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房的胖师傅蹲在旁边看了半天，站起来搓了搓手，问能不能借刀使使。

木锦之让他试了两下，胖师傅抡完一刀扶着腰直喘，说“刀好，就是太重，抡不动”。

木锦之便教他斜着下刀，借刀本身的重量往下坠，胖师傅试了几回果然省力，高兴得当天中午多给她盛了一勺肉。

撬木箱是第三样。

试验场送来一批军械零件，钉在厚木板箱里，钉子锈死了，起钉锤撬断了两把。

木锦之把陌刀刀尖插进箱盖缝里，刀柄往下一压，箱盖嘎巴一声翘起来，连钉子带木茬一块儿掀了。

她又拿刀背当锤子使，砸了两下，把箱盖彻底砸开，里头的零件一个没伤着。

后来那几天凡是开箱的活都归了这把刀，工匠们管它叫“开箱刀”，叫得木锦之哭笑不得。

砍树劈柴撬箱子之外，她还试过几样邪门的。

有一回试验场要搭个临时棚子，缺几根长木料，木锦之让人把陌刀绑在长杆上当钩镰使，伸到高处钩树枝，够不着的地方也能勾下来。

还有一回伙房的烟囱堵了，胖师傅够不着，木锦之让人把刀柄递上去，拿刀尖在烟囱口捅了两下，捅出一窝鸟蛋和一堆干草。

最离谱的一回是她自己干活时鞋带断了，蹲在地上摸了半天摸不着绳子，索性把陌刀抽出来，割了一截马缰绳上的旧麻绳当鞋带，系好之后拍了拍鞋面，说“还挺结实”。

这些事后来传出去，传到朝堂上，有御史阴阳怪气地说“木侍郎拿军械当柴刀使，不知是何体统”。

木锦之听了也不恼，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体统？

上了战场，敌人可不管你的刀是不是砍过树、劈过柴、撬过箱子、捅过烟囱。

她只关心一件事：这刀砍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之后，刀刃还利不利？

答案是利的。

她试过最后一回，拿刀去切一摞厚麻布——十层麻布叠在一起，一刀下去齐齐断开，刀刃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她满意地把刀擦干净，上了油，裹进布里，塞进布包夹层。

这才是能带去给陛下看的东西：不是摆在案上供着的花架子，是砍过树、劈过柴、撬过箱子、捅过烟囱、系过鞋带之后，还能一刀断十层麻布的杀器。

只是这些朝堂上的大人不知道，他们只当那陌刀寒光凛凛是打磨得好，却不知那刀刃吃进去过多少牲口的骨头和肉，是她们口中那个用来弹劾木锦之当柴刀用的军械。

木锦之也从没打算解释——解释了反倒显得她心虚，好像拿牲口试刀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甚至还留了一手：给陛下看的那柄陌刀，是试过三回之后挑出来品相最好的一柄，真正试刀用得最狠的那柄还在马车暗格里搁着，刀刃上崩了两个米粒大的口子，她打算回去补一补再接着用。

木锦之下手的一个工部主事站在她身侧，姓刘，是个谨慎人，见状压低声音提醒道，“大人，今日不是大朝会，按例只需几位主事轮奏即可。你若没有急务……”

“有急务。”木锦之简短地回了一句，目光直视前方殿门，嘴角绷着，没有多说的意思。

那主事识趣地闭了嘴，往后退了半步，心里却忍不住犯嘀咕。

她方才瞄了一眼她那只布包，包里露出纸卷的一角，上头墨迹密密麻麻，还有几处朱笔圈改的痕迹。

她跟着木锦之这些时日，知道大人轻易不往朝会上带东西，带一次便是要命的东西。

今日这包看着不起眼，可里头装的，怕不比上回那柄陌刀轻省。

边境为重，众臣皆知今日早朝的重头戏不在前头那些例行公事上。

因此前面几项奏对走得极快。

礼部提了一句下月祭天的仪程安排，户部报了秋税入库的大致数目，兵部说了北境粮草调拨的进度。

每桩事不过三五句话便收了尾，连平日里最爱引经据典、动辄铺陈半盏茶功夫的老臣，今日也识趣地长了话短说。

殿内所有人的心思，明里暗里都拴在一个地方——工部。

或者说，拴在工部队列中段那个背着灰蓝布包的人身上。

轮到工部时，殿内安静了一瞬。

按例，工部奏对应由尚书或轮值侍郎出列。可最近这段日子，工部尚书曹元弋和燕侍郎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盯着城外军械试验场的扩建，一个扑在几处紧要工程的验收上，除了大朝会能见着人影，寻常早朝已是多日不来了。

又不是大朝会，木锦之也是临时决定上朝，此前并未告知曹尚书，故而她今日依旧并未前来。

如此一来，今日殿中工部属官里，官位最高的便是木锦之。

她站在队列中段偏前的位置，两位主事在她身后半步处。

所有人的目光从御阶上滑下来，越过前排几位尚书，稳稳地落在了她身上。

木锦之深吸一口气，应声出列。

她迈步的节奏不疾不徐，靴底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沉稳而均匀的轻响。布包依旧挎在肩上，灰蓝色的粗布在官袍间显得格格不入，可此刻没有人觉得它寒酸。

满殿的目光追随着她，从队列到殿心，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心头。

她走到殿心，站定，将布包从肩上取下，双手捧在身前，躬身行礼。

“启奏陛下。”

她声音清朗，不高不低，刚好压过殿内残余的私语，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臣工部侍郎木锦之，前番蒙陛下召见，面授机宜，命臣研制新式军械。臣闭门几日，反复推演，已初有所成。今日携图纸笔记入宫，呈陛下御览。另制有样品数件，置于宫外马车之中，因开刃火器不敢擅入殿门，未曾携入。”

殿内顿时起了几声低低的议论。

程锐从武将队列中瞥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嘴角微微一动，似乎觉得她太过谨慎，可是想起她直接呈上去的“宝物”，未见实物之前绝口不提是否为故弄玄虚。


　　(https://www.addxs.com/add/29536/20708.html)


1秒记住爱嘟嘟小说：www.add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add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