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你是我见过潜力和天赋最高的学生，比34年落选的钱同学还高，只可惜，国难当头，学校再无力给予你同等的资源，这次考试，涉及离散对数的数论压轴题是我让罗庚出的，这是学校方面对你的补偿。”

  叶企孙喝了一口茶，双眼正视端坐姿态的余华，轻声道：“另外，留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方面全部翻倍。”

  余华闻言，愣了愣，没想到此次考试还有这个隐情，眉宇微皱：“院长，学费和生活费翻倍，这恐怕不好，传出去会认为我搞特殊。”

  “一，传不出去，二，这是我安排的，三，以你们师徒对国家和民族的贡献，留学经费翻十倍也不多，只是学校现在正是最困难的时期，拿不出经费来罢了。余华，你做的很好，为国家破译红密，正在破译紫密，学校以你为荣。”

  叶企孙摆了摆手，显然，作为常务副校的他，知晓华罗庚和余华正在秘密阵线从事的工作内容：“在非对称密码这个分支领域，你已经站在最前沿，国内除了罗庚之外，没有人能到你的高度。此次前去普林斯顿深造，博士毕业之后如要回国，学校会以正教授级别聘请你，并开设密码学专业。”

  普林斯顿方面给出的数学系留学名额，要求进修学生必须取得博士学位方可毕业，已经不在对外招生仅以硕士学位为目标的学生，这是从1920年开始的政策。

  简而言之，去读普林斯顿，必须拿到数学博士学位才能毕业。

  要么退学，要么博士毕业，只有这两条路可以选。

  余华听闻内心颇为触动，沉默数秒，轻声回应：“学生感谢学校的支持和重视。”

  正教授待遇，专门开设密码学专业，这是母校清华对他的承诺，亦是个人未来发展的一条退路。

  重视人才，清华真不是吹的。

  “你个人方面，对未来发展有没有什么想法？”叶企孙面露微笑，关心道。

  “学生有些初步规划，未来会涉及理论数学，航空和核物理领域，理念与您相同——科学救国。”余华闻言若有所思，整理措辞，直言道。

  “是啊，科学救国，只有科学才能拯救中华民族。既然如此，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你先听听，现在国家急缺航空工程和应用数学方面的人才，你对这两个领域有没有发展兴趣？”

  听到余华的回答，叶企孙知晓其意，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入正题：“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航空工程的重要性和影响力会持续上升，八一四空战之后，空军方面深陷长期消耗战，作战飞机损耗严重却无法得到补充，截止到11月10日，中华空军已经彻底丧失作战能力，可起飞作战的飞机不足30架，日军完全掌握战场制空权，导致淞沪战场态势加速衰败。”

  “没有制空权，陆军部队只能被动挨打，伤亡惨重，而日军轰炸机在祖国领空就像逛后花园一样，肆意轰炸任何想炸的地方，这全因我们搞不出自己的飞机，让国家空军没有办法补充作战飞机。”

  “中华自建国以来，国内航空工业基础极为薄弱，航空工程专业发展停滞不前，耗费数十年光阴和大量资源，却造不出一款真正的国产飞机，这是我们中华科研人的耻辱。”

  “国家和民族今天已经到了亡国灭种的边缘，我们对航空工程人才有着最为急切的渴求。”

  “航空理论方面有钱同学，他正在加州理工随冯卡门教授深造空气动力学，而应用领域的航空工程，则需要天赋更高的人来攻关，我想的是你来主攻这个方向，数学与航空工程是交叉近亲学科，你的底子很厚，潜力和天赋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

  “余华同学，我没有用道德和国家大义束缚你，我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国家和空军急需一款能与日寇作战的作战飞机，来扞卫祖国的领空，你看你有没有想法在这两个领域深度发展。”

  叶企孙缓缓道出心中想法，情绪有些波动，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舒缓发干的喉咙，目光看向余华。

  当今中华，对基础理论方面的需求可以说微乎其微，对应用科学领域方面的需求最为迫切，枪械设计，火炮研究，冶金工程，坦克工程，航空工程和应用数学，这些应用领域才能最快速度挽救濒临亡国边缘的中华。

  其中，需求程度以航空工程为最。

  研发制造出一款能与日军现役战机性能与之抗衡的作战飞机，这便是胜利。

  中华空军不是不敢战斗，而是没有飞机补充，打一架少一架，中华海棠叶上千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领空，只剩不到30架老旧落后的战机，完全丧失战役级层面的作战能力。

