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8章  冒险者公会

    想不明白。

    亨·格迪米狄斯将自己记得的那些古老名字，在心里挨个过了一遍，仍找不到能与之对应的存在。

    祂们都————不够格。

    吼声，狩猎，驯化————

    这三个神职，分开看，似乎都算不上陌生。

    无论是人类、精灵、矮人，甚至是林精这类有智怪物群体中，都能找到相当数量对应这些神职的神祇。

    可放在一起，再想到遗迹里那些高大的身影，老人便又觉得，自己对它们的理解，恐怕还停留在最浅薄的地方。

    至少，在今日以前，他绝不会想到，一场向狩猎之神献上猎获的祭祀，会让他连靠近自己学徒，都小心翼翼。

    「格迪米狄斯，这里要留多少人？」

    蒂莎娅·德·维瑞斯的声音，让老人收回了思绪。

    女术士走到近前，看了看洞开的巨门：「外围的防护正在布置，只是若要长期驻守，眼下这些准备还不够。」

    「嗯，」亨·格迪米狄斯微微颔首，然后略一思索，道，「先把营地布置好，派人守住入口吧，但暂时不要让人擅自进入。」

    「包括我们的人？」

    「包括任何人。」亨·格迪米狄斯强调。

    蒂莎娅·德·维瑞斯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转身向不远处的术士交代了几句。

    亨·格迪米狄斯却仍望著石门。

    他自然知道，这只能应付眼下。

    把一座这样巨大的遗迹留在这里，派几个人守住入口，然后就不管了？

    怎么可能！

    一旦遗迹中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这无人的旷野用不了多久就会人山人海。

    别忘了距离这里不远的崔托格，还聚集著来自北方大陆四面八方的人，更是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声名卓著、又或者极度渴望成名的吟游诗人。  

    但人一多，驻守的人本身就是大问题。

    术士最大的优点就是好奇心。

    当然缺点也是。

    而且现在的术士兄弟会也没那么多可信的人手了————

    老人揉了揉眉心。

    人少了，不够用。

    人多了，他又不放心。

    而且无论是自己，还是索伊、薇拉、尤弥尔还是艾林，都不可能一直守在这片林子里——

    在亨·格迪米狄斯为这座遗迹而苦恼的时候，艾林也在想这件事。

    他甚至比导师更为难。

    别人不清楚救世石板有什么用，只觉得它藏著某个古老文明的秘密，但没人知道价值如何，重不重要。

    但艾林却很清楚。

    夏格达尔扎布的救世石板，可能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那是整个猎魔人世界的存亡！

    还有猎者之扉————

    阿德·盖斯之门基本已经确定是艾恩·艾尔用猎者之扉的一部分制造出来的，还疑似有其他部分保存在桤木之民手中。

    那么就有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了。

    既然艾瑞汀和阿瓦拉克能把猎者之扉的一部分，改造成阿德·盖斯之门，那他们必然深入研究过猎者之扉，或许直到今天为止，都还没有停止。

    尤其当阿德盖斯之门已经「遗失」的当下。

    所以他们对猎者之扉一定相当了解，至少肯定比他知道得还要多得多。

    遗迹不现世，与外界隔绝还好。

    可现在遗迹已洞开，还制造了这么大的动静，难保艾瑞汀和阿瓦拉克不会觉察。

    尤其是阿瓦拉克。

    他可是桤木之民三巨头中，唯一一个以通晓者闻名的，而精通占卜和预知是通晓者的基本素养。

    也就是说，这片遗迹实际上自从洞开的那一刻起，就已危机四伏。

    而且因为猎者之扉和夏格达尔扎布，他还不能像杀死「秃子」拉多维德四世后，任由诺维格瑞联盟接受瑞达尼亚那样，让其他势力接受这片遗迹。

    他甚至不打算把救世石板的事情，像狂猎和白霜降临那般和盘托出。

    因为与狂猎和白霜不同，狂猎和白霜是需要众人面对的灾难。

    而救世石板表面上是拯救世界的希望，但实际上却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在猎魔人世界，力量就是权力，是权力，就会有人追逐，贪婪又不顾一切地追逐。

