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月影独徘徊1
文砚抱着慕容月,感觉到她的颤抖渐渐平息,但泪水还在无声地流淌。
夜风更冷了,带着初春的寒意。他抬起头,看到堡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那是明月堡的防线,也是他们将要守护的边界。
远处,慕容德的帐篷区还有灯火,像黑暗中蛰伏的野兽的眼睛。文砚知道,三日期限一到,风暴就会来临。
他轻轻松开慕容月,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任何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只能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一块玉。
“回去吧。”文砚终于说,“外面冷。”
慕容月点点头,却没有动。她看着文砚,眼神里有一种文砚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悲伤、决绝、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光芒。月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泛着瓷器般的光泽,也照出了她眼下的阴影。
“你……要小心。”她轻声说,“我哥哥他……不会轻易放过拒绝他的人。”
“我知道。”文砚说,“我已经让阿骨加强防务,赵大在组织预备队。陈先生正在起草回信,尽量措辞委婉,但立场坚定。”
慕容月苦笑了一下:“委婉?我哥哥最讨厌的就是委婉。他要的是明确的答案——臣服,或者毁灭。”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刺进文砚心里。他看着慕容月,突然意识到,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慕容皝,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拒绝的后果。
“你先休息。”文砚说,“明天……明天我们再商量。”
慕容月没有回答。她最后看了文砚一眼,那眼神让文砚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然后她转身走进院子,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文砚站在门外,听着院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堡丁巡逻时铠甲摩擦的金属声,还有更远处马厩里马匹不安的嘶鸣。他抬头看向天空,月亮被薄云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
第二天清晨,文砚在议事堂见到了陈玄枢。
老谋士一夜未眠,眼袋深重,但眼神依然锐利。他将一卷竹简摊开在案上,上面是用工整隶书写的回信。墨迹已干,在晨光中泛着乌黑的光泽。
“堡主请看。”陈玄枢说,“信中以‘明月堡乃汉家遗民自保之所,不敢僭越附庸’为由,婉拒归附之请。至于联姻之事,则以‘寒门微末,不敢高攀贵胄’推脱。措辞恭敬,但立场明确。”
文砚仔细阅读着每一个字。陈玄枢的文笔确实老道,既不失礼数,又寸步不让。信的最后还写道:“明月堡愿与慕容部永结邻好,互通有无,共御乱世之灾。”
“好。”文砚点头,“就这样吧。午时前,派人送去慕容德营地。”
“堡主。”陈玄枢压低声音,“昨夜我让阿骨派人暗中观察慕容德营地,发现他们增加了哨探,而且有信使连夜离开,往东北方向去了。”
文砚的心沉了一下:“慕容德已经等不及了?”
“恐怕是的。”陈玄枢说,“他可能已经预感到我们的答复。信使应该是去报信,或者……去调兵。”
议事堂外传来脚步声。阿骨大步走进来,一身戎装,腰间挎着弯刀。他的伤已经基本痊愈,脸色恢复了往日的坚毅。
“堡主,陈先生。”阿骨抱拳,“防务已全面加强。堡墙每五十步增设一处瞭望台,箭楼储备了足够三场硬仗的箭矢。赵大正在训练预备队,老李清点完粮仓,说存粮够全堡吃七个月,如果省着点,能撑一年。”
“好。”文砚说,“慕容德营地那边有什么动静?”
“天刚亮时,他们派出了三队骑兵,往三个方向去了。”阿骨说,“一队往东北,应该是回慕容部报信;一队往西,可能是去探查后赵官军的动向;还有一队在我们堡外绕了一圈,像是在观察防御。”
文砚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清晨的阳光涌进来,照亮了堂内飞舞的尘埃。从窗口能看到堡墙上的民兵正在操练,赵大的吼声隐约传来。更远处,农田里还有人在耕作,但人数明显少了——大部分青壮都被征召入伍。
“慕容月呢?”文砚突然问。
阿骨和陈玄枢对视一眼。
“慕容姑娘……”陈玄枢斟酌着词句,“从昨夜回去后,就一直没出院子。侍女送去的早饭,原封不动地端了出来。”
文砚的心揪紧了。他想起昨夜慕容月那个眼神,那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我去看看她。”文砚说。
***
慕容月的院门紧闭。
文砚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他推了推,门从里面闩上了。院墙很低,他踮起脚就能看到院内——石凳空着,草药在晨风中摇曳,房门紧闭,窗子也关着。
“月儿?”文砚喊道。
依然没有回应。
文砚在门外站了很久。阳光渐渐升高,照在院墙上,投下清晰的影子。远处传来堡丁换岗的号角声,悠长而苍凉。他最终转身离开,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整个上午,文砚都在忙碌。他检查了堡墙的每一处防御工事,和赵大一起训练预备队,又和老李核对了粮仓的账目。但无论做什么,他的心思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安静的院子。
午时前,陈玄枢派出的使者带着回信前往慕容德营地。文砚站在堡墙上,看着使者骑马穿过农田,走向那片帐篷区。阳光很烈,照得铠甲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慕容德营地前,几名鲜卑骑兵迎了出来,接过竹简,转身进了最大的那顶帐篷。
文砚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堡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约一刻钟后,帐篷帘子掀开,慕容德走了出来。他穿着华丽的皮甲,腰间佩着镶宝石的弯刀。即使隔得很远,文砚也能看到他脸上的怒容。慕容德举起那卷竹简,狠狠地摔在地上,竹简散开,在尘土中滚动。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堡墙上的文砚。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慕容德抬起手,指了指文砚,又指了指地面——那是一个明确的威胁手势。
接着,他转身对部下吼了几句什么。鲜卑骑兵们开始迅速收拾营地,拆卸帐篷,装车,备马。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显示出严格的军纪。
“他们要走了?”赵大站在文砚身边,疑惑地问。
“不。”文砚说,“他们只是换个地方扎营。慕容德不会轻易离开,他在等——等慕容皝的下一步指令,或者等援军。”
果然,半个时辰后,慕容德率领部下往东移动了五里,在一处高地上重新扎营。从那里,他们可以俯瞰整个明月堡,也能控制通往东北方向的道路。
“他们在建立封锁。”阿骨说,“切断我们和外界的联系。”
文砚点点头。局势正在按照最坏的方向发展。
***
黄昏时分,文砚再次来到慕容月的院子。
这一次,院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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