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心里一动。

万剑一问到了点子上。独孤霄这个人的算力不比苍剑差，甚至更早一步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看透了。他把图留给秦少凡，不可能只留一张空地图就完事了，那跟丢一颗炸弹在人怀里有什么区别？

“天华，再挖一层。”

“师兄，挖不动了，”天华说道，“已经到了最底了。苍剑给的这缕亡灵之力里面就只有这些东西了，坐标、阵图、那句话、血脉根源，没有了。”

没有了。

秦少凡的眉头皱得很紧。

独孤霄的东西不在这里。苍剑这缕力量里面的内容全部是苍剑自己塞进去的，独孤霄留给秦少凡的坐标是拆成了很多小块，缝进了几件东西里面，天华之前也说了。

几件东西。

最后一块在这里，那前面的几块呢？

“天华，独孤霄的坐标碎片分成了几块？之前那几块我们拿到过吗？”

天华仔细搜索了一下识海深处，“师兄，之前在机缘之地第四层的时候，有一块碎片被你吸收了，当时你以为是普通的传承印记就没在意。第六层的时候又吸收了一块。加上这最后一块，一共三块。”

三块拼在一起。

“能拼吗？”

“可以！”天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兴奋，“三块碎片拼接在一起之后，除了那张门的地图之外，还有一段文字。师兄，独孤霄确实留了一段话！”

秦少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读。”

天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段文字从头到尾读了出来。

“秦少凡，如果你看到这段话，说明机缘之地的门已经关上了，苍剑也已经不在了。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拆碎了藏在路上，就是为了确保只有走完全程的人才能看到完整的信息。”

“图上的门一共四十九扇，按照大小排列成七圈，每圈七扇。最外圈最弱，最内圈最强。机缘之地那扇门排在第四十九位，是最外圈七扇当中最小的一扇。”

“四十九扇门并不是四十九个独立的个体，它们之间有连接。门后面的东西并不是四十九个不同的存在，而是同一个东西的四十九个分身。”

秦少凡的呼吸停了。

同一个东西。

四十九个分身。

他在机缘之地里磨碎的那个，只是最外圈最弱的一个分身。连这样一个最弱的分身都差点把圣君变成傀儡，差点把一千多人全部葬送在里面。

那中间那个主体又是什么？

天华继续读下去，“四十九扇门都关着的时候，这个东西就被完全封死了，一个分身都出不来。但是现在有一扇门是开着的，那扇门在第二圈的位置上，排名第十二。”

“第十二扇门打开的原因，是苍剑的母亲自己走进去的。她之所以走进去，是因为她发现了吞天神王并不是发疯，而是被夺舍了。她追踪夺舍的源头，一路追到了那扇门前，然后自己迈步走了进去。”

秦少凡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苍剑的母亲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弱者。她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比吞天神王自己都早。吞天神王被夺舍之后还以为自己是发疯了，但是苍剑的母亲在第一时间就看穿了这不是发疯，而是外来的控制。

然后她独自一个人去追踪源头。

追到了那扇门前面。

走了进去。

“她走进去不是为了送死，”天华把独孤霄最后的话念出来，“她是为了从内部把那扇门关上。但是她没有成功。因为从内部关门需要的力量远远超出了她一个人所能承受的极限，她被困在了里面，出不来也关不上。”

“这就是那扇门到现在还开着的原因。有一个人卡在了门口，既不能让门完全打开，也不能让门彻底关闭。”

紫嫣儿在旁边听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秦少凡能感觉到她抖得有多厉害，因为他自己也在抖。

苍剑的母亲现在还活着。

活在那扇门里面，用自己的身体卡住门缝，让门后的东西没办法完全出来，已经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苍剑死的时候不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母亲早就死了，所以甘心做一具活棺材，只求能和母亲的魂魄碎片待在一起。但是他母亲其实一直活着，活在一个比他所能想象的还要痛苦一万倍的地方。

如果苍剑知道的话会怎么样？

秦少凡不敢往下想。

“独孤霄的话还有吗？”他问天华。

“最后一句，”天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他说，如果要救苍剑的母亲出来，就必须从外面关上那扇门。从外面关门需要七个同源血脉的人同时发力。目前已知的同源血脉，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苍剑，一个是紫嫣儿。苍剑已经死了。剩下五个，不知道在哪里。”

七个同源血脉。

死了一个，知道一个，还差五个不知道在哪里。

秦少凡站在虚空之中，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一千多个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天骄，身后是一片已经塌没了的机缘之地的废墟。他的三把圣剑没了，苍剑死了，白月穹死了，吞天神王的残魂散了。

手里只有一张四十九扇门的地图，一个塔，一个器灵。

还有一个刚刚知道自己身世的师妹，随时可能被门后的东西顺着血脉拽走。

“师兄，”紫嫣儿的声音里面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真相砸过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了的坚硬，“苍剑公子的母亲如果还活着的话，那么我是不是，她的另一个孩子？”

秦少凡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他自己也拿不准。

但是天华给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答案。

“不是孩子，”天华说道，“血脉传承的纯度来看，紫嫣儿姑娘和苍剑的母亲是同辈关系。也就是说，她们是姐妹。”

姐妹。

秦少凡、薛东海、万剑一三个人同时看向了紫嫣儿。

紫嫣儿的脸上已经不剩下什么表情了，但是她的嘴唇在微微地动着，像是在消化一个太大的东西，怎么嚼都嚼不碎。

一个从小被丢在山门口的孤儿，突然间知道了自己的姐姐卡在一扇可以毁天灭地的门缝里面，用命在扛着，扛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而那个姐姐刚才还隔着亿万里的距离，点名要把她拉过去。

不是恶意。

是在呼救。

“她认出了我，”紫嫣儿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虚空吞掉，“刚才那股拉力不是门后面的东西在拉我，是她。她在门缝里卡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同源血脉的力量靠近她，她想要把我拉过去帮她。”

秦少凡这时候才明白过来。

那股拉力绕过了所有人只冲着紫嫣儿去，并不是什么本源在挑食，而是一个在门缝里扛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女人，终于感觉到了自己妹妹的气息，拼命地想要把她拉到身边来。

不是捕猎。

是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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