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的脑子里面有一根弦绷得很紧，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那根弦发出嗡嗡的声音。

没有刻字的玉牌。

这五个字砸在他心里，比刚才那东西临死前的尖叫还要让人浑身发毛。如果玉牌上面有字的话，那就是正常的送养，留个名字，留个出处，方便以后找回来。但是偏偏没有字，没有字的意思就是，送这个孩子出来的人，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来历。

“天华，亡灵一族的血脉传承，可以隔代遗传吗？”秦少凡在识海中问道。

“可以，”天华回答得很快，“但是隔代的话力量会衰减，通常到第三代就已经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的程度了。紫嫣儿姑娘身上这条根脉的纯度，至少是第一代或者第二代的水准。”

第一代或者第二代。

苍剑的母亲是第一代，那么紫嫣儿如果是第二代的话，就意味着她和苍剑的母亲之间只隔了一辈人。

也就是说，紫嫣儿有可能是苍剑母亲的女儿。

苍剑的亲妹妹。

秦少凡还没来得及把这个推论说出口，天华就抢先在识海里面炸了一声，“师兄！不对！第二代传承不可能有这么纯的浓度，除非有外力直接灌注过一次。紫嫣儿姑娘身上的这条根脉被人为激活过，激活它的力量，就是苍剑刚才渡过来的那一缕引魂之力！”

秦少凡的心脏跳了一下。

被激活的根脉。

苍剑渡给紫嫣儿的时候，并不是简单地把母亲的引魂之力塞进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面。他是故意选了紫嫣儿，因为只有同一条血脉的人才能够承载这个力量。换一个普通人接住这缕力量的话，力量马上就会散掉，根本留不住。

苍剑早就知道紫嫣儿和他是同一条血脉。

但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师兄，”天华的声音很低沉，“苍剑公子选紫嫣儿当信使，并不是随便选的。他知道紫嫣儿是谁，知道她身上有这条血脉，所以才把母亲的力量交给了她。因为只有她才能接得住。”

秦少凡转过头去看着紫嫣儿。

紫嫣儿此时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她浑身都在发抖，攥着掌心那缕已经变得暗淡的亡灵之力，嘴唇动了几下，最后才挤出一句话来。

“所以苍剑公子他，一直知道我是他的什么人？”

秦少凡没有回答她。

因为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情。苍剑知道紫嫣儿的身份，但是偏偏一个字都没有透露，甚至在自己去赴死的那一刻也没有说出来。他为什么不说？如果说了的话，紫嫣儿一定不会让他去死的，至少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

苍剑不说，就是怕她拦。

一个把自己逼成活棺材的人，在最后的时刻还是放不下唯一的亲人，所以才把退路缝进了她的身体里面，把坐标塞在了她掌心的力量当中。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冷血的棋手的话，他完全可以把这些东西交给秦少凡或者薛东海。

但是他偏偏交给了紫嫣儿。

因为那缕引魂之力只有她能接住。

也因为他想在临死的时候，用这种方式和亲人说一句从来没有机会开口说出来的话。

“师妹，”秦少凡最终开口了，他说的是另一件事，“门后面那个本源认出了你，就说明你和它之间有一条线是断不掉的。它现在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以后它会不会顺着这条线来找你？”

紫嫣儿抬起头来，眼睛里面有些东西正在急速变化着，“师兄你的意思是，它迟早要来？”

“不是迟早，”天华插了一句话进来，语气很重，“师兄，那个本源在引魂之力回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锁定了紫嫣儿的位置。它现在没有动的原因，是因为那扇门虽然开着，但是门里面的东西想出来的话，需要一个接引。”

“接引是什么？”薛东海从旁边凑了过来，他虽然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是耳朵一直竖着没闲着。

天华继续说道：“那扇门开着，不代表里面的东西可以随便出来。门开了是一回事，有没有路走出来又是另一回事。那些门后面的东西想要到外界来，必须要有一个和它同源的人，主动把力量伸进去，搭一条桥出来，它才能够顺着桥走到外面。”

秦少凡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引魂之力飞回去了。

那条力量从紫嫣儿掌心出发，穿越了亿万里虚空，钻进了那扇门里面。这一来一回之间，一条连接内外的路线已经被画出来了。虽然引魂之力回去之后路线就断了，但是痕迹还在，只要有人再发动一次同源的力量，这条路就会被重新打通。

“所以说，”秦少凡一字一句地问出来，“紫嫣儿身上这条血脉的力量，就是那个本源出来的桥？”

“对。”天华的回答干脆得让人后背发寒。

紫嫣儿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灰白。

她本来以为苍剑渡给她的力量只是一条退路，只是一把钥匙，用完就可以丢掉了。但是现在才知道，这把钥匙不但可以打开回家的路，也可以打开从那扇门里到外界的路。

她本身就是那座桥。

“那我把这条根脉毁掉行不行？”紫嫣儿的话说得很急，“把血脉传承断掉的话，它就找不到桥了吧？”

天华沉默了一息。

“毁掉根脉等于废掉你的亡灵之力，包括你这一身修为全部归零。”

紫嫣儿咬了咬牙，“归零就归零，总比当桥好。”

但是秦少凡摇了摇头。

“没用的。”

紫嫣儿愣住了，“为什么没用？”

“因为那个本源已经锁住了你的位置了，”秦少凡说道，“你把根脉毁掉，它找不到桥了，但是它知道你在哪里。它可以等。等十年，百年，千年，等到有一天有别的什么办法从门里面伸出一只手来，直接到你面前把你抓走，塞回门里面去，强行让你当桥。”

“到那时候你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了，你拿什么去抵抗？”

紫嫣儿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东海在一旁听得脑袋嗡嗡响，直接拍了一下大腿骂了出来，“操他妈的，一个坑接着一个坑，从里面爬出来了就掉进外面的坑里，你们这些老不死的留下来的东西到底有没有一个是让人活着用的？”

万剑一没有骂人，但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秦少凡，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句很关键的话。

“塔主，独孤霄把图给你的时候，有没有附带一个解决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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