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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返程遇伏起波澜


“左贤王,现在可以说了吧?”陈远坐在刘武对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你在大梁的朋友,到底是谁?”

刘武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世子,”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说了,你能保我性命吗?”

“不能。”陈远直言不讳,“你起兵叛乱,差点害死单于,这罪我不替你扛。但如果你老实交代,我可以保证——你母亲不会受牵连。”

刘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是晋王。”

陈远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证据呢?”

“往来书信,我都藏在一个地方。”刘武苦笑,“晋王殿下许诺,只要我起兵杀了你、逼单于退位,他就承认我为胡人的新单于,还答应每年给我五千石粮食、三千匹绢帛作为‘贺礼’。作为交换,我帮他除掉镇北王世子,让他少一个心腹大患。”

陈远站起身,背对着刘武,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晋王赵煜。那个在殿外笑眯眯说“本王与令尊是旧交”的人。那个看似温厚、实则阴鸷的皇子。他要杀自己,不是因为他陈远得罪了他,而是因为——陈远是镇北王世子,是边军的旗帜。只要陈远死了,镇北王的军心就会动摇,晋王就能在朝中为所欲为。

“信在哪里?”陈远转身问。

“狼牙谷,北坡第三棵枯树下,埋在一个铁匣里。”

陈远记下,没有多留,转身出了营帐。

当天下午,他找到阿古拉,提出要提前返回大梁。

“世子为何如此匆忙?”阿古拉挽留道,“寡人还想设宴好好谢你。”

“单于,不是我不想留,是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去。”陈远直言,“我在胡地多待一天,京城就多一天变数。我必须赶回去,把一些事情查清楚。”

阿古拉沉默片刻,忽然说:“世子,寡人有个不情之请。”

“单于请讲。”

“阿依古丽……她想跟你走。”

陈远愣住了。

“她知道你在大梁有婚约,不奢求什么名分。”阿古拉叹了口气,语气像一个普通的兄长,“她只是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她说,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世子,我这个妹妹从小要强,从没求过任何人。这是她第一次求我。”

陈远心中五味杂陈。他对阿依古丽没有任何记忆,但他能感受到那个女孩眼中的灼热——那是原主留给他的债,而他不得不还。

“她若执意要跟,我不拦。”陈远最终说,“但我不能给她任何承诺。”

“她知道。”

次日清晨,陈远一行离开金帐城。

队伍比来时多了一辆马车——阿依古丽坐在里面,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草原上的白色穹顶,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很快被倔强取代。

穆桂英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那辆马车一眼。

陈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好找张云亭聊天:“张大人,你说我哥这是造的什么孽?”

张云亭摇着折扇,笑眯眯道:“陈姑娘,这不叫孽,这叫‘桃花运’。”

“桃花运多了就是桃花劫。”陈宁叹气。

行至狼牙谷时,陈远借口歇息,让穆桂英带人去北坡寻找刘武所说的铁匣。不到半个时辰,穆桂英便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一尺见方的铁匣,上面还带着泥土。

陈远打开铁匣,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封信。他抽出最上面一封,展开一看——果然是晋王赵煜的笔迹,上面赫然写着:“左贤王亲启:贵部所需军械,不日将由边境运达。事成之后,本王必践前言。”

陈远将信收入怀中,铁匣交给张云亭保管:“回京之后,这些东西就是扳倒晋王的铁证。”

张云亭双手接过,郑重其事地锁进行李箱中。

队伍继续前行。又走了大半日,眼看离边境不到百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穆桂英举手示意停止,侧耳倾听,脸色骤变:“是骑兵,至少五百人!”

陈远心中一沉。他们此行只有三百人,而且连日奔波,人困马乏。若真是伏兵——

话音未落,前方山坡上忽然出现黑压压一片骑兵,人人黑衣黑甲,面上蒙着黑布,看不出身份。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一柄开山斧,厉声喝道:“留下铁匣,饶你们不死!”

陈宁拔刀护在陈远车前:“哥,是冲那些信来的!”

穆桂英已经带人迎了上去。她长剑出鞘,银甲在日光下耀眼如星,厉声道:“大梁禁军在此,何方宵小敢拦钦差队伍?”

黑衣首领冷笑一声:“禁军?今日便是天兵天将来了,也救不了你们!”他一挥手,身后五百骑兵呼啸而下,箭如雨下!

“举盾!”穆桂英大喝。大梁士兵纷纷举起盾牌,箭矢叮叮当当砸在盾面上,火星四溅。但仍有几个士兵中箭倒地,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

陈远掀开车帘,迅速观察地形。狼牙谷两侧是陡坡,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易守难攻。他们此刻正处在谷底,进退两难。

“穆将军,收缩阵型,不要分散!”他高声喊道,“所有人靠拢,用车马围成圆阵!”

穆桂英立刻会意,指挥士兵将马车推到外围,首尾相连,形成一个临时的壁垒。三百人缩在圆阵之中,盾牌朝外,长矛从缝隙中伸出,弓箭手在内圈还击。

黑衣骑兵冲了几次,都被硬生生逼退,留下几十具尸体。但黑衣首领并不着急,他分兵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绕到后方,封死了退路。

“世子,他们在等我们弹尽粮绝!”穆桂英退回阵中,银甲上又多了一道刀痕,左臂的护甲已被砍裂,渗出鲜血。

陈远看向张云亭:“张大人,此地离边关还有多远?”

