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窃听觉醒时
晚上九点,陈默猛地睁开眼。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卫衣领口上,洇出一块深色痕迹。他坐在书桌前,手指还卡在笔夹缝里,机械地转着那支磨掉漆的黑色中性笔。笔尖朝下,随时会戳破草稿纸。
窗外城市的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斜线。台灯亮着,照着他面前摊开的数学卷子——全是空白。选择题没涂,大题一个字没写。和前世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手。
指节发白,虎口有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这不是梦。这身体太熟悉了,每一寸肌肉记忆都在提醒他:他回来了。十七岁,高二(3)班,月考前夜。
前世最后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炸着:教学楼顶风很大,校服被吹得鼓起来,像要飞走。可他没飞,只是往下跳。全班都知道他作弊,连老师都说“这种人不配留在重点班”。没人信他。
现在,他又坐在这张书桌前。
呼吸还是有点乱。他用力掐了把后颈,那里有块胎记,小时候摔过留下的。疼。真实感回来了。
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二次函数求导,先写标准式ax²+bx+c……”
陈默猛地抬头。
屋里没人。门关着,窗户没开。隔壁也没动静。可那声音又来了,清晰得像贴着耳朵说的:
“然后对x求导,得到2ax+b,令其等于零,解出极值点……”
他愣住。
这不是广播,不是耳机漏音。这声音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带着点烦躁的情绪,像是谁一边背书一边咬牙切齿。
他试探着把视线转向隔壁墙。
声音立刻变清楚了。
是同桌。他在复习。而且不是在说话,是在回忆。那些公式、步骤、推导逻辑,全都从他脑子里流出来,直接灌进陈默的耳朵。
陈默屏住呼吸。
他慢慢把头转开。
声音模糊了。
再转回去——
“……如果题目给的是顶点坐标,可以直接套用y=a(x-h)²+k的形式……”
一字不差。
他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他刚才根本没听任何人说话,可这些内容就是出现了,而且只在他盯着那个方向时才清晰。
他抓起手机,手有点抖。
拨通了他妈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喂?怎么了?还没睡?”
“妈。”他声音压低,“问你个问题。”
“说。”
“自由落体加速度g,在赤道和两极,哪个更大?”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赤道略小。”她喝了口茶,声音含糊,“因为地球自转,赤道离心力大一点,重力就弱一点。”
陈默立刻把注意力转向客厅方向。
他闭上眼,集中精神。
脑海里浮现出另一个声音——不是电话里的,而是直接来自她大脑的记忆回放:
“赤道略小,因离心力影响,有效重力减小……标准值9.780 vs 9.832……单位m/s²……”
一字不差。
他翻开手边的物理课本。
翻到附录页。
数据完全一致。
他喉咙发紧。
这不是碰巧。也不是他记住了答案反向编造。他妈高中学的是文科,根本没系统学过这个。但她脑子里浮现的内容,精准得像教科书复印。
他挂了电话。
没等对方反应。
接着拨给他爸。
“老陈,”他语气平静,“你现在脑子里默一遍‘accommodation’怎么拼,中文意思也一起想。”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你小子又要干啥?”
“快点。”
几秒后,陈默注意力锁定家中另一个房间。
他闭眼。
脑海中浮现出拼写:a-c-c-o-m-m-o-d-a-t-i-o-n。
中文意思:住宿,适应。
再翻开英语词典核对。
全部正确。
他坐在椅子上,一口气没喘上来,胸口闷得像压了石头。
双手开始抖。
他死死抓住桌沿,指甲抠进木纹里。
不是梦。不是疯。他真的能听见别人正在回忆的东西。只要他们在想知识、在复习、在紧张思考,他就能源源不断接收那些信息。
就像打开了一扇不该存在的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颤。
但他慢慢笑了。
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一股压抑多年的狠劲。
“我回来了……”他喃喃,“而且我能听见你们在想什么。”
他想起前世考场那天。
他规规矩矩答题,笔都没停。突然监考老师冲过来,从他抽屉里掏出一张写满答案的纸条。
他懵了。
全班哗然。
班主任当场宣布他作弊,取消成绩。
没人查来源。没人听解释。
第二天,流言传遍年级:“陈默抄都没本事抄对,活该跳楼。”
可那张纸条不是他的。是他被设计的。
他记得那个优等生笑着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抽屉就被动了手脚。
现在,他有了这能力。
