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敢明的嘴是堵不上的。平日里街坊邻居没事儿，他还要编排一些故事，满大街地嚷嚷。如今侯宽爬灰被他堵住，谁也挡不住他喇叭筒子四处宣传，不出半天，村里邻居都知道了。

小良知道事儿是半年后的事情。孔丽英和大良老婆面布袋吵架的时候揭短揭出来的。小良拿他大爷没办法，只好拿自己老婆出气。小良把孔丽英堵在屋里，剥下衣服。好在孔丽英有二杆子脾气，无论小良怎么打，认死不认账，小良也没有办法。

孔丽英能下床走路，就去了公公家。当着侯宽夫妻的面，孔丽英脱光上衣，指着刚结疤的伤痕说：“这是你儿子打的。他说我跟你有一腿，你说，冤枉我不？”

侯宽赶紧拿起衣服，给孔丽英披上，一边眨眼给孔丽英使眼色，一边说：“妮儿，小良真是个杂碎，哪能拿屎盆子扣在自己头上的。我和你爬灰，那不是人干的事儿。”

何元香不吭声。她看不到两人的眼神动作，知道在演戏给她看。

孔丽英道：“既然你们俩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不能白挨你儿子的打，这个损失你们要赔。”

侯宽怔住了，没想到孔丽英会来这一手。他静静地等着孔丽英要的赔偿。要是要点钱买点吃的喝的，他马上会答应。孔丽英却说：“你帮我盖一座明三暗五的混砖瓦房，再买一辆新自行车。  以后每个月要给我五十块钱，养活你们的孙子，要不然，我脱光衣服前后几个村游街去，让大家看看你们侯家男人都是啥玩意。”

侯宽赶紧拦住孔丽英：“妮儿，这顿打不能白挨，我答应你。不过，这个家你婆子当家，她说了算，要不然，没钱给你盖房。”他说着不停地给孔丽英使眼色，孔丽英上前拉住何元香的手说：“妈，你给不给我盖房？”

何元香怕事儿，更怕这个二半吊子媳妇真的脱光衣服游街，那她和她娘家的人都丢完了，直忙拿出一千块钱给了孔丽英，让她买砖瓦檩条，过几天找人盖房。

“钱不够，我还得找你要。”

何元香道：“我就这么多钱。不够找你大爷要。”

孔丽英转脸和侯宽要钱，被侯宽一个动作，把手里的刚到手的一千块钱抢走了。侯宽转身出门，孔丽英在后面追着高喊：“大爷，你别走，快给我钱。”

到了院子里，侯宽把钱还给孔丽英，道：“妮儿，你吃苦了，大爷心疼你。”

孔丽英说：“我早晚死在你们爷俩手里。”

侯宽道：“答应的事儿，我都会兑现。不过，你想大爷的时候，也吭一声。”

小良家明三暗五蓝砖红瓦新房盖好了，还装上了玻璃，明晃晃的，全村男女老少都过来看稀罕。村里邻居明着是看房子，暗地里是看究竟，都说侯宽给儿子戴了绿帽子，盖好的房子里面冒绿光。孔丽英的这番操作让村里那些小媳妇蠢蠢欲动，也想有这等美事儿。不过，当他们看到自己老公公胡子拉碴，邋里邋遢，估计衣袋里掏不出一张十元的大票，忍住恶心，不想这事儿了。

侯宽老实了大半年，孔丽英几次叫他来家吃饭，他找理由推脱。不是他胆小了，而是新盖的房子窗户没有玻璃，屋里什么动静，远远就能看到。据说，小良不准家里挂窗帘。

侯宽不来家，孔丽英就没有肉吃。孔丽英叫不来，就包韭菜鸡蛋饺子，让儿子侯航送给侯宽。孔丽英教儿子说：“爷，俺大爷不在家，这是俺妈的饺子，煮好了让你吃。”

侯宽知道孔丽英的意思，就是不敢去。他让孙子传话：“你家玻璃透明，藏不住人，叫你大爷买几个窗帘挂上去。”

孔丽英只好找小良的茬，买了窗帘挂上。侯航已经是七八岁的孩子了，夜里侯宽来了，和孔丽英做那事儿，动作太大把他弄醒了。他以为是坏人，后来听声音像是爷爷，也就不吭声了。

小良可不是傻子，他在外面干活挣钱，家里也放心不下。每次回来，总买些烧饼夹牛肉给儿子侯航吃。有意无意地问：“你爷最近往家里来没有？”

侯航说：“来了，都是夜里我睡着的时候。和我妈在那屋里蛤蟆叫。”

小良不吭声了，嘴都气歪了，对侯航说：“你爷给妈妈捏脚，妈妈脚肿了。”

小良上次那么下狠手打孔丽英，居然没有得到一点真凭实据，这次就不这么干了。他要捉奸在床，让他俩无话可说。

开春，生产队种来二亩甜瓜、西瓜，派谁去看瓜，这可是个好差事儿。一个夏天，不用跟队里干活，家里老婆孩子有瓜吃。小良给马赶明送两斤芝麻油，马赶明就把看瓜的活儿给了小良。六月天气最热的时候，甜瓜开始成熟，满地瓜香。附近几个村里的孬二蛋孩子想吃瓜，总是在深更半夜过来爬瓜吃。撵走一帮，又来一帮。小良整夜不能睡觉，在村里都能听到他在瓜地骂人的声音。后来小良想了个办法，找来一段无缝钢管，自制一把火药枪。听到瓜地有人，对着那个方向就是一枪吗，火药枪很厉害，里面的石子把瓜叶打得沙沙响，一下就把偷瓜贼给镇住了，再也不敢来爬瓜。

