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9章 九洲
延熙二十年冬,征辽东大军归长安,大军回师长安,意味着天下复归一统。
刘禅实现了诺言,率群臣登上泰山,令钟会行楷书,作《九域归一赋》。
封禅礼毕,群臣宴于日观峰。
酒过三巡,刘禅已有几分熏然,忽举杯至冯永席前,醉笑道:
“明文,自卿出山,献农策、兴工商、造火器、平天下,三兴汉室之功,卿当为最!”
“今四海归一,朕欲厚赏。卿且直言,欲得何爵?”
宴间霎时静下。
众臣皆望冯永。
冯永缓缓起身,举杯饮尽,方淡淡道:“陛下既问,臣便直言,那就,给臣封个王吧。”
“哐当!”有大臣手中酒爵坠地。
刘禅脸上醉意瞬间消散,愕然道:
“封王?明文可知,自高祖‘非刘不王’,此制已行四百载。”
“臣知。”冯永神色平静,“故臣说:若陛下能说服百官,便封;若不能,便当臣醉语。”
刘禅凝视他良久,忽展颜一笑:
“朕……恐真说服不,不过——”
他倾身向前,声音压低,“卿若能自己说服他们,朕给卿封个王,亦非不可。”
冯永闻言,仰天大笑。
笑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卷以金线捆扎的图纸,双手奉上:
“既如此,臣便不讨王爵了。此物赠陛下,权当封禅之礼。”
刘禅疑惑接过,解开金线,展开图纸。
发现竟是一幅工笔彩绘的巨图,以天青为底,金粉装饰,山川如龙脉起伏,海洋似云纹翻涌。
图分九大块,各以古篆标注:
东胜神洲、南赡部洲、西牛贺洲、北俱芦洲、中土神州、南极冰洲、扶桑列岛、身毒佛国、大秦西极。
而在图中央“中土神州”处,朱笔圈出一片区域,上书:大汉。
大汉疆域,不过占全图十分之一。
刘禅骇然抬头看向冯大司马:“这是……”
冯大司马又饮了一杯酒,回答道:
“这是真正的《九洲寰宇全舆图》,也是臣师门不传之秘,非天下共主不可观。”
“昔年秦始皇于琅琊台、汉武帝于未央宫,皆曾目睹此图残卷。”
“故始皇屡遣徐福出海,武帝频征西域,非为求仙开边,实为探此九洲之秘。”
听到冯大司马献师门之秘,又闻其言,群臣不禁哗然。
有老臣颤声:“《禹贡》只载九州,何来九洲?”
冯永不答,只指图上“中土神洲”东极处:
“陛下请看,此海外三仙山,蓬莱、方丈、瀛洲,徐福所求之地。”
“辽东军报有书,司马昭残部溃散时,有数艘战船向东逃窜。降将供称,司马昭或已逃往倭国。”
“倭国?”
“正是。”冯永点头,手指图上“扶桑列岛”,“此岛链距我青州不过千余里。”
“若从辽东出发,更是容易往来。”
“昔年伪魏犹在时,倭女王卑弥呼曾遣使朝贡,曹叡亲封‘亲魏倭王’。”
“曹爽和司马懿掌权期间,倭国使者屡至中原和辽东,贡生口、班布。”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今司马昭若真逃往倭国,必借倭人之力,图谋复起。倭地虽小,然据海险,若成气候,后患无穷。”
皇后目光一闪:“明文之意是……”
冯永拱手:
“臣请陛下,遣战船东征倭国。一可追杀司马昭,剿灭伪魏余孽;二可勘验此图真伪。”
“若图上扶桑列岛方位、地形皆准,则九洲图非虚,陛下当信臣所言。”
他的手指向“西牛贺洲”:
“此大秦国所在,其都罗马城,人口百万,浴场如宫阙,真假如何,陛下可召秦论问之。”
再指“北俱芦洲”:
“此洲有河曰‘密西西比’,流域之广,可抵三个中原。土着称‘殷人’,或为商朝箕子东渡遗民。”
刘禅持图之手微微颤抖。
他看见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何处有金矿,何处宜耕,何处航道险……
这绝非臆造,其精细程度,远超宫中所有舆图。
“冯卿师门哈工大……”刘禅抬头,“当真有鬼神不测之能!”
冯永躬身:
“我师门,自黄帝时传承,掌天文地理之秘,每三百年择一明主,献图助其成不世之功。”
“陛下,便是这一代的‘天下共主’。”
皇后忽道:
“陛下,秦皇汉武虽雄主,然晚年求仙劳民,巫蛊祸国,皆非英主所为。”
“此图即便是真,但若是征倭,跨海远征,耗费巨万,万一……”
刘禅神色一凛。
冯永微微一笑:
“秦皇汉武做不到的,陛下未必做不到。”
他转向刘禅,“有一计,可不损陛下英名,又可驱天下英雄为大汉拓土。”
“计将安出?”刘禅急问。
冯永手指图上“中土神州”:
“陛下请看,我大汉疆域在此。按祖制,‘非刘不王’‘非功不侯’,此乃维系社稷之基,万不可破。”
又指其他八洲:
“然这八洲之地——东胜神洲之东极、南赡部洲之南境、西牛贺洲之西陲……皆化外之地,蛮夷所居。”
“若有人能替陛下平定一洲,教化蛮夷,归化汉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便是封他个王,又有何妨?”
