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380【风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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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380【风姿】
掬月轩内的静默被湖风悄然吹散时,姜璃已携著云素心步入澄怀园的春色深处。
苏二娘等人默契地落后数步,留出一片恰好的清静。
脚下卵石小径蜿蜒,两旁新绽的迎春与连翘凝成点点软红,倒映在清浅的水洼里。
两人绕过几丛修竹,一座飞檐翘角的水榭临湖而立,匾额上书「点翠」二字,榭内早已铺设妥当,锦垫、凭几、茶案一应俱全,熏炉里逸出淡淡的苏合香,与湖面氤盒的水汽交融,格外沁人心脾。
「此处清静,正宜说话。」
姜璃示意云素心一同在临窗的美人靠上坐下,目光扫过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徐徐道:「方才在掬月轩,云小姐那番大音希声之论,令本宫亦觉耳目一新,薛淮若知有你这样一位知音,想必他也会感到欣慰。」
云素心微微欠身,从容道:「殿下过誉。薛大人志存高远,其行止本身便是最雄浑的文章,民女不过依循家祖平日的教诲略抒浅见。殿下最后那番以山河为篇的提点,才真是振聋发聩,点醒了梦中人。」
「你虽无品级在身,但本宫觉得你极合眼缘,故而私下里不必太过拘礼。」
姜璃面上透出一抹亲切,继而道:「薛淮那首下算子太过光彩夺目,予世人留下深刻印象,但这几年没有新作问世,难免会有一些愚笨之人心怀揣测。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薛淮在离京前曾做过一首小令,在本宫看来虽然稍逊下算子,却也称得上难得的佳作,由此可见他只是志不在此,不愿以诗词扬名罢了。」
云素心闻言不禁略感好奇,但她没有提出唐突的请求。
姜璃见状便主动说道:「那首小令名为玉楼春,不知素心是否想听一听?」
云素心恭谨道:「还请殿下示下。」
姜璃浅浅一笑,吟诵道:「东城渐觉风光好,毂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熏炉青烟袅袅,伴著远处湖波轻拍岸石的细碎声响。
姜璃吟罢,目光转向云素心,唇边笑意清浅:「如何?」
云素心眼帘微垂,似在细细咀嚼字句,湖风穿过开的窗棂,拂动她鬓边几缕碎发。
片刻过后,她颇为触动地说道:「回殿下,素心最喜这一句,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尤其是一个闹字便将万物争春之态,从红杏枝头直透纸背,喧腾至观者心头。此一字之炼,足见薛大人体物之精微,用笔之鲜活。」
姜璃眼底的赞赏更深,赞同道:「没错,寻常人作春词多著意于秾、艳、娇,他却独取一闹字,看似俚俗,实则大巧若拙,将春日的蓬勃生机与喧腾喜悦,墓写得淋漓尽致,此等笔力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然此词最令本宫心折处,却非这上阕的春光烂漫。」
云素心目光微凝,随即了然道:「殿下所指,当是下阕的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
「正是。」
姜璃轻呷一口香茗,幽幽道:「此词上阕极写春光之美,下阕却陡然转至浮生长恨欢娱少」,此等跌宕,非历尽世情者不能道。世人只道薛淮少年得志锋芒毕露,却不知其心深处,亦知人生逆旅光阴易逝。那句肯爱千金轻一笑」更是直抒胸臆,正所谓千金易得,真心一笑难求。此词看似洒脱不羁,细思之下,却隐隐透著一股宁缺毋滥的执著。」
云素心静静听著,澄澈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共鸣的涟漪,不由轻轻颔首道:「殿下慧眼,此词确如璞玉内蕴光华,其孤高自守之志呼之欲出。由此可见,薛大人并非才思枯竭,而是其心志早已超脱案头笔墨的藩篱。家祖常言,真性情者方能作真文章,可见这首玉楼春亦是薛大人心湖深处的一抹真色。」
这番话比之她方才在掏月轩的应对,更显深刻与真诚。
「素心所言深得我心。」
姜璃嘴角漾开一丝浅笑,话锋如流水般不著痕迹地转开:「说起真性情与真文章,令祖守原公当年一篇《河殇疏》,痛陈黄淮水患之弊,力主疏浚河道固堤安民。令祖那份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方是文以载道的典范,只可惜————当年若非阻力重重,那疏浚之策能早行数年,江淮百姓或可少受许多流离之苦。」
