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7章  夏格达尔扎布……是哪一尊神祇？

    完整度不足？

    艾林盯著那行提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了。

    他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

    不是石板有问题，而是夏格达尔扎布的猎者之扉——也就是阿德·盖斯之门——还不够完整，没有达到吸收这块石板的条件。

    还有————

    最终部件————

    艾林抬头看了看面前仍在发光的石板，又低头望向自己按在石面上的手，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东西找到了，连当著众人收走它的顾虑，都已经打消了。

    结果，因为完整度收不了？

    那狩魔手记你方才问了做什么？

    艾林在心里腹诽了一句，注意力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到提示上。

    可惜，那行血红的古字后面，再没有别的东西。

    那些碎片、指引石和虚素水晶似乎都是与救世石板绑定的，不能单独吸收————

    也没有告诉他阿德————猎者之扉现在完整度是多少？

    还差多少能达到吸收的条件？

    又要去哪里把剩下的部件找齐——————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碎片，指引石，虚素水晶————

    这几类部件，他前后已经收集过很多轮。

    那扇最初虚无缥缈的玉质门扉，也确实随著一次次吸收，渐渐有了凝实的模样。

    可他现在才知道，连阿德·盖斯这个名字，竟然都未必是它原本的名字。

    他对阿德·盖斯之门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不过他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只是暂时无法吸收罢了，又不是永远都吸收不了。

    这么大个东西，就矗立在这里。  

    他都拿不走，旁人更别提了。

    既然如此，就当时先存著，反正早晚都是他的。

    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收集猎者之扉的部件就好————

    不过————

    艾林蹙了蹙眉头。

    如果是要补全阿德·盖斯之门————

    因为在被艾瑞汀和阿瓦拉克制造出来的时候，就是完全体。

    主体又明显在他这里，那其实只要躲开艾恩·艾尔的追踪就好，然后收集一些零碎的碎片、指引石和虚素水晶就行。

    但倘若补全夏格达尔扎布的猎者之扉————

    猎者之扉的存在说明阿德盖斯之门在被制造出来的时候就不是完整的。

    那这里就有一个问题了————

    除了制造阿德盖斯之门的那部分，桤木之民的王庭提尔·纳·利亚里是不是还保有相当一部分的猎者之扉————

    倘若有，那是不是只要想个办法潜入提尔纳利亚，把那部分猎者之扉收集了，就能达到吸收救世石板的完整度要求了。

    又或者，倘若没有提尔纳利亚的那部分，完整度可能永远都无法满足————

    「麻烦了啊————」艾林心想，眼神立刻严肃了起来。

    救世石板是关系到白霜的重要道具，是他现在找到的唯一一个存在实例的能阻挡灭世大灾的方法————

    而且适合独眼蛇巨人的，适合巨龙的方法不一定适合人类，还需要时间改造。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

    想到这里，艾林忽然想到了什么，怔了一下。

    等等！

    艾林的目光忽然停在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上。

    自己是不是想岔了？

    他想吸收救世石板，是因为它属于猎者之扉没错。

    可当初那些巨龙得到它的时候，难道也是先将它吸收进自己的身体，才从中找到改造龙裔的办法？

    当然不是！

    他分明见过，巨龙将这块古碑从地下取出，反复对照上面的文字与纹路，再一次次调整仪式————

    它们能看，能解读，能改造，自己为什么不能？

    艾林眼前顿时一亮。

    不过————

    视野余光瞥到几个满脸忧虑的身影————

    不过也还没有紧急到现在就要解读出来————

    于是。

    艾林按耐住心中的迫切，后退了一步。

    随著他退开，石面上的金光也渐渐淡了下去。

    「我可以了————」

    艾林向亨·格迪米狄斯微微颔首，示意他们需不需要探查探查石板，进行一些研究，亦或者继续探索遗迹————

    亨·格迪米狄斯看了看艾林，视线从周遭几人身上略过，又抬头望向殿堂深处。

    高处狰狞的兽首依旧沉默地俯视著众人，祭台两侧尚有光亮术没有照亮的大片区域。

    几根粗大石柱后方，更是隐约还能看见通向更深处的甬道。

    可发生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亨·格迪米狄斯已没有再继续往前的心思了。

    他觉得其他人也不会有了。

    「那就先出去吧。」

    无人反对。

    索伊和薇拉都同时松了口气，拍拍艾林的肩膀，然后便连忙「护」住艾林向外走去，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艾林感受著两个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又看看索伊和薇拉几乎把他架在半空中的迫切态度，忍不住苦笑了一笑。