“嘶——”
不但是刘禅,就连群臣皆是倒吸凉气。
冯永继续道:
“陛下可定‘拓土令’:凡汉家子民,无论士庶,若能出海拓疆,占地千里、治民十万、建城立制者,经朝廷勘验,便可封‘外藩王’。”
“其地前十年所产,皆归其所有;十年之后,朝廷方收赋税,设郡县管辖。”
他目光扫过群臣:
“试想,若天下豪杰知海外有金山沃土,封王裂土非是梦想,谁不蜂拥而去?”
“届时,陛下坐镇长安,自有万千勇士为陛下开疆拓土——此乃以天下人之欲,成陛下不世之功。”
好熟悉啊……
这不就是当年你小子搞的南中捕蛮策?
原以为当年之计已经够恶毒,没想到竟然是牛刀小试!
皇后忽然问:“若拓土者拥兵自重,反噬中原如何?”
冯大司马意味深长地看了皇后一眼:“若是中原坐拥镇国圆鼎,犹不能挡,那便是非拓土者之罪。”
尚书令费祎沉吟:“蛮夷之地,瘴疠横行,恐无人愿往。”
冯大司马指图上一处:
“南赡部洲有香料群岛,一斤丁香值十金。北俱芦洲有金山,河床裸露金沙。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大将军姜维:“若藩王相互攻伐……”
冯大司马微笑:“朝廷可设‘海事监’,掌勘界、仲裁、水师巡弋。藩国纷争,皆由朝廷裁定。”
“如此,陛下非但坐收疆土,更成万国共主。”
刘谌提醒:“冯公,今中土方定,大汉子民不过三千万,正是休养之时……”
冯大司马举目远眺东方云海,缓缓道:
“依吾所计,大汉百姓受益于新政,不过二三十年,将至六千万,再五十年后,更是翻倍。”
他环视众人,“前汉后汉,丁口每至六千万,便会由盛而衰,祸乱始生,百姓艰难,何也?”
“民无生计罢了。若是吾等此时不为百年计,难道费数十年三兴汉室,只为五十年之存?”
众人凛然。
皇后心里哀叹,这冯明文在丞相在时,就力推新政,看起来是真心为三兴汉室。
如今观来,恐怕是在布局百年之计。
此诚非人所为,妖也!
除了皇后,众人皆是静听冯某人之言:
“但若是能平定扶桑,确定九洲舆图之真,那又大不一样,天下之大,何处不能是汉土?”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汉之臣妾,此,方真是大汉。”
良久之后,刘禅持图立于绝顶,山风鼓荡衣袍。
良久,他转身,目光灼灼:“众卿以为如何?”
“陛下!”有老臣跪泣,“祖制不可违啊!”
刘禅抬手止之:
“高祖定‘非刘不王’,是为防权臣割据。然今日——”
他展开九洲图,声扬于泰山之上:
“天下之大,远超高祖所想!若拘泥祖制,困守中土,才是辜负列祖列宗开拓之志!”
他看向冯大司马:
“朕命卿总领‘拓疆司’,掌九洲图勘验、拓土令颁发、藩国册封事宜。”
“另设‘海事监’,造远洋巨舰,训水师劲旅。”
后记:
延熙二十一年,冯永献《九洲寰宇全舆图》于泰山,说帝行“拓土令”。
此令一出,天下震动。
延熙二十二年,冯永携众妻妾回锦城祭父母,后不知所踪。
有传闻隐于南中修仙,终飞升而去。
亦有传闻永密调兴汉会之力,乘巨船自交趾或前往朱崖,或夷洲。
五年后,汉征扶桑,果擒司马昭、贾充、成济等逆贼,夷三族,刑场观者如堵,皆唾其面。
十年后,汉舰遍及南洋诸岛。
三十年后,扶桑、琉球皆设藩国。
帝令天下遍寻冯永不果后,皇后张氏于枕边言计于刘禅:
“不若广为天下言,姜维与冯永并列,封大汉双壁,关氏性烈,必不会罢休,自会出世。”
帝否之。
百年后,汉室因冯永之智太过,关银屏以女子身为将二十余载。
为免独尊冯氏一族,故屡拔姜维,与冯永并列,称为“季汉双壁”。
有史臣“卖油翁123”曰:
冯永之谋,不在封王,而在封天下;不在权位,而在汉家出路。
呜呼,一人之智,改一朝之气运,开千年之格局,此非天意,实人谋之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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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后记:
及太子刘谌即位,泰安年间,武陵人捕鱼为业。
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
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泰安时人,然细观之,衣料纹理细密,非寻常葛麻。
观村舍檐下,悬透明薄片,日光透入,满室生辉。
童子嬉言:“此‘玻璃窗’,冯公所遗制法,不惧风雨。”
……
既出,得其船,便扶向路,处处志之。
及郡下,诣太守,说如此,并献桃花源长者所赠《格物要略》。
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
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
未果,寻病终。
帝得《格物要略》,密令查寻,终无果。
书中诸多术语算法,满朝无人能解。
太史令叹:“冯公之智,确非此世应有。”
或曰:“冯公本天外客,偶落尘寰。助汉室一统,乃偿因果。事毕归去,留桃源为念。”
或曰:“村中人所言‘玻璃’‘水车’,实乃冯公以先秦墨家遗术改良,非关鬼神。”
然自泰安后,武陵桃花源再未现世。
唯春深时,溪畔桃林花开如旧,渔舟唱晚间,依稀有人歌:
三兴功成拂衣去,九洲图在舟自横。
莫问先生归何处,日月所照皆汉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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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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