光下，面色凝重。

“秦师姐？”陆羽有些意外，“这么晚了，你怎么……”

“我负责记录试验田的异常。”秦笙打断他，目光落在那朵雾莲上，“它上一次这样，是十年前。”

十年前？

“那时发生了什么？”陆羽问。

秦笙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一夜，尊者闭关突破金丹后期，引发了整个药王谷的灵气潮汐。无相芝感知到那股波动，便凝聚成现在这个样子，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尊者突破成功，才重新散开。”

“尊者的突破，与它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秦笙摇头，“尊者事后研究过许久，也没找到答案。只说这株无相芝，与寻常灵植不同，它似乎能感知到更高层次的东西。”

陆羽望向那朵雾莲，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秦师姐，我能靠近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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