    然后在离开祭台的范围前，最后看了眼夏格达尔扎布的救世石板————

    昏暗的余光中，上圆下方的巨大石板，远看著像一扇通往黑暗深渊的门。

    但再多看几眼————

    又更像一个墓碑，纪念著一个辉煌文明的消亡————

    「踏————踏————踏————」

    六个人沿著来路往回走。

    没有人说话，都格外警惕著。

    光亮术的光环，从石柱旁缓缓掠过，又照亮了地面上那道宽阔的拖痕。

    艾林下意识向旁边看了一眼。

    拖痕里面只有灰尘。

    可走过这一段路时，他仍觉得耳边似乎还若有若无地能听见一点鼓声的残响，身形忍不住顿了顿，才继续前行。

    殿后的索伊，脚步随之慢了些，直到艾林越过拖痕，才重新跟上。

    谁也没有抬头，去细看那些从黑暗中俯瞰下来的眼睛。

    到了高大的石阶前，亨·格迪米狄斯抬起法杖，淡紫色的光芒托住几人，缓缓越过仿佛一堵堵石墙的台阶。

    金属绳结，石质的兽皮褶皱，还有深深垂下的阴影，一层接著一层地退向身后。

    直到前方终于出现一线天光。

    「呼~」

    风吹进门道，带来了湿泥、断木与隐隐约约的焦味。

    艾林眯起眼睛，越过那两扇厚重得令人心惊的巨门，立刻就有人声传来。

    「把那边也固定住。」

    「绳子再收紧些————」

    遗迹外，一座小小的营地，已经有了模样。

    倒伏的树干被挪到两旁，留出足够几人通行的道路。

    几顶帐篷搭在稍高一些的地方，边缘的绳索绷得笔直，木桩附近的泥土也被夯实了。

    术士正将带著刻痕的特殊金属放到营地边缘。

    隐隐的有魔法辉光在刻痕间闪烁。

    蒂莎娅·德·维瑞斯站在一顶尚未完全撑开的帐篷旁，低声交代著什么。

    见他们出来，女术士的声音一顿，随即转过身。

    更近一些的地方，罗南大导师与埃兰守著奥德里克。

    灰德鲁伊被安置在铺了枯枝的石面上，灰袍半干，凝结的泥浆黏在衣角，格外狼狈。

    埃兰大宗师的剑，就斜摆在手边，罗南则将法杖抵在脚边，目光偶尔扫过附近的泥地o

    罗南似有所觉地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了头：「遗迹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埃兰也望了过来，目光从亨·格迪米狄斯移向索伊，等著他们开口。

    两人眼中有好奇，有期待，却没有经历过什么异变后的紧张。

    艾林心头微微一动。

    里面那么大的动静，他们竟似毫无所觉。

    罗南随后的一句话，更让他确定了这一点。

    「一直没什么动静传出来，我们还以为你们要待到日落。」

    没什么动静————

    祭台里的轰鸣，充斥整座殿堂的祷告，还有几乎照亮整座遗迹的巨人身影——

    竟然一点都没传出来吗？

    艾林回头看了看洞开的门。

    遗迹的门明明一直大开著————

    艾林若有所思。

    看来这遗迹入口，除了厚重又巨大的石门外，看似平平无奇的通道也并不平凡。

    「怎么了？」

    罗南见众人神色复杂，许久没有回答，疑惑道刚刚从遗迹中出来的几个人沉默著，随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艾林身上。