“至少八十里,快马也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三百对五百,还是被包围的状态。陈远飞快地思索着——黑衣人不亮旗号,说明他们不想暴露身份;只要铁匣还在,他们就不敢真的赶尽杀绝,因为死人身上的信也是证据。

“穆将军,你能不能杀出去搬救兵?”

穆桂英看了一眼包围圈,咬牙道:“给我五十人,我可以试试。”

“给你一百。不要恋战,冲出去就直奔边关,调兵来援。”

“可世子你——”

“我在这里撑得住。”陈远打断她,“他们想要的是铁匣,不是我的命。没有铁匣,杀了我也没有用。”

穆桂英深深看了他一眼,猛地转身,点齐一百精骑,翻身上马。

“世子保重!”

她大喝一声,率队从圆阵南侧杀出。长剑挥舞,血光飞溅,一百骑如利刃般撕开黑衣人的包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穆桂英殿后,连斩三名追兵,马蹄卷起烟尘,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黑衣首领暴怒,挥斧砍倒一名大梁士兵,厉声道:“围死了!一个都不许放走!”

包围圈收紧,圆阵中的士兵越来越少。陈宁浑身浴血,护在陈远身边,手臂上已中了一箭,却咬着牙不肯退。

阿依古丽从马车里钻出来,手里握着一把弯刀——那是她随身的佩刀。她站在陈远身旁,目光冷冽,像一只护巢的雌鹰。

“你不该跟来。”陈远低声道。

“我胡人的女儿,从不躲在男人身后。”阿依古丽头也不回,“何况,你救过我一次,这次换我救你。”

陈远没有再说什么。他从地上捡起一面盾牌,挡在阿依古丽面前。虽然他拉不开弓、挥不动刀,但挡箭还是能做到的。

又是一轮箭雨。陈远举盾格挡,一支流矢擦过他的肩膀,划破皮肉,鲜血顺着胳膊淌下来。阿依古丽惊呼一声,陈远却面不改色,将盾牌举得更稳。

“哥!”陈宁红了眼,“你带着公主先走,我断后!”

“走不掉了。”陈远抬头看向山坡——黑衣人的弓箭手已经占据了制高点,只要他们敢突围,立刻会被射成刺猬。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北方——烟尘滚滚,一支骑兵正从草原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旗帜上绣着一只金色的狼头,那是胡人单于的王旗!

阿古拉策马在最前面,身后至少三千骑兵,漫山遍野,席卷而来!

黑衣首领脸色大变,厉声吼道:“撤!快撤!”

五百黑衣骑兵丢下百余具尸体,仓皇北窜——不对,是南窜。他们本就是大梁方向来的,此刻却不敢往南跑,因为南边也有动静。

陈远抬眼望去,南方也扬起漫天尘土,一面“陈”字大旗迎风招展!

穆桂英搬来了救兵——边关守军两千人,由镇北王帐下大将周猛率领,与胡人骑兵一南一北,将黑衣残兵夹在中间!

黑衣首领见势不妙,丢下大队人马,带着十几名亲卫朝东边山林里逃窜。周猛率兵追击,胡人骑兵也加入了围剿。不到半个时辰,五百黑衣骑兵或死或降,无一漏网。

穆桂英策马冲到陈远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来迟,世子受伤了?”

陈远摇头:“皮外伤,不碍事。你怎么这么快就搬来了救兵?”

穆桂英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末将没到边关,就遇上了周将军。他说——王爷病重,命他率兵来接世子回京。”

陈远心头一震。

镇北王陈怀忠,病重。

那个他从未谋面、却替他挡了无数刀枪的父亲,病重了。

他想起王氏说过的“你爹旧伤复发”,想起边关将士口中的“老王爷”,想起穆桂英说过的“他把口粮省给伤兵”……

“回京。”陈远哑声道,“立刻。”

阿古拉策马走来,看了看满地的尸首,又看了看陈远,沉声道:“世子,这些黑衣人是谁的人,你心里有数了吧?”

陈远点头。

“寡人不多问了。”阿古拉从腰间解下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递给陈远,“这是寡人的信物。日后若有用得着胡人的地方,派人送这把刀来,寡人一定到。”

陈远双手接过,郑重一礼:“多谢单于。”

阿古拉又看了一眼站在陈远身后的阿依古丽,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浩浩荡荡返回草原。

陈远将弯刀收好,环视众人:“启程。回京。”

马车辘辘南行。阿依古丽依旧坐在自己的马车里,穆桂英依旧策马走在最前面,陈宁依旧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切似乎和之前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京城,镇北王府。

王氏守在陈怀忠的床前,看着丈夫日渐消瘦的面容,眼泪无声地滑落。陈怀忠昏迷了三天三夜,太医说是旧伤复发加急火攻心,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命。

窗外,一只信鸽落下。

王氏打开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世子已平安返程,不日抵京。”

她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无声地念了一句:“老天爷,保佑他们父子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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