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笙看了他一眼，点头：

“可以，但不要触碰，它虽然无害，但任何人碰到它，都会被瞬间弹开。尊者试过，离火峰主也试过，没人能触及其本体。”

陆羽点头，缓步走向试验田深处。

那朵雾莲静静地悬浮在离地三尺处，通体透明，仿佛由月光与雾气共同组成。随着陆羽靠近，它内部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分。

陆羽在它面前停下，伸出手。

“别！”秦笙在后面惊呼。

但陆羽的手，已经触到了那朵雾莲的边缘。

没有弹开。

没有排斥。

他的手，就那么毫无阻碍地，探入了那团透明的雾气之中。

秦笙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而陆羽，在那只手探入雾莲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无数光点，如星辰，如尘埃。那些光点缓缓旋转，汇聚成一条缓缓流淌的光河。

光河中，有一朵莲花。

那朵莲花与他此刻触碰的无相芝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它巨大无比，遮蔽了半边虚空，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他从未见过的密密麻麻的符文。

而那些符文，正在跳动。

如同心脏。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有一道光从莲花中射出，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陆羽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心中，却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敬畏。

那是超越了金丹、超越了元婴、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一切的存在。

那是……

“道。”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不是秦笙，不是尊者，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

那声音苍老而又悠远，仿佛来自万古之前，又仿佛就在他耳边。

“你终于来了。”

陆羽猛然惊醒，手从雾莲中抽出，整个人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怎么了？！”秦笙冲过来扶住他，面色紧张，“你看到了什么？”

陆羽喘着粗气，看向那朵雾莲。

它依然静静悬浮着，通体透明，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

但陆羽知道，它不一样了。

它……在等他。

次日清晨，百草居。

陆羽将昨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百草尊者。

尊者听完，久久不语。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陆羽，目光中带着震惊、疑惑、释然、羡慕。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尊者问。

陆羽摇头。

“老朽也不知道。”尊者缓缓道，“但老朽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那株无相芝，不是药王谷培育出来的。”

陆羽一愣。

“四十年前，老朽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发现了它。”尊者的声音低沉，仿佛在回忆极遥远的往事，“它当时就是那样，一团雾气，无根无叶，悬浮在遗迹最深处的一座石台上。石台周围，刻满了与它花瓣上相似的符文。”

“老朽研究了很久，只知道它叫‘无相芝’，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可能来自上古甚至更久远时代的灵物。它不需要土壤，不需要灵泉，只需要每日吸收一丝日月精华，便能存活。”

“四十年来，它从未有过任何变化，直到昨夜。”

尊者看向陆羽，目光深邃：

“它等的人，是你。”

陆羽沉默。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他只是想起那个苍老的声音，那句让他心悸的话。

“你终于来了。”

“尊者……”他开口，却不知该问什么。

百草尊者摆了摆手：

“不必问。老朽也不知道答案。但有一点，老朽可以告诉你。”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试验田的方向：

“那株无相芝，或许与你的‘莲子’，来自同一个源头。”

“上古膳道。”

三日后，试验田。

无相芝重新散开，恢复了那团流动雾气的形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每日清晨会来到试验田，在那团雾气前静坐片刻。雾气不再飘移，而是静静地环绕着他，如同一个沉默的陪伴者。

有时，他会在雾气中感知到一些模糊的意象，山川、河流、星辰、符文，以及那朵巨大的莲花。

他不知道这些意象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渗入他的灵识，融入他的“莲子”。

而莲子，也在悄然变化。

那枚绽开第一瓣的核心，如今已隐隐有第二瓣萌发的迹象。灵力的运转更加流畅，对周围灵气的感知更加敏锐，甚至连灵膳的炼制，都比之前顺手了许多。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变化。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傍晚，陆羽回到竹舍，在窗前坐下。

窗外，晚霞如火，映照着整片试验田，将那些奇异的灵植染上一层温暖的金光。

他取出那本《天膳阁灵膳总纲》的手稿，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膳道与植道，本出一源。上古失传，今人不知。然万物有灵，道心不死。或有灵物，以待后人。”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

“无相者，无形无相，可化万物。若能与莲子相合，或可重现上古膳道之真意。”

写到这里，他停笔，望向窗外。

那团流动的雾气，不知何时，已飘到了竹舍外，静静地悬浮在窗前，与他相对。

陆羽微微一笑，轻声道：

“我知道，你听得懂。”

雾气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

无相芝的异动，惊动了很多人。

陆羽本以为那夜的经历只有百草尊者和秦笙知晓。然而三日后，当他如常来到试验田时，却发现田边已立着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道袍上绣着与寻常药王谷弟子截然不同的纹样，是一尊三足双耳的古朴丹炉，炉中隐隐有火焰升腾。

他的气息，深不可测。

陆羽走近时，那人正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团流动的雾气上，神情专注，似在沉思。

“阁下是？”陆羽开口。

那人转过身，目光落在陆羽身上，微微打量片刻，忽然笑了：

“你就是陆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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