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382【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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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382【惊鸿一瞥】
二月十五,澄怀园。
春闱雅集已经持续十余日,文会和诗会接连举行,不少年轻士子脱颖而出,他们的诗词文章在京中传扬,其中一些人更得到柳文锡等大儒的欣赏,从而获得参加最后一场讲会的资格。
对于这些年轻士子而言,虽说他们在这场讲会上没有一展才学的机会,但是能够当面聆听当世大儒辩经论道,这已是读书人梦寐以求的际遇。
讲会在英堂举行,此处坐落于镜湖北岸最高处,三面环水,九级青石台阶拾级而上,尽显庄重肃穆。
堂内轩高阔,可纳百人而不显拥挤,八根木柱支撑起巨大的藻井,中心精雕细琢著河图洛书的图案,寓意文源深远。
今日堂内未设固定坐席,而是错落有致地摆放著数十张矮几与锦缎蒲团,几上置有笔墨纸砚和清茶果品。
北面主位略高,设四席,为主持及德望最隆者之位。
最引人注自的是大堂西侧,数扇云母屏风巧妙隔出一方清幽天地,屏风薄而不透,仅隐约可见其中人影绰约,正是为京中闺秀专设的静听之处。
辰时三刻,文华荟萃。
三十余位年轻士子来到堂内,他们向身穿一袭宽袖道袍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柳文锡行礼,而后便去往各自的位置等待。
在这些读书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京中大儒相继到来。
最先入内的是一位手持一支竹节杖的老者,他宽额阔面嗓音洪亮,将手杖交给旁边的书童,朝迎上来的柳文锡见礼道:「柳学士。」
柳文锡含笑还礼道:「子渔兄,今日讲会不论官职。」
「那敢情好,老朽的确不喜繁文缛节,还是德舆兄爽快。」
老者笑声爽朗,他姓郑名樵字子渔,乃岭南人氏,性情豁达学识渊博,尤擅《易》学。
年轻士子们向郑樵恭敬行礼,老者面带微笑颔首致意,而后在柳文锡的引领下落座。
不多时,又有一些德高望重的老者到场,譬如以训诂精严闻名于世的蜀地大儒陈禹、主张礼为天地之序的河东大儒卫恒、擅长辞章辩论的江南大儒陆子野、注重实学与农桑水利的关中大儒李岩、以注解《春秋》微言大义著称的至圣先师后人孔德璋等等。
这些大儒或飘逸或沉凝,或锐利或朴拙,汇聚一堂,气象万千。
柳文锡身为这场春闱雅集的发起者,又是今日讲会的主持,他手持一柄素面羽扇,神态温和步履飘逸,从始至终掌控著堂内的氛围,无论文坛大家还是末学后进,在他的照拂下都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在一片文雅的气氛中,一抹年轻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外。
柳文锡抬眼望去,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迎上前朗声道:「薛通政!」
这短短三个字瞬间将众人的视线引向门外,就连那些久经沧桑的大儒都循声望去。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薛淮当年以一首下算子震动文坛,虽然这几年他没有新作问世,因而引来一些揣测和腹诽,但在证实他是欺世盗名之前,没人敢忽视他的地位。
更不必说他深得天子器重,其座师沈望又是清流领袖、关中实学泰斗,如此才情和地位自然有资格得到柳文锡的迎接。
薛淮今日只穿一袭深青常服,面上带著得体的谦和,向迎上来的柳文锡拱手为礼,姿态恭敬却不失清贵气度:「柳学士,晚辈奉家师之命,特来澄怀园聆听诸位先生高论。家师身负内阁机务,委实分身乏术,深憾不能亲至盛会,特嘱晚辈代为致意,并转达他对诸位先生学问文章的敬仰之情。」
柳文锡闻言笑意更盛,连忙还礼道:「薛通政太客气了。沈阁老身系社稷日理万机,我等岂敢以文会俗务相扰?通政能拨冗前来,已为今日讲会增色不少,快请入座!」
他亲自引著薛淮走向预留的座位。
堂内那些年轻士子大多只听过薛淮的事迹,此刻亲眼目睹其卓然风采,不少人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仰慕。
而张子文、胡墨林之流,目光中夹杂著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薛淮的才尽之说言犹在耳,其本人却代表沈望翩然而至,这让他们颇感压力。
至于堂上诸位大儒,对于薛淮出现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面露欣赏,有人略带审视,也有人捻须微笑望著这个位高权重的年轻人。