话题陡然从风花雪月转向沉甸甸的河工实务,且提及云崇维引以为憾的旧事,云素心捧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的祖父当年辞官归隐,虽因刚直不阿不满朝堂风气,却也与力推之策受阻不无关系。
「家祖常言,书生论政,纸上谈兵易,躬身力行难。」
云素心的声音依旧平稳,缓缓道:「《河殇疏》是家祖亲见灾民惨状后的锥心之痛,他离朝后对此事亦常耿耿于怀,深憾未能亲眼见到疏浚功成。」
姜璃看著云素心,少女那双眸子透出超越年龄的通透与坚定,遂赞赏地点头道:「守原公心怀天下,令人敬仰。其实本宫今日相邀,除却仰慕守原公学问品格,亦有一丝忧虑想与你一叙。」
云素心坐直身体,洗耳恭听道:「殿下请讲。」
姜璃沉凝道:「澄怀园文会本是士林雅事,文人在此切磋学问砥砺志节。然则本宫近闻,此番文会或将有宿儒欲借清议高台,对关乎东南国脉的漕运一事,定下不容置喙的公论基调。」
云素心眉尖微蹙,郑重道:「殿下,依素心拙见,漕运乃国家命脉,牵一发而动全身,集思广益方为正途,若强求一律恐失偏颇。祖父教导素心,学问之道贵在争鸣,最忌门户之见与一家独言。」
「正是此理!」
姜璃眼中光芒一闪,赞许之意更浓:「本宫所虑正在于此。清议一旦沦为定调施压之器,非但与经世致用的初衷相悖,更可能闭目塞听,使朝堂失去兼听则明的机会。尤其漕运一道牵涉亿万黎民生计,更需多方考辨审慎权衡,若因某些公论而阻塞寻求更善之法的途径,岂非重蹈当年令祖那篇《河殇疏》所忧之事的覆辙?」
云素心陷入短暂的沉默,此刻她已经明悟这位尊贵的公主今日之来意。
这几天她奉祖父之命前来观瞻文会,看过不少人的诗词文章,除却风花雪月之外,的确有一些人在谈论漕运的重要性,并且有人含蓄批驳海运的隐患,希望朝廷能加强海禁之策。
据云素心所知,朝廷这些年从未松动过海禁,仅有的一次例外好像就是和那位薛大人有关,他在扬州知府任上曾经建言天子,充准淮扬商贾开辟近海货运之路。
如此说来,这场文会上的清议其实是在针对薛淮?
云素心知道祖父虽远离朝堂,心中却从未放下对国计民生的关切,尤其事关漕运这等根本大政,若真有人欲以清议之名行垄断言路之实,他若闻之必不能安然坐视。
一念及此,她迎向姜璃的注视,恳切道:「殿下,家祖平生最重者,一为学问之真,二为民生之实。若有清议偏离此道,以家祖性情,闻之必痛心。素心今日归家后,定会将殿下对文坛风气的关切,细细禀明家祖。」
姜璃面上笑意愈真,云素心这份不卑不亢点到即止的聪慧,远胜于急切地表态或承诺。
「如此甚好。」
姜璃称赞道:「守原公乃士林泰山北斗,其言其行皆为天下士子楷模。若能以其清望,稍正那可能偏离的清议之风,使实务之议不被门户之见所囿,则于国于民皆是幸事,本宫先行谢过素心了。」
云素心连忙垂首道:「不敢,殿下言重了。」
姜璃从腕上褪下一支通体温润的玉镯,拉起云素心的手,将玉镯轻轻放在她掌心,微笑道:「初次见面,此物权作念想,非为赏赐,只是本宫一点心意,望素心莫要推辞。」
云素心看著掌中触手生温的玉镯,感受到姜璃那份郑重的心意,并未矫情推拒,起身盈盈一礼道:「多谢殿下厚爱,素心愧领。殿下之言,素心定当如实转达家祖。」
姜璃含笑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说道:「本宫要回去了,你我改日再会。」
云素心温婉应下,而后一路相随伴行,直到姜璃登上那辆华贵的马车,在一群人的簇拥中悠然离去,她才转身折返。
再次回到掏月轩,一众京中闺秀才女看向云素心的目光大为不同,既有好奇又多了几分敬重,毕竟那位云安公主的高傲世人皆知,如今云素心能得到她的青睐,她们自然要多尊重几分,否则不是和云安公主打对台?
没人有这样的胆量,包括自视甚高的郑静萱在内。
云素心从容应对,约莫一炷香后才得以脱身,收拾物品并向众人辞行。
登上自家的马车,她靠著软枕陷入沉思,脑海中不禁浮现薛淮的名字。
年轻有为的高官,才华横溢的才子,简在帝心的近臣,入仕短短几年便满身功绩,他的人生不知引来多少人的艳羡。
云素心又想起,年前薛淮在通州码头曾为云家解围,当时她全程默默旁观,虽然觉得此人不同于一般官员,但也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她的心思和精力都放在书本之上。
如今薛淮压根没有露面就已是文会的焦点,就连云安公主都对他如此维护,甚至为了他的事情找上门求助。
这人————倒真是非同一般。
不知为何,云素心忽然对文会最后的重头戏生出几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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