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戏是于北蓓的童年闪回。

剧本里写，八九岁的时候，她跟着哥哥去郊外放风筝，那是她记忆里最快乐的一个下午。

风筝飞得很高，她在田野上跑着笑着，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全是肆无忌惮的开心。

许情说：“这段闪回虽然不长，但很重要。

于北蓓后来那种大大咧咧、敢爱敢恨的性格，根子就在这儿——她有过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

陶渱，你要演出那种孩子气的、纯粹的快乐，不是表演出来的快乐，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那种。”

陶渱点点头，但心里有些没底。

纯粹的快乐？成年人的快乐总是掺杂太多东西，那种小时候一根冰棍就能高兴半天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道具组准备了一只老式风筝，竹骨架，纸糊的，尾巴上拖着长长的彩色布条，是八十年代小孩玩的那种。

风筝做得挺精致，但能不能飞起来，谁也没底。

开拍前，陈浩拿着那只风筝走到片场外面的空地上。

他把风筝线一圈圈放出来，举着风筝迎着风跑了几步，试了试平衡。

风筝晃了晃，没飞起来，栽在地上。

他捡起来，调整了一下尾巴上布条的长度，又试。

陶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身影。

他穿着便服，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袖子挽到手肘。

他跑起来的样子有点认真过头，像个非要证明自己能行的孩子。

风筝第二次还是没飞起来，他停下来，歪着头研究那只风筝，手指拨弄着竹骨架，眉头微微皱着，嘴里还嘀咕着什么。

那个专注的侧脸，在下午的阳光里，格外好看。

道具师走过去想帮忙，陈浩摆摆手，继续调试。

他把风筝尾巴上的布条又调整了一下，把线轴重新缠好，然后第三次举起风筝，逆着风跑起来。

这一次，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了。

他放线，风筝越飞越高，稳稳地飘在半空。

陈浩仰着头看，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陶渱看着那个笑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

“《阳光灿烂的日子》，第八十五场第一镜，准备——”

场记板打响。

陶渱穿着于北蓓小时候的戏服，一件红白条纹的运动衫，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

她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手里拿着那只已经调试好的风筝。

“开始！”

陶渱深吸一口气，开始跑起来。

她跑得不快，是那种小孩跑起来晃晃悠悠的样子。

手里的风筝线放出去，风筝真的飞了起来——陈浩调试得确实好，风筝很稳地升上了天。

陶渱仰着头看，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一开始还有点演的痕迹，但跑着跑着，看着风筝真的越飞越高，看着蓝天上那一点彩色的影子，她忽然真的开心起来。

脚步轻快了，笑容真实了，嘴里甚至发出一声欢呼。

镜头跟着她。

摄影师扛着机器在后面追，捕捉她奔跑的背影，捕捉她仰头看天时脸上的光。

就在这时候，风筝忽然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往下栽。

线缠住了，风筝失去平衡，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倒栽着往下掉。

“停！”许情喊了一声。

陶渱停下脚步，看着那只可怜的风筝挂在半空，线轴还在她手里，但风筝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有些沮丧，刚才那种真实的开心被打断了。

“没事没事，缠线了，解开就好。”道具师跑过来，接过线轴开始解。

但那些线缠得很死，道具师摆弄了半天，越解越乱。

“我来吧。”陈浩走过来，从道具师手里接过那只乱成一团的线轴。

他蹲下来，把线轴放在膝盖上，开始一根根梳理那些缠死的线。

陶渱也蹲下来，想帮忙。

“你小心，这线很细，别割着手。”陈浩说。

陶渱没听，还是伸手过去，想帮他撑开一团打结的线。

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

第一次，是她伸手时，指尖擦过他的手背。

很轻，像羽毛拂过。

两人都顿了一下，但谁也没说话，继续低头解线。

第二次，是他把一团乱线递给她，让她帮忙扯住一头。

交接时，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掌心。

温热的，干燥的。

陶渱的手指微微一缩，但很快握住了那团线。

第三次，是最严重的一次。

有一根线紧紧缠住了线轴的转轴，陈浩用手指去抠，但角度不对，使不上力。

陶渱想帮他扶着线轴，两人的手同时伸过去，同时握住那个小小的转轴——她的手指，直接覆盖在了他的手指上。

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停了。

陶渱能感觉到他手指的骨节，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掌心下微微僵住。

她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瞬间烫了起来。

“我……我来吧。”她声音有点抖。

“没事，我来。”陈浩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

两人的手同时松开，同时移开。

线轴被冷落在中间。

最后还是道具师过来，三下五除二把线解开了。

其实也没多难，只是刚才那几次触碰，让简单的解线变得复杂起来。

##

线解开了，风筝重新可以飞了。

“再来一条！”许情说。

第二次拍摄很顺利。

风筝稳稳地飞起来，陶渱跑着笑着，这一次是真的开心，开心得忘记了镜头，忘记了是在演戏。

她跑着，放着线，看着风筝越飞越高，笑声清脆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卡！好！”许情很满意。

拍完了，陶渱还站在草地上，手里握着线轴，看着天上那只风筝。

线放得很长，风筝在蓝天里显得很小，尾巴上的彩色布条随风飘着。

“想真的放一会儿吗？”陈浩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只风筝。

陶渱转过头看他，有些意外。

“反正道具今天也用完了，放着也是放着。”陈浩说，“刚才调试的时候我就想，这风筝飞得挺好，不真正放一次可惜了。”

陶渱想了想，笑了：“好。”

她把线轴递给陈浩，陈浩接过来，开始放线。

风筝又往高处飞了一些。

他把线轴还给陶渱：“你试试，收放线的时候手感不一样。”

陶渱接过，学着刚才的样子，轻轻拉一下线，风筝就在空中点点头；再放一点线，它就往高处飘一点。

那种牵着一条线就能让远处的东西听你指挥的感觉，确实很有意思。

“走吧，跑起来试试。”陈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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