    稍有不慎，救世石板就会变成猎魔人世界的潘多拉魔盒。

    「我必须把遗迹完全纳入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艾林心中立刻坚定了这样一个想法。

    「所以我需要力量，我需要很多很多力量————」

    「仅仅只是狼学派远远不够！」

    「哪怕是重建猎魔人教团也不够！」

    艾林抬头，目光坚定地扫过遗迹前的众人，心中笃定：「那必须是一个势力，一个属

    于我的庞大的势力！」

    「而且————」

    「要尽快！」

    「导师！」

    艾林忽然开口，让仍在思考的亨·格迪米狄斯看了过来。

    「关于怎么安排人手，我有个想法。」

    「其实这个想法我早就有了，原本就准备这次回去以后，找您商量。」

    早就有的想法————亨·格迪米狄斯眉头一挑。

    索伊、薇拉和埃兰却在这时皱了皱眉。

    因为这是一个非常冒犯的问题。

    虽然事先没有界定权责，但就追捕灰德鲁伊奥德里克这件事上，众人是有默契的。

    追捕一事是在拉多维德四世死后，由诺维格瑞联盟成员组成的瑞达尼亚临时议会发起。

    但因为亨·格迪米狄斯实质上控制了临时议会（也没有其他人与他争抢这个烂摊子），所以追捕奥德里克的主体是术士兄弟会。

    实质上这几天也一直是术士兄弟会在追踪奥德里克。

    当然也有其他势力协助，但其他势力派出的人手与术士兄弟会派出的人手相比，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虽然最终活捉奥德里克的这一战，德鲁伊、猎魔人和神庙都有大人物参加，但他们都是参与者，或者说是「被邀请」的客人。

    所以活捉奥德里克之后出现的，与奥德里克强相关的这个遗迹，理论上也应该归属于术士兄弟会。

    而艾林虽然也有术士的身份，甚至还是亨·格迪米狄斯的弟子。

    但在势力归属上，他毫无疑问是猎魔人。

    当然，这么多势力参与了，关于奥德里克与遗迹的利益划分，不会这么粗暴。

    但无论如何。

    在遗迹理论上毫无疑问归属于术士兄弟会的前提下，安排守卫遗迹的人手这种非常敏感的问题，无论如何不该是一个猎魔人应该关心的事情。

    艾林僭越了！

    实际上，当艾林的这句话说出口后，整个营地里的氛围马上不一样了。

    构建营地的术士几乎都是立刻就放慢了手头的工作，投来了不悦和愤怒的目光。

    倒是蒂莎娅·德·维瑞斯虽然显得有些惊讶，但随后也只是目露好奇，一言不发。

    至于亨·格迪米狄斯倒没觉得被冒犯。

    虽然艾林现在是猎魔人的身份，但他知道艾林在法术上的天赋。

    所以他迟早都会是术士兄弟会的人，甚至————

    亨·格迪米狄斯想让他成为下一个亨·格迪米狄斯————

    不！

    艾林不会成为下一个他，而一定会远远超过他！

    而且任谁都能看出，艾林与这遗迹关系匪浅。

    所以亨·格迪米狄斯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相反。

    他很期待。

    「我想建立一个协会，」艾林想了想，认真道，「一个能接取委托、交换消息，收购材料，也能教导——无论是超凡者，还是普通人——怎样应付野外危险的协会————」

    「有能力的人可以通过协会获取赏金和提升，需要帮助的人，也能及时」找到合适的人手。」

    他顿了顿。

    「冒险者协会。」

    「我把这个协会叫做冒险者工会————」

    「冒险者？」埃兰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普通，更有些奇怪的名字，「听起来，倒是很适合猎魔人。」

    「猎魔人当然可以加入，」艾林摇了摇头，「不过，我希望能加入的人更多一些，覆盖范围更广一些」

    「猎魔人、术士、德鲁伊、祭司————」

    他的目光依次从索伊、埃兰、亨·格迪米狄斯、蒂莎娅·德·维瑞斯、罗南和尤弥尔·艾萨克身上掠过，毫不躲闪地和他们一一对视。

    「还有猎人、佣兵，甚至是愿意学些本领、保护自己的普通人，都可以加入————」

    这一次，连看守奥德里克、一直感应地面动静的罗南，也抬起了头。

    「普通人？」

    索伊眉头微蹙，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门。

    艾林顺著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自己让人误会了，连忙摆手：「这里当然不能随便让人进去。」