那些人拼命背的公式、死记硬背的知识点,他会直接“听”走。
他们藏的答案,挡不住他的耳朵。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是个瘦高的少年,黑卫衣兜帽拉到脑后,眼睛底下有青黑,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空洞,不再忍让。
他盯着自己,低声说:“既然老天让我重来一次,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
合上旧课本。
不再看。
而是把脸转向学校方向。
闭眼,集中注意力。
几秒后,新的声音出现。
“氧化还原反应,升失氧,降得还……”
是某个学生在背化学。
他捕捉着,记在心里。
再换角度。
“辛亥革命爆发时间是1911年10月10日……”
历史知识点。
再调方向。
“英语作文开头可以用‘It is widely believed that…’作为万能句型……”
一个个声音陆续接入,像收音机调频,找到不同频道。
他右手转笔的速度越来越快。
咔哒、咔哒、咔哒。
笔夹敲击指节,节奏稳定。
他开始整理书包。
把课本塞进去,不多不少。重点不是学,是去听。明天一进教室,他就要锁住每一个正在复习的大脑。
侧袋插上耳温枪。
外表看是测体温用的,金属外壳,红点探头。实际上是他改装过的信号接收辅助器。靠近太阳穴时能增强定向捕捉效率。
他摸了摸右耳。
三枚银质耳钉冰凉。
这是屏蔽干扰的小装置,也是标记。从今天起,它们不再是装饰。
他拉上卫衣帽子。
走到窗边。
远处教学楼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住校生在熬夜刷题。
他知道,那些灯光背后,是一个个正在挣扎的记忆体。
而他,现在能直接读取。
他想起自己跳下去那一刻,风呼啸着灌进耳朵。
没人替他说话。
没人替他查真相。
现在,他不用别人替他查了。
他自己就能撕开所有伪装。
他最后看了眼台灯下的草稿纸。
空白。
明天之后,不会再有空白。
他关灯。
房间里暗下来。
只有窗外微光映出他站立的身影。
他没躺下,也没坐下。
就那么站着,闭眼,继续接收着城市另一端飘来的思维碎片。
数学公式、文言实词、物理定律……
一条条流入脑海,像无声的潮水。
他知道,这场考试,不是起点。
是清算的开始。
但他现在什么都不做。
不能暴露。
不能急。
他必须稳。必须藏。
等到最合适的时候,再把这张牌甩出去。
他轻轻摸了摸后颈胎记。
疼感让他清醒。
他睁开眼,走向床边。
躺下。
没脱鞋,也没盖被子。
书包就在手边。
耳温枪在侧袋,随时能拿出来。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脑海中不断传来的知识点流动声。
像一支军队在夜里行军。
悄无声息,却步步逼近。
他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监考老师发卷。
全班低头答题。
他会抬起头,在众人埋头苦写时,静静扫视四周。
然后,找到第一个目标。
开始听。
但今晚不行。
今晚只做一件事:确认能力真实,接受现实,定下决心。
他已经做到了。
他闭上眼。
呼吸逐渐平稳。
手指仍搭在书包带上。
整个人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表面安静,内里烧着火。
他知道,有些人以为知识是盾牌,是高墙,是能把别人挡在外面的门槛。
但他们错了。
知识也能是刀。
而他,现在拿到了刀柄。
他没笑。
但嘴角绷得很紧。
像拉满的弓弦。
等待松手那一刻。
屋外,城市依旧运转。
楼下便利店刚换班,店员打着哈欠开门进货。
一辆共享单车倒在绿化带旁,没人管。
风吹动窗帘,晃了一下台灯开关。
灯没亮。
但陈默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又坐了起来。
重新打开书包,检查耳温枪电量。
红灯亮着,满格。
他把它插回侧袋,位置刚好。
然后再次躺下。
这次,他把手放在胸口。
感受心跳。
一下,一下,稳定有力。
他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陈默了。
他是回来讨债的。
债主名单很长。
但现在,他只想赢下明天这场考试。
赢到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赢到那些曾经踩在他头上的人,不得不抬头看他一眼。
他闭眼。
继续接收着外界飘来的思维流。
不知过了多久。
脑海中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
“……三角函数诱导公式,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他默默重复了一遍。
记住了。
然后,缓缓放松身体。
他知道,这一夜不会睡着。
但他不需要睡。
他需要的,只是准备完毕。
随时可以出发。
窗外,东方天际线开始泛出极淡的灰白。
黎明将至。
他静静地躺着,像一头蛰伏的兽。
等待第一缕光。
也等待第一场战斗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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