侯宽每天偷眼瞄着小良，刚开始瓜地刚坐瓜妞，每天小良晚上照常回家吃饭睡觉。当他看到侯航每天吃甜瓜，知道小良夜里回不来了。他问孔丽英：“妮儿，我今天去找那你说会话。”孔丽英伸出一只巴掌，意思拿钱来。侯宽便嬉笑着从衣袋里掏出十几块钱，塞到孔丽英手里。孔丽英说：“你儿子这几天都没回来。”侯宽放心里了。

夜里十二点，侯宽听到南地里有枪声，他知道这是小良在撵爬瓜贼。估摸侯航已经睡熟了，便推开了孔丽英的门。侯宽好长时间没有来找孔丽英，这次有了机会，便嘴馋贪吃，两人玩得尽兴，把小良忘了。

侯宽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只想到小良前半夜不回家，没想到儿子黎明时分要回来，将熟透的一些甜瓜送回家，有时候顺便和老婆亲热一下。当侯宽搂着孔丽英睡觉，小良敲门了。“航他娘，开门。”

里面传来桌子板凳磕碰声，却不见人来开门。小良头发稍梳了起来，知道要出事，他耐心等了一会儿，屋里依然黑黢黢的，没有见灯光亮起，孔丽英也没出来开门。小良拿锄头猛砸屋门，大骂：“我知道你个孬种在里面，今天咱俩当面锣对面鼓把话说清楚。”

侯宽哪敢出来应战，蜷曲在床底下，一动不动。小良在门外跳着脚骂，侯航在屋里扯着嗓子哭。夜深人静，哭闹声穿透力很强，把半截村庄的人都惊醒了。

马赶明听到小良叫骂，马上明白了一切。他住在村东头，小良抓在村西头，马赶明边走边在村里吆喝：“都起来了，小良把侯宽堵床上。”他几嗓子把村里人都喊醒了，人们睡眼蒙眬踉踉跄跄地涌向小良家。

小良把刚装上的红漆木门都砸烂了，里面就是不开门。马赶明过来，又是一副嘴脸：“小良，你这是干啥哩，不怕丢人现眼吗？”

小良哭诉：“赶明哥，这对狗男女，一点脸不要了，我要杀了他们。”

马赶明说：“你们不要面子，孩子还得要，以后儿子娶媳妇，闺女找婆家，知道你们这烂瓤子事儿，谁也不敢找你们家。你先回瓜地，我给你擦屁股。”

马赶明走到门口，对立面喊：“宽叔，你在里面，答应一声。”

侯宽在里面咳嗽一声。

马赶明转过脸对小良也是对看热闹的邻居说：“宽叔和兄弟媳妇在屋里逮老鼠哩，你蝎虎啥，滚回南地瓜棚。你们也该干啥就干啥去，别在这里闲扯淡。”

轰走了小良和邻居，马赶明对侯宽说：“宽叔，人都走了。”

侯宽和孔丽英在屋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一举一动，看到小良骂骂咧咧走了，才开了门。马赶明摸着被小良砸烂的门嬉笑道：“怪不得搞那事儿都叫半掩门，原来从这里来的。”

侯宽尴尬地笑笑。马赶明说：“宽叔，怎么样，今天不是我来要出人命。你儿子小良手里拿着锄头，腰里别把镰刀，你敢出来非把你的脑袋当成韭菜割下拉。”

“谢谢老侄子，今天多亏你了。”

“你明天请客喝酒，不然，下次小良收拾你没人管你。”

侯宽只好答应下来。

马敢明的阴阳脸，今天发挥得淋漓尽致，把侯宽父子给哄得团团转。他的目的可不是让侯宽丢人现眼，而是搞得他臭大街，没脸上街，最好从村里爬走。

吃过早饭，马赶明来到瓜地，和小良兄弟长兄弟短地聊了半天，才故作神秘地说：“老弟，那天幸亏听我的，没有进屋。你进屋估计今天该给你出殡下葬了。”

小良不解地看着马赶明。“那天屋里不光你大爷一个人，还有你哥。他们三个干烧饼夹肉哩。”

小良急忙辩解：“我哥出去烧窑了，不在家。”

马赶明说：“你们走了我进的屋，你哥确实在。骗你天打五雷轰。诚心骗你，大年初一死当头我儿子。”

看马赶明发这么毒地誓，小良不由不信。他狠狠地说：“我早晚让他们不得好死。”

马赶明急忙安慰道：“老弟，听我的话没错，我不会害你的。要说打架，你哥比你高一头，重一倍。就是你大爷也比你身体壮实，硬拼是不行的，要吃亏。可是自己老婆被别人弄来弄去，成了公交车，买票都能上，太恶心人了。此仇不报，枉做男人，我教你个办法，保证让你报仇雪恨。”

马赶明和小良说了自己的计策，小良露出得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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