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深色的外套，没拉拉链，里面的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

  他的脸在手电筒的光里显得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长途飞行之后、缺水少觉的白。眼睛下面有青色的阴影

  纪璟尧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警察，穿着防弹背心

  走进巷子，运动鞋踩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从躺着的那些人旁边走过去，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沐伊姌

  盯着她左肩上那片被血浸透的深色。盯着她肿起的右臂。盯着她脸上那些已经干了的血痕。

  纪璟尧下巴绷紧，眼眸中带着凉意

  看着他走过来，沐伊姌手里的铁管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看见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伤口

  新的，皮肉翻着，还在往外渗血。不知道是在来的路上伤的，还是下车的时候划的

  他没管那道伤口。他甚至可能没感觉到

  纪璟尧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古龙水，是飞机上那种干燥的空气，是铁锈一样的血腥气。他从机场到这里，至少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或者更久。

  “你跟我说你去F国”他说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沐伊姌没说话

  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往下走。左肩——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深色的，在警灯的红蓝闪光下一明一暗。右臂——肿着，垂着，皮肤下面泛着青紫色。腰上——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有一道红色的线，是刚划的，还在往外渗血珠。

  他的眼睛每移动一寸，脸色就沉一分。

  沐伊姌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她张开嘴，想说“我没事”

  但这话配上她现在这副样子零说服力，连她自己都不信

  “你怎么来了？”她问

  纪璟尧没回答

  他的右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她左肩上的伤口边缘。很轻，轻到像怕弄疼她

  指尖沾了血，他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血在他指腹上化开。

  他的手在抖。很轻的抖，只有贴着她的皮肤才能感觉到。

  “我问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怎么伤的？”

  沐伊姌没来得及回答，或者她可能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纪璟尧似乎也猜到了这一点，不急不缓的站起

  他站起来的时候，沐伊姌看见他的脸从阴影里露出来，被路灯照亮。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他的表情是冷的。冷得像刀子，像冬天凌晨的刀刃，不冒火，但能割开一切

  他转身

  巷子里还躺着五个人。三个在动，两个不动。那个被沈青捅过嘴的蹲在墙根，捂着满手的血，正在哼哼。那个被沈青砸了五下太阳穴的仰面躺着，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

  纪璟尧走到蹲着的那个面前

  那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站在面前，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看见一个轮廓，高高的，宽肩窄腰，像一堵墙

  “你……”那人松开捂着嘴的手，想说什么

  纪璟尧的手伸出去，抓住他的头发。五指插进发根，攥紧，往上一提

  那人被迫仰起头，嘴里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纪璟尧的手背上

  “打她哪了？”纪璟尧问

  那人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纪璟尧把他的头往下按。不是慢慢地按，是猛地往下砸，砸在旁边的砖墙上。闷响一声，那人额头上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墙往下流。他的身体软了一下，纪璟尧提着他的头发把他拉起来，又砸了一下。第二下。第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那人已经没有声音了。整个人像一条死鱼一样挂在纪璟尧手里，腿在地上拖着，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松开手，那人滑到地上，脸朝下，一动不动

  纪璟尧转过身，走向下一个

  那个被沐伊姌砸过太阳穴的正在往远处爬。他的一条腿好像不听使唤了，拖着，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他爬得很慢，每爬一步就喘一下，像一只受了重伤的虫子

  纪璟尧缓步走过去，一步一步，不快。那个爬着的人听见了脚步声，爬得更快了，手在地上刨，指甲翻了，血淋淋的

  纪璟尧踩住了他的脚踝

  那人回头。他的脸上全是血，太阳穴上凹下去一块，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别——别——”

  纪璟尧蹲下来，看着他

  “打她哪了？”还是那句话，声音不大，但那个人的身体已经开始抖了。他抖得像筛糠，牙齿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不是我——不是我打的——是别人——”

  纪璟尧的手伸出去，掐住他的后颈，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像提一只猫。那人的腿在地上蹬，蹬了两下，陈屿把他按在墙上，脸贴着砖，鼻梁撞在砖棱上，血喷出来

  “我说的是她身上的伤。”纪璟尧的声音萦绕在他的耳朵周围，很轻“左肩，刀伤。右臂，骨裂。右肋，骨裂。你告诉我，是谁打的。”

  “是——是刀疤——刀疤捅的——手是阿东打的——肋骨是——”

  松开手

  那人从墙上滑下去，蹲在地上，抱着头，呜呜地哭

  纪璟尧站起来，扫了一眼巷子

  除了几个爬不起来的，几个废了的，还有一个躺在地上装死。

  他走过去，蹲在那个装死的人面前。那人的眼皮在抖，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

  纪璟尧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他的颈动脉上——活的，跳得很快

  “装死？”纪璟尧说

  那人睁开眼睛

  纪璟尧的手指从他脖子上移开，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身下拽出来。那只手肿得像馒头，手指以一种不对的角度弯着——是被沐伊姌用铁管砸断的

  纪璟尧看着那只手。然后他握住了其中一根手指。食指。断了的那根

  他慢慢用力

  那人开始惨叫。不是喊，是真正的惨叫，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杀猪一样的声音。他的身体扭动，但纪璟尧的膝盖压在他胸口上，他动不了

  “哪只手打的？”纪璟尧问

  “我没有——我没有打——”

  纪璟尧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断骨在皮肤下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人疼得整个人弓起来，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嘴张着，但叫不出声了——嗓子哑了，只剩气流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嘶的

  “左——左手——我用的左手”

  纪璟尧松开他的右手，握住他的左手。左手是完好的，没有伤。五指张开，被纪璟尧一根一根分开，按在地上

  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半截的，碎了的，边缘很锋利

  那人看着那块砖头，瞳孔缩成了针尖

  “不——不要——求你了——”

  纪璟尧把砖头举起来

  “纪璟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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