  至于战略级和二十四小时全空域级的作战能力，更是梦里的奢望。

  数学、航空、工程学，这三个学科是血缘深厚的近亲学科——数学分理论和应用，理论数学造诣越高，应用数学造诣跟着涨，应用数学水平提升，对航空和工程学的理解同步提升，越能做出成绩。

  而站在密码学领域最前沿的余华，便是最好的人选。

  “院长，您说的这些学生早已考虑过，学生此去普林斯顿正有此意，毕业后先从事应用数学和航空工程领域的研究，但学生不得不告诉您，即使我能设计研发一款性能优秀的新型战机，国内依然无法实现自我生产制造战机，加工设备，材料工业，工人，这些都是难关，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实现。”余华听完叶院长这番肺腑之言，叹了一口气，轻轻摇头。

  叶企孙的想法与余华规划不谋而合，都是基于现实考量，毫无疑问，未来50年是航空主导的时代。

  但问题在于，即使余华能设计一款新型战机，不去谈勾心斗角和政策方面的事情，站在最客观的角度——国内薄弱到可怜的工业基础根本造不出来。

  航发材料供应和冶炼，航发精加工与装配，飞机龙骨材料，飞机铆钉工艺，机载导航设备和机载武器制造，大量产业工人，精密加工设备……

  多的不说，光是制造一挺霍克三型战机搭载的12.7毫米机枪，对当前国内军工体系而言都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

  以当前中华航空工业水平，如果要制造一款综合性能满足未来五年需求的单翼全金属螺旋桨战机，从设计到原型机落实，研发过程大概耗时15年左右。

  量产的话，考虑到战争因素和政策因素，得到海岛奇兵时代。

  是的，这就是现状。

  “我们不在国内造。”叶企孙正声道。

  “不在国内造？”余华听到这个回答，有点懵，反应过来似乎明白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在美国制造零部件，运到缅甸仰光组装，再飞到昆城交付。”

  叶企孙面容微微严肃，透露出整个计划安排：“全程国家出资，关于飞机制造许可和零部件许可由宋秘书长负责，研发团队你来牵头，我会联系与航空工程紧密相关的在美学生加入研发团队，加快研发效率，争取五年内搞定，性能对标日本陆军最新服役的九七式战斗机。你先考虑，不用着急答复我。”

  轰！

  即使余华已经经历过诸多大场面，但依然被这个计划震撼到了。

  国家出资，由他前往美国学习应用数学和航空工程，牵头组建研发团队，设计研发新型战机，就地制造零部件运到仰光组装，最终飞到昆城交付。——不得不说，国民政府内部还是有高人的，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计划，不仅具备可行性，还有非常大的成功空间。

  这个计划在历史上出现过吗？

  余华仔细回忆，他只记得宋秘书长会从美国得到100架P-40‘战鹰’和陈纳德组建的飞虎队，非常确认官方记载之中从未出现过这个借鸡生蛋的计划。

  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

  自己起到领头羊作用，号召在美留学生组建研发团队，利用老美的工业基础，如此一来，空军方面看到了短时间内可以补充大量战机的希望。

  诚然，国内薄弱工业是造不起飞机的，但美国不同，海量且成熟的材料供应，完整而雄厚的工业基础，大量的航空产业工人，木桶最短的一块已经被补上了。

  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非常高，能够绕开中立法案最为严格的整机出口限制，只要老美方面不会阻止，便能顺利运行。

  问题是老美会阻止吗？

  这不是余华该操心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应该变成‘老美为什么会阻止’。

  要知道，第一次当大哥的老美，历史上可是非常豪横的，百亿补贴张嘴就有，送坦克送大炮送飞机外加送钱。

  只要听大哥的话，什么都有。

  正巧，中正老哥一直喜欢跟在老美身后，充当‘小弟’角色。

  最后一个问题来了，自己要答应吗？

  余华陷入沉思，脑海闪过一幕幕画面，过了数秒，睁开双眼，眼中露出一抹坚毅。

  当然答应！

  无关政治，无关南北双方，只站在最基本的国人立场，这个计划无论怎么看都对国家和民族有着极大帮助，当然要同意。

  “院长，学生能参与到这个计划，这是我的荣幸，学生同意这个方案，不过我有个疑惑，既然准备在美国研发制造，为什么国家不聘请美国航空公司研发团队呢？”余华前后思考，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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