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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藏匿在草原深处


帕米尔高原的冬天,是要吃人的。

风从慕士塔格峰顶俯冲下来,卷起河谷里积了一冬的雪尘,打在脸上像砂纸在磨。孔留根把最后一块牦牛粪饼塞进铁皮炉子,看着那点可怜的火苗在通风口拼命喘息,仿佛随时会咽气。

毡房里冷得像冰窖。墙壁上结着厚厚的霜,手一碰就粘掉一层皮。十二岁的刘百成蜷在角落里,裹着所有能裹的东西——两条旧毯子、孔留根的军大衣、甚至那个装干粮的麻袋。可他还是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爹,我饿。”声音从层层包裹里传出来,细得像猫临死前的呜咽。

孔留根没应声。他在翻那个已经翻过一百遍的行囊,指甲在粗帆布上抠出白痕。没了,真的没了。最后半块馕一小时前就进了儿子的肚子,现在连馕渣都不剩一粒。

炉火“噗”地熄了。不是燃料没了,是氧气没了——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连火都喘不过气。

孔留根踢了炉子一脚,铁皮发出空洞的回响。他走到门边,扒开被冰雪封住的门缝往外看。天地一片混沌,雪还在下,不是飘,是横着扫,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往死里撒盐。

三天了。他们困在这个废弃的牧人毡房里已经三天。食物昨天就没了,水靠化雪,燃料只剩最后几块牛粪饼。最要命的是,他们迷路了。

一个月前在郑州火车站,孔留根可不是这副光景。那时他兜里揣着三万块钱——卖掉老家宅基地的全部所得。钱用油纸包着,贴身揣在怀里,硬邦邦的像块护心镜。他对儿子说:“百成,爹带你闯新疆去!南疆有玉石,捡一块好的,够咱爷俩吃三年!”

他以为自己是去淘金的。现在才知道,是来送命的。

向导是个维族汉子,拍着胸脯说闭着眼都能走遍帕米尔。结果进山第三天就遇上了“白毛风”——当地人对暴风雪的称呼。那家伙拿了钱,说去前面探路,从此再没回来。卡车陷在冰河里,像头死去的铁兽。他们背着行李徒步走了两天,才找到这处勉强能避风的地方。

“爹,会死的。”刘百成又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娘那样,冻死。”

孔留根的心像被冰锥捅了个对穿。去年冬天的记忆涌上来,他们也家三口和土匪相遇,妻子徐大风为了救他们父子二人,和土匪枪战后受伤、父子二人看着她渐渐死去。

“不会的。”孔留根转回头,声音干涩,“爹不会让你死。”

他说得斩钉截铁,可自己心里也没底。风雪还在加大,毡房在狂风中呻吟,屋顶的破洞灌进来的雪已经在墙角堆起小丘。他把儿子连人带毯子抱到相对避风的角落,自己坐在风口处,用身体挡住最猛烈的穿堂风。

夜越来越深,温度还在下降。孔留根开始感觉不到脚趾的存在,耳朵像被刀片削过一样疼。意识开始模糊,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画面:老家热腾腾的炕头,妻子做的烩面浮着油花,邻居家那条总对他狂吠的黄狗……甚至想起小时候偷生产队的红薯被抓住,队长罚他扫了一个月羊圈。

原来人在冻死前,回忆都是带温度的。

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时候,风雪声中似乎夹杂了别的声音。

孔留根猛地抬头,侧耳细听。是风声吗?还是幻觉?

又来了——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像是人声,又像是兽吼。

他用尽全身力气爬到门边,扒开积雪。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雪片在黑暗中疯狂旋转。但那声音确实在,而且越来越近。

光。有光。

一点昏黄的光在风雪中晃动,像溺水者手里的最后一根火柴。孔留根想喊,可嗓子被冻住了,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拼命捶打门框,腐朽的木头发出一连串闷响。

光点停下了,似乎在判断方向。然后,它开始朝这边移动。

越来越近,渐渐显出轮廓——是个人,穿着臃肿的皮袄,戴着厚厚的皮帽,手里提着盏防风的马灯。灯光在风雪中摇曳,照出来人沟壑纵横的脸,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鼻梁——是个塔吉克族老人。

老人看到毡房里的情形,眼睛瞬间瞪大。他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声音沙哑。孔留根一个字也听不懂,但那手势他看懂了——快,跟我走。

他转身去抱儿子。刘百成已经半昏迷,怎么摇都没反应。孔留根一咬牙,扯下自己身上最后一件厚衣服裹住孩子,用皮带把两人绑在一起,跌跌撞撞冲进风雪。

老人见状,立刻明白了。他接过马灯走在前面,用自己宽厚的后背挡住最猛烈的风头。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孔留根觉得肺在烧,腿像灌了铅,可怀里的儿子是他全部的动力。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一小时,时间在风雪中失去了意义——前方终于出现了灯光。不是一点,是一片,像散落在山坳里的星辰。

是个村庄。土坯房低矮敦实,屋顶压着厚厚的雪,每扇窗户都透出温暖的光。老人领他们走向最大的那间屋子,推开门,热浪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屋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短暂的惊讶后,一个中年女人快步上前,接过孔留根怀里的刘百成;一个年轻人扶住摇摇欲坠的孔留根;孩子们拿来厚厚的毛毯;老人对着火塘边喊了句什么,立刻有人腾出最暖和的位置。