    「我想说的是，除了探索这种遗迹，还有很多事，不一定非要由我们来做。」

    「比如呢？」亨·格迪米狄斯饶有兴致地问道。

    「比如某个村子某天丢了牲畜，村民在林子边发现了血，便以为附近来了魔物。」

    「在过去，他会上报到村长那里，然后再由村长找到当地贵族，贵族安排士兵，或者通过他的人脉寻找其他办法————」

    「但通常情况下，除非是相当大、距离城镇很近的村子，偏远的村子几乎都是等偶然路过的猎魔人来处理————」

    「而且哪怕是城镇附近的村落，这一系列流程也需要耗费很长时间。」

    「因为村长、贵族、执政官通常事务繁忙，不止保卫治安这一件事，不，保卫治安甚至都占据不到他们职责的十分之一。」

    艾林指了指被清出来的小路，接著道：「可如果有一个组织，一个专门的组织，能替代掉这其中的繁杂步骤。」

    「当地的村民或商人，直接到协会发布委托。」

    「协会直接安排熟悉附近地形，又学过辨认痕迹的猎人，先沿路看一看，也许就能弄清楚，拖走牲畜的是什么。」

    「哪怕弄不清楚，把痕迹记下来，回来可以通过协会寻找更擅长的人。」

    「这样一来，村民不必一直干等著，专业人士赶过去时，也能多知道一些东西。」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列举。

    因为对这些经常与魔物、野外和各种麻烦打交道的人而言，稍稍想一想，就能想到很多类似的事情。

    采集草药，寻找走失的牲畜，带路，护送，还有把消息从偏僻的村落送出来————

    每一件单独看，都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可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事，占去了许多时间。

    艾林太清楚这一点了。

    若是一个需要自己出手的委托，能在接到时就知道附近的道路、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甚至还有一份勉强可靠的目击记录，那又能省下多少奔波？

    再比如术士需要的材料。

    可将要求随口交给一个不认识草药的人，最后送到手上的东西，又未必能用。

    大的组织当然有专门的人。

    但零散的需求却更庞大，而且随著形势的恶化，还会越来越庞大。

    「而且他语气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

    「我想诸位也都能感觉到，北方大陆已经不是过去的北方大陆了。

    亨·格迪米狄斯、蒂莎娅·德·维瑞斯等人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们当然知道现在的北方大陆是一个什么情况。

    恐怕是千百年来，自人类推翻精灵之后，经历过的最糟糕的时代了。

    「灾难频发，战乱不止，魔物横行————」

    「米尔特城的悲剧之所以会发生，与过去这种低效的处理危机的形式又有多少关系，我想诸位都应该清楚————」

    「拉多维德四世当然罪无可赦。」

    「可倘若拉多维德四世真的是一个合格的国王，他就真的能阻止这场灾难吗？」

    艾林目光炯炯地看向亨·格迪米狄斯。

    亨·格迪米狄斯低头看了眼奥德里克，默然无言。

    他知道艾林是对的。

    因为就前期而言，拉多维德四世确实做到了一个正常国王能做的一切了。

    后来人当然尽可以指责。

    但在尸潮刚兴起的时候，没人知道食尸生物肆虐的背后，还会有一个幕后黑手。

    还会发展到毁灭米尔特，甚至摧毁整个瑞达尼亚，肆虐北方大陆的程度。

    实际上，拉多维德四世也确实没什么余力，能在前期游刃有余地处理尸潮。

    王国之剑被派往多杜拉克，泰莫利亚与瑞达尼亚一直有摩擦，临近的科德温和亚甸又战乱不休————

    所以他当然会犹豫。

    如果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等待几天，等王国之剑归来再处理尸潮，对拉多维德四世而言确实就是最优解。

    就算是后来————

    说实话，哪个国王在国境内没有一两个政敌呢？

    拉多维德四世对瑞达尼亚北境的忌惮其实很正常，他只是不该故意放任，视国人为仇寇。

    「所以————你觉得你的冒险者工会，就能避免这样的灾难吗？」

    「是的，我觉得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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