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尚书和太傅闻言，心中俱是一凛，随即涌起一股暖流与责任感。

陛下这是将社稷和储君的安危，真正地托付到了她们手中。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太女殿下，稳朝纲，安民心，以待陛下凯旋！”

即墨明煦代表众人，肃然承诺。

这一次，她们的声音里，少了程式化的“圣明”，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真诚。

“臣等定竭尽全力辅佐太女殿下，待陛下凯旋！”

*

木锦之已经在后院工房里窝了整整两个时辰，满脑子都是新设计的攻城器械图纸上一个卡壳的机括结构。

木料、凿子、刨花堆了半间屋子，她穿着一身为了干活特意置办的灰褐色短褐，衣袍上落满木屑，头发也用布巾随意一扎，整个人灰扑扑的活像个手艺匠人。

院门被叩响时，她正蹲在地上对着一个半成品的木制模型发呆。

“木大人，陛下宣召。”

木锦之抬头，看见引路的侍卫领着一个面生的传旨宫人站在院门口。

她放下手里的刻刀，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起身，灰扑扑的衣袍随着动作簌簌往下掉渣。

她敛衽行礼，姿态倒是标准的臣子礼数，只是这一身行头实在有些不成体统。

领了口谕后，她有些尴尬地指了指自己还在掉木屑的衣摆，压低声音问道，“不知可否着急？本官这……总不能如此面圣。”

传旨宫人是个年轻的，见状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连忙收敛，客气说：“大人尽快些，陛下今日还宣了其他几位大臣入宫，估摸着都是要事。”

“多谢大宫提醒。”木锦之面上不动声色，眼神却飞快地向旁一递。

引着宫人进来的侍卫是被钱晓晓调教出来的，心领神会，悄没声地摸出一个瘪瘪的荷包，塞进那宫人袖中。

那宫人拿在手中捏了捏，脸上笑意真切了几分，微微躬身便退到院门外等候。

木锦之转身进屋，脚下生风。

一进内室，她扬声唤道：“晓晓！快！朝服、热水、面巾，要快！”

在屋内整理账册的钱晓晓闻声而动，手脚麻利地从箱笼里取出叠得整整齐齐的深青色工部侍郎官服，又捧来手下人送进来的铜盆热水。

木锦之三下五除二扯掉布巾、脱下灰扑扑的短褐，就着热水匆匆擦了一把脸上的木屑浮灰，又抓起面巾胡乱揩干。

“头发，快！”她坐到妆台前，钱晓晓已经拿起梳子，手指翻飞，三两下给她绾起一个利落的官髻，插上玉簪。

木锦之站起身，双臂一展，钱晓晓麻利地给她套上中衣、外袍，系好腰带，挂上佩玉，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她从灰扑扑的匠人，又变回了那个眉目清冷、举止从容的朝廷二品大员。

“去叫人套车，让木雁在门口等着，你随车伺候。”木锦之吩咐一声，又对着铜镜照了照，确认仪容无碍，这才抬脚往外走。

出了院门，传旨宫人还在等着，见她出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笑道，“大人好快的速度。”

“久在工部当差，练出来的。”木锦之也笑，语气随意。

马车已经停在门口。她踩着凳子上车，钱晓晓跟着钻进来，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妆奁，打开是一面铜镜和几样梳篦。

马车辚辚启动，他便就着车窗透进来的光，仔细替她整理鬓边碎发，又用湿帕子替她擦去耳后一点没洗净的木屑痕迹。

“大人，你这整日在山里忙碌，好不容易休息一日又泡在工房里，实在辛苦。”钱晓晓小声嘀咕。

木锦之闭着眼任他摆弄，只淡淡道，“辛苦什么？做自己喜欢的事，比在朝堂上跟那些人打机锋痛快多了。”

马车辚辚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木锦之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片刻，忽然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钱晓晓。

钱晓晓正掀开车窗帘布一角，偷偷往外瞧，街边市井的热闹让他眼中闪着兴致勃勃的光。

他自入木府，因着身份约束，唯恐引人注目，很少有机会出府，更别说出来闲逛。

“晓晓。”木锦之开口。

钱晓晓放下帘子，回过头来，眉眼弯弯，“大人？”

“这次陛下宣召，估摸着时间不会太短。”木锦之从马车侧面的一处暗格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递过去，“你久不出府，让木雁驾车带着你在附近逛逛。喜欢什么，这个格子里有银钱，别省着。”

钱晓晓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头齐齐整整码着几个小银锭并一小把铜钱，下面还压着几张面额不小的银票。

他忍不住笑了，抬头道，“正好，大人爱吃的酥糖铺子离得不远，我等会顺路去买些回来，等你散了出来，正好垫垫肚子。”

木锦之闻言，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却故意绷着，“行了，知道你惦记着我。不过记得，别花自己的钱。”

她又指了指那被钱晓晓半捧半抱盒子，“这里头的，尽管用。”

钱晓晓抿嘴一笑，也不争辩，只乖巧点头，“知道了，大人快去吧，别误了正事。”

马车在宫门外缓缓停稳。

木锦之起身，理了理朝服袖口，掀帘下车。

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钱晓晓探出车窗的目光，四目相对，钱晓晓冲她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木锦之微微颔首，转身朝宫门走去，脚步比方才更快了些。

宫门口的检查依旧严格得近乎苛刻。

禁军仔细核对腰牌、搜查车内，确认无误才放行。

木锦之动作快，递上腰牌时便往前站，等她这边查验完毕，正准备跟着传旨宫人往宫门内走，余光却瞥见不远处官道上，正有三辆马车辚辚驶来。

她原本只是随意一扫，待看清为首那辆马车的规制，目光却微微一凝。

朱漆车盖，镶金螭纹，车檐下垂着玄色流苏——那是荣阳王上官曦荣的马车。

木锦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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