孔留根被安置在火塘旁,手里被塞进一碗热茶。他低头看,茶是奶白色的,飘着酥油和盐的香味。手抖得厉害,茶洒了一半,烫在手背上,可他不觉得疼,只觉得那温度一直烫到了心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在冻僵的脸上冲出两道滚烫的沟壑。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被什么堵着,只发出破碎的哽咽。

救他们的老人——后来知道叫托乎提,是村里最年长最受尊敬的人——蹲在他面前,说了很长一段话。孔留根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他看懂了老人眼里的善意,那是一种跨越语言的、最质朴的悲悯。

那晚,父子俩睡在火塘边,盖着有奶香和阳光味道的羊毛毯。窗外风雪依然呼啸,可那声音不再可怕,反而像摇篮曲。刘百成在高烧中说了整夜胡话,村里的女人轮番用湿毛巾给他敷额头,用土方草药熬的水一点一点喂他。

天亮时,雪停了。

阳光照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孔留根走出屋子,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村庄坐落在山坳里,背靠赤红色的山体,那就是传说中的火焰山。山脚下,塔什库尔干河冻结成一条玉带,河岸上散落着几十间土坯房,炊烟袅袅升起,在湛蓝的天空中画出柔软的弧线。

很美。美得不像人间。

可美不能当饭吃。接下来的日子,孔留根陷入了另一种困境——语言。

他试图帮忙,可根本不知道从何帮起。看见女主人挤牛奶,他接过桶想帮忙,结果笨手笨脚打翻了半桶;刘百成想上厕所,比划了半天,误打误撞闯进了女主人的礼拜间,惹得对方脸色大变。

虽然托乎提一家始终很友善,每次出糗后都会宽容地笑笑,可那种隔阂感让孔留根坐立难安。他像个误入他人宴会的乞丐,虽然主人慷慨,自己却浑身不自在。

转机发生在第三天下午。

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山村里格外刺耳。一个邮递员打扮的年轻人停在不远处,摘掉头盔,露出张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的汉人脸庞。

“哟,新面孔啊!”年轻人看到孔留根父子,眼睛一亮,汉语说得字正腔圆,“我是张明彤,这片区的邮递员。”

孔留根几乎要扑上去拥抱这个同胞。张明彤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精干,眼睛很亮,说话时总带着笑。听说他们的遭遇后,他立刻当起了翻译。

“托乎提阿塔问你们要不要住到开春。”张明彤一边喝奶茶一边翻译,“他说雪山之神把你们送到这里,你们就是塔吉克人的客人,按照祖辈的规矩,客人要受到最好的款待。”

孔留根眼眶又湿了。他看看托乎提老人,老人正慈祥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可我们不能白吃白住……”孔留根说。

张明彤翻译过去。老人笑了,摆摆手,说了很长一段。

“阿塔说,火焰山下没有‘白吃白住’的说法。他说你们能活着走到这里,就是雪山之神的意思。神的意思,人要遵从。”

就这样,在张明彤的帮助下,孔留根父子正式成了村庄的临时成员。张明彤不仅是翻译,更是文化桥梁。他教孔留根基本的礼节:进门要脱鞋,不能踩门槛;接过茶碗要用双手;吃饭时长辈先动筷子……

他也向村民解释汉人的习俗,告诉大家孔留根父子不是故意失礼,只是不懂规矩。他还发明了一套“手语词典”,把常用的交流手势画在本子上,让双方对照学习。

但最神奇的,是张明彤总能找到双方共同的兴趣点。

他发现托乎提的小儿子阿迪力喜欢摔跤,就让孔留根表演了河南老家的传统摔跤技巧。虽然招式不同,可当孔留根一个漂亮的背摔把阿迪力放倒时(当然是让着的),围观的村民全都爆发出喝彩。

听说女主人古丽善刺绣,张明彤就让刘百成展示母亲留下的绣花手帕——那是妻子生前最后的作品,一对戏水鸳鸯,针脚细密,配色雅致。古丽捧着看了很久,眼里闪着光,虽然两种刺绣风格迥异,但对美的追求是相通的。

“语言不通,但人心是通的。”有天傍晚,张明彤对孔留根说,“你看托乎提阿塔看你儿子的眼神,跟看他亲孙子有什么两样?”

孔留根渐渐开窍了。他开始用心观察,发现即使没有语言,也能从眼神、手势、语调中读懂很多信息。托乎提皱眉时是担心,古丽抿嘴笑是满意,阿迪力挤眼睛是恶作剧……

他甚至开始学塔吉克语。从最简单的开始:“热合麦特”是谢谢,“琼”是奶茶,“馕”就是馕。虽然发音蹩脚,每次都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可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善意。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雪后初晴的午后。

村里几个男人在修理羊圈的栅栏,手法看起来很吃力。孔留根年轻时学过木匠,一眼就看出问题——木桩埋得太浅,结构也不对。他比划着要过工具,三下五除二把松动的木桩重新固定,还改了结构,用三角形加固法使整个栅栏牢固了不止一倍。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阿迪力试着推了推新修的栅栏,纹丝不动。

托乎提老人走上前,拍了拍孔留根的肩膀,说了句话。张明彤笑着翻译:“阿塔说,你的手不是手,是鹰的爪子,是山的筋骨。”

从那天起,孔留根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帮大家修理家具、加固房屋、制作工具。有户人家的马鞍坏了,他用捡来的废铁重新打造了鞍架,比原来的更轻便结实;古丽家的纺车总是卡线,他调整了轴承,现在纺出的线又匀又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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