    埃兰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

    罗南也察觉到了不对，目光随之移向年轻的猎魔人。

    艾林抿了抿嘴唇。

    他其实在回来的路上，临时编了一套说法。

    比如遗迹里保留著某种古老的仪式，自己身上的力量恰好引发了它，随后得到了一些零散的传承————

    这套说法算不上是完全的假话。

    至于那些没法解释，也不方便解释的部分，先含混过去就好。

    他现在毕竟不是以前那个普通的狼学派猎魔人了，不会有人不识趣地深究。

    「里面————」

    不过艾林才开口，亨·格迪米狄斯便抬手，轻轻摆了摆。

    老人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从不动声色的奥德里克身上掠过。

    「里面的情况，有些复杂。」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稍后再说吧。」

    罗南立刻明白过来。

    营地才刚搭起来，周围有不少人，都隐隐关注这里。

    何况这里还坐著一个奥德里克。

    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他颔首，没有再问。

    埃兰同样收回目光，身体还不经意地往奥德里克的方向又靠近了些。

    不过两人心里的好奇，也更重了。

    看来，里面还真有东西。

    而且是连亨·格迪米狄斯，都不愿当著旁人轻易提起的东西。

    亨·格迪米狄斯当然看懂他们的神情。

    遗迹里当然也是有收获的，若只是没有收获，哪里用得著这样含糊？

    可收获————

    老人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遗迹的入口。

    收获著实不菲，甚至单从考古与遗迹研究的角度来看，里面的任何一项发现，都值得术士兄弟会调来最有学识的人，在这里待上十几年，乃至更久。

    毕竟这明显不是北方大陆司空见惯的古精灵遗迹，这甚至不是地精、矮人，不是北方大陆已知的任何一种生物的遗留。

    拿石头与金属，造出毛皮帐篷的质感————

    无数巨大得骇人，却又逼真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活过来的兽首——————

    尤其是那些奇怪的文字！

    文字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这里的建造者，并非一群偶然学会堆砌石头的怪物。

    它们拥有智慧，懂得记录，能够将某种东西，通过文字传承给千百年后的后来者。

    更不用说，那块几乎等同于一面城墙的石板上，竟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这样的文字！

    其中又保存著多少历史和知识？

    如果能够读懂，是不是就能知道，那些独眼蛇巨人究竟来自哪里，曾经如何生活，又

    为什么会将这座殿堂，留在瑞达尼亚的地下？

    牛堡的人要是知道有这座遗迹，恐怕会疯狂！

    别说牛堡了————

    若在今天以前，有人告诉他，北方大陆还埋著这样一座遗迹，他恐怕都会立刻放下手中大半事务，亲自赶来。

    可如今，真的碰到了，他却有些————迟疑了————

    亨·格迪米狄斯神色复杂。

    遗迹里藏著的那些东西，并不只是等待人们辨认「身份」的旧石头。

    方才那短短片刻展现出来的力量，已让他这个被称作北方大陆最强巫师的人，从未有任何一刻，如此清楚地感受到了————

    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

    艾林明明一直就在身边。

    他却连自己的学徒正在经历什么，都没发现，更无法搞清楚。

    还有那无数光影的巨人、宏大的祭祀、浩荡的元素躁动、凭空出现堪比一座古堡大小的刻字石墙————

    那种身如蝼蚁的感觉，令他心脏的悸动，直到走出石门，也没有完全散去。

    更麻烦的是，这一切偏偏又与奇迹之子，又与他的弟子有关。

    门因艾林的礼赞而开————

    空无一物的祭台，因为他的动作，凭空流出了金血——————

    那些高大的光影，还有最后出现的石板————

    老人将这些景象从头想了一遍，再看向身旁的少年，一时间，脑子里一团乱麻，竟不知该从哪里思考起。

    他不是没有见过藏著秘密的人。

    他自己就是。

    可眼前这些东西，实在已经超过了他所熟悉的范畴了————

    【伟大的夏格达尔扎布，吼声、狩猎与驯化之神，愿虔信的猎者自此获得新生————】

    古拙拗口的礼赞，突然又莫名于脑海里，如洪钟轰响————

    是了————

    亨·格迪米狄斯心想。

    还有那个夏格达尔扎布————

    祂到底是————哪一尊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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