莜莜在京城待了三天，方氏的耐心也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她刚从关帝庙踩点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沾了灰的衣裳，翠儿就急匆匆地跑来：“姑娘，太太请您去正厅，说是——说是宫里的选秀名单下来了。”

莜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应了一声，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便往正厅去了。

正厅里灯火通明，方氏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烫金的帖子，指节都泛了白。沈玉容坐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显然已经哭过一场。李卫东难得在家，坐在方氏旁边，也是一脸愁容。

“舅母，舅舅。”莜莜行了礼，安静地站在一旁。

方氏把帖子往桌上一拍，声音里压着怒气：“你看看！选秀名单上，你和玉容的名字都在上面！”

莜莜接过帖子，扫了一眼。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名字：李府嫡女沈玉容，年十七；李府外甥女沈莜莜，年十八。

她注意到“李府外甥女”这个称谓——这意味着报上去的时候，方氏是以李家的名义将她列入名单的。也就是说，这件事方氏不仅知情，而且是经手人。

“舅母，”莜莜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莜莜尚在孝期，按例不应参选。这份名单是如何报上去的？”

方氏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这事……说来话长。上个月你舅舅衙门里的主事大人来家里做客，见了玉容一面，夸了几句。你舅母我一时糊涂，想着给玉容铺铺路，就托了关系把玉容的名字报了上去。谁知道——谁知道那主事大人多事，说李家既然报了一个，不如把外甥女也报上，显得李家人丁兴旺……”

她说到这里，看了李卫东一眼，似乎在寻求支持。

李卫东轻咳一声，接口道：“莜莜啊，这事确实是舅父考虑不周。但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内务府那边也过了明路，现在想要撤下来，怕是不容易。况且——”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况且你父亲虽然过世未满一年，但选秀是朝廷的规矩，孝期也不是不能通融。若是能被选中，哪怕是做个女官，也比……”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比在你舅父家寄人篱下强。

莜莜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她在思考。

原以为选秀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看来已成定局。方氏所谓的“一时糊涂”不过是托词——以她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把外甥女也报上去意味着什么。一个家道中落的孤女，在选秀中没有任何后台撑腰，大概率会被分配给某个妃嫔做女官，或者直接指给哪个宗室做侍妾。无论是哪种结果，对李家来说都是白捡的人情——若是莜莜得了势，李家是舅家，自然沾光；若是不得势，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远亲，没什么损失。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方氏不是糊涂，是太精明了。

“莜莜明白了。”她抬起头，表情平静，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既然是朝廷的规矩，莜莜自当遵从。只是莜莜对宫中的规矩礼仪所知有限，还请舅母指点。”

方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欣慰的表情：“好孩子，你放心，舅母已经请了宫里退下来的嬷嬷，从明天开始教你和玉容规矩。虽说时间紧了些，但你们底子好，应付选秀应该不成问题。”

沈玉容在旁边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我才不要她跟我一起选秀呢，到时候丢人现眼——”

“玉容！”方氏厉声喝止，然后对莜莜挤出一个笑容，“你表妹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

“表妹说得对。”莜莜不卑不亢，“莜莜确实不如表妹知书达理，进宫后会注意分寸的。”

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针锋相对，又暗含了一点点以退为进的意味。方氏听出来了，但不好说什么，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回到东厢房，莜莜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103。”

“在。”系统这次回应得很快，大概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选秀的事，剧情里原本有这一出吗？”

“有。”103的语气难得正经，“原剧情里沈莜莜确实参加了选秀，被分到了僖嫔宫中做女官。这是你接近剧情核心的重要契机。”

“所以你早就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你躲得掉吗？”103反问，“莜莜，你是老员工了，应该知道有些剧情节点是绕不开的。与其抗拒，不如接受。”

莜莜沉默了。

她知道103说的是对的。在时空管理局的规则里，有一种东西叫“剧情引力”——关键剧情节点会对周围的人物产生一种无形的牵引力，将他们拉向既定的轨道。试图强行偏离轨道不仅困难，还可能引发更大的蝴蝶效应。

但“接受”不意味着被动。

“选秀什么时候开始？”

“十天后。”

“晴川那边呢？”

“她后天穿越，按照原剧情，她会因为一场意外被选入宫中，时间点大概在你之后半个月。”103顿了顿，“不过你现在要进宫了，到时候怎么接近她？”

莜莜走到桌边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晴川穿越过来后，会先在宫外待一段时间？”

“对。她会先被一个商人家收留，然后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某个贵人的命，被推荐入宫。”

“也就是说，她有大约半个月的时间在宫外。”莜莜沉思片刻，“那就好办了。我先入宫站稳脚跟，等她入宫后自然有机会接触。”

“你倒是想得开。”103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三百多次任务，总不能白干。”莜莜淡淡地说，“帮我调取清朝选秀的全部流程和礼仪规范，我要在十天内把这些全部记住。”

“全部？那可是几百条规矩——”

“总不能白干。”莜莜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而笃定。

103没有再说什么，将资料传输到了她的意识中。

接下来的十天，莜莜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准备选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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