在西侧屏风隔开的空间里,一众闺秀在听到薛淮中气十足的声音后,好几人眼波流转,就连礼部尚书郑元的孙女郑静萱都生出好奇,隔著屏风朝那边望去。
然而屏风薄而不透,她们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薛淮自然不知此节,他在柳文锡的指引下落座,位置紧邻几位大儒下首,足见其地位。
他坦然接受著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向众人再次颔首致意,便静待讲会开始。
「守原公!」
柳文锡刚刚安顿好薛淮,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高大的身影,面上立刻浮现欣喜之色。
来人正是云崇维。
当此时,堂内所有文人士子尽皆起身相迎,薛淮亦不例外,目光带著敬重望向来者。
云崇维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皱纹深刻,旁边跟著一位少女,正是其孙女云素心。
她今日著一身淡青色素锦衣裙,衣料并不名贵,样式也极简,乌发仅用一支朴素的簪子挽起,这般毫无匠气的天然去雕饰,反衬得她一张小脸清丽绝伦。
仿佛不期而遇一般,薛淮和云素心的视线有了刹那的交汇。
这一刻云素心不禁想起云安公主姜璃对薛淮的种种夸赞,此刻亲见其人,她才真切感受到那份超越年龄的气度一并非少年得志的锋芒,而是如静水流深一般沉稳,身处一众大儒之中,姿态却如青竹遇松风,自然舒展毫无局促,气韵仿若浑然天成。
而在薛淮眼中,少女身姿如松间新篁,挺秀中透著韧性,那双眼眸不染纤尘,仿佛能映照出世事纷扰下的本真。
他想到云崇维的清刚风骨,眼前这少女分明是云氏门庭学问气象最生动的注脚,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了然与尊重。
堂内那些年轻士子不敢多瞧云素心,但这一眼已经足够在不少人心中激起无声的波澜。
这时云崇维和柳文锡见礼完毕,他不著痕迹地看了一眼薛淮,然后带著云素心前往主位。他的位置侧后方有一张锦缎蒲团,显然是专为云素心而设。
又过了片刻时间,最后两位巨擘终于姗姗来迟,他们便是国子监祭酒潘思齐和卢川先生朱颐,二人同为河洛理学一脉的代表人物。
潘思齐面容端肃,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岳,拱手行礼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朱颐则稍显内敛,他须发花白,身穿一袭灰布长衫,神色温润中透著深邃。
两人的目光相继在薛淮面上停留片刻,然后在柳文锡的热情相邀之下前往主位落座,他们和云崇维分列东西,柳文锡则居中而坐。
至此,今岁春闱雅集的最后一场讲会终于拉开帷幕。
柳文锡轻摇羽扇,朗声道:「诸位同道,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实乃我大燕文坛之盛事。我等坐而论道,意在切磋琢磨明理见性。圣人云君子不器,此四字微言大义包蕴无穷。何为不器?是超然物外不为形役?抑或博通万类不拘一格?还请诸公各抒高见,启我后学。」
这个议题明面上和漕运没有太大的关联,似乎和这些天文会的风向有所偏离,但是薛淮并未掉以轻心,同时也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关切,他只面色沉静地品著香茗,做一个超然物外的听众。
当此时,同为江左学派出身的陆子野接话道:「学士之问直指本心,依老朽愚见,器者乃形而下之桎梏,有方有圆有容有限。君子读书当不为章句所缚,处世不为名利所拘,如云在青天舒卷自如。昔者巍武挥鞭气吞万里,然其诗赋沉郁雄浑,何尝为帝王之器所限?此即心游万仞不拘一格也!」
江左学派重个人体悟,然其易流入空疏玄谈,轻视经典训诂与具体事功,甚至有束书不观,游谈无根」之弊。
陆子野言辞犀利,将不器诠释为精神上的绝对自由,引得一些年轻士子目露神往频频颔首。
他话音刚落,第一位到场的大儒郑樵微微皱眉,沉声道:「陆公所言,飘渺则飘渺矣,然恐失之虚悬。君子不器,非谓君子当如浮云野鹤。《易》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君子不器,非弃器不用,乃是不为一器所囿,当博学审问以道御器。譬如为政者,需明吏治、农桑、刑律、兵戎诸器,方能经纬天下。若空谈游心,遇国计民生之实务,岂非束手无策?此非君子之道,乃名士之清谈耳!」
陆子野素以性格狂放著称,又十分擅长辞章辩论,当即和郑樵就实虚之道展开辩驳。
薛淮静静地听著,不经意间和潘思齐目光交错,这位身属宁党的国子监祭酒对他颔首致意,薛淮则回以微笑。
仿佛彼此毫无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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