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没有犹豫。

非毒魄悬在血池上方三丈处，表面已浮起暗紫色纹路，像被蛛丝一寸寸缠裹。噬魂魔尊意念分身立在古坛深处，黑袍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两点幽绿鬼火浮在兜帽里，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跳下去，交出血脉。本座许你一个痛快。"

轩辕握紧戟杆，脚尖一点碎石，身形暴射而出。不是朝魔尊——是朝非毒魄。然而他赌对了方向，却赌错了速度。

戟尖划破血腥气浓稠的空气，离非毒魄还有一丈，后颈汗毛陡然炸开。蚩尤血脉中某种古老的本能在骨骼间轰然作响——不是思考，不是判断，是比意识更快的东西在替他做决定。身体自行拧腰侧转，一截枯骨般的手臂擦着他耳根掠过，指风割开面颊，血珠甩成一条红线。

噬魂魔尊已欺到他身侧。快。快到不像话。

"想拿？"噬魂魔尊五指成爪，扣向轩辕右肩。轩辕戟杆竖挡，金属与枯骨掌相撞，闷响中虎口震裂，整个人被拍落地面。双脚在碎石上犁出两道深沟，堪堪稳住身形，右臂已酸麻得快握不住戟。

——好沉的力道。这还只是分身。

轩辕抬手抹掉脸上的血，瞳孔紧缩。化神巅峰的意念分身究竟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没底，但刚才那一下给了答案：正面对抗，他打不过。

可他没有退路。非毒魄每多悬一刻，那些暗紫色纹路就往深处多蚀一分。

"再来。"轩辕低喝一声，再次冲出。这一次是迎着魔尊分身冲了过去。戟尖挑起一道弧光，蚩尤之力灌入戟身，黑金纹路沿戟刃亮起，斩出一记横扫。魔尊分身不闪不避，枯骨手掌直插戟风——掌心凝出一团幽绿鬼火，与戟刃正面相撞。

轰！

冲击波荡开，古坛壁上残破壁画簌簌剥落。轩辕被震退三步，嘴角却弯了一下。

关键的不是这一戟。蚩尤之力在经脉中奔涌，双腿骤然发力，借后退的力道旋身，戟尾倒砸向魔尊分身腰肋。这一击不走灵力、不走法力，纯粹是肉身爆发——蚩尤遗脉天生为战而生的躯体，筋骨中刻着千万年厮杀留下的本能。

砸中了。闷响声中黑袍凹陷，分身身形一歪。但那具躯体没有痛觉，甚至没有停顿，反手一掌拍向轩辕天灵盖。

轩辕弃戟。他松开右手，五指握拳，蚩尤之力裹着拳头迎上那一掌。

拳掌相交。气浪炸开。轩辕右臂骨骼嘎吱作响，整个人再一次被弹飞出去，后背撞上石柱，一口血闷在喉咙里硬生生咽回去。坚硬的石柱被震出裂纹，足见力道之大。

然而轩辕靠着石柱只喘了半口气，再抬头——魔尊分身已经站在他面前，幽绿鬼火在兜帽深处跳动，像在看一只猎物最后的挣扎。

"蚩尤血脉……果真有些意思。"分身缓缓抬手，指尖鬼火拉长，凝成一道幽绿长索，凌空抽来。

轩辕抓起斩金戟，急忙侧身闪避。长索擦着衣袍卷过，在他腰间留下一道焦黑灼痕。他脚下不停，绕着分身游走，目光死死盯着长索的轨迹。

第二索。第三索。

幽绿长索在古坛中翻飞，每一道都封住了轩辕退路，逼他不断改变方向。轩辕的身法在极限压力下反而越来越快——蚩尤血脉的战斗直觉在替他读对手的出手轨迹，身体总在意识反应之前先动了半寸。

第四索斩来时，他没有躲。

戟杆横挡，蚩尤之力灌满戟身，硬接长索。幽绿与黑金两道光在半空中绞缠，发出刺耳的嘶鸣。轩辕咬牙将戟刃向前推了半寸——就在这半寸的空隙里，他看准了长索回收的瞬间。

人随戟走，贴地急冲。

长索回收的刹那正是最短的一瞬，魔尊分身指尖鬼火未聚，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轩辕抓住这稍纵即逝的间隙欺身而入，左拳直捣分身胸口。

拳风呼啸，蚩尤之力裹着拳面砸上去——

击中了。

分身胸口凹陷，黑袍下传出骨骼碎裂般的脆响，身形后退一步。但也仅仅只是一步。

分身低头看了看胸口凹陷的黑袍，幽绿鬼火微微闪烁，像是在确认什么。"反应不错。"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不是赞赏，更像是实验者在记录数据。

下一瞬，分身动了。这一次它主动出击。枯骨双掌连环拍出，每一掌都裹着幽绿鬼火，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截。轩辕举戟格挡，戟杆与双掌交错碰撞，金铁声与骨骼声混作一片。

三掌。五掌。七掌。

轩辕震惊于对手的速度，竟然一掌快过一掌，一掌重过一掌。每接一掌，他的双臂就多麻一分，戟杆就多沉一分。到第八掌时他终于没扛住，戟杆被拍偏，整个中门大开。分身一掌印在他胸口。

噗。鲜血喷出，轩辕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数圈才停下。五脏六腑像被人攥了一把，蚩尤之力在体内乱窜，怎么也压不住翻涌的气血。

他单手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魔尊分身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兜帽下的鬼火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种平静比攻击更让人窒息。——它还没用全力。不，或许连一半都没有。

轩辕抹了把嘴角的血，目光越过魔尊分身，望向血池上方——

非毒魄表面裂开了。细密的裂纹从暗紫色纹路中绽出，像干裂的瓷面。白光从缝隙中渗出来，微弱而急促。魂火在胸口剧烈跳动，雀阴魄跟着颤鸣，一种说不出的焦灼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是慕晗的魄。它在碎。

"不……"

轩辕此时已经顾不得面前的魔尊分身。无视背后传来的危险直觉，无视经脉嘶声裂肺的警告，脚下一蹬，朝血池上方的非毒魄全力冲刺。

蚩尤之力全部灌入双腿。速度快到身形拉出残影，碎石在脚下炸成齑粉，古坛的空气被他撕裂出一道白雾。

然而魔尊分身却没有追。它只是站在原地，兜帽下的鬼火微微闪烁。

轩辕指尖离非毒魄只有半尺——禁锢消失了。没有任何征兆。包裹非毒魄的暗紫色魔气在一瞬间溃散，像有人掐断了线头。非毒魄失去托举，直直坠向血池。池面上翻涌的怨灵张开了无数张嘴。

"不！"轩辕扑过去，指尖堪堪擦过非毒魄边缘——滑了。白光从指缝间漏下去，非毒魄带着裂纹和微弱的颤鸣，坠入血池。血色池面炸开一朵浪花，怨灵的嚎叫陡然尖锐。

轩辕站在池边，浑身是血，胸口魂火烧得骨头发烫。非毒魄没入血池不过一瞬，魂火的共鸣已经变得刺痛——那是魂魄被侵蚀的感觉。他回头看了一眼。魔尊分身站在古坛深处，幽绿鬼火依旧似笑非笑。

不是威胁他跳。从头到尾都不是。而是要把非毒魄扔进去，逼他跳。

"……你算计的。"轩辕声音沙哑，但没有愤怒。只有被逼到绝路的冷静。他转向血池，深吸一口气。

蚩尤之力护住心脉，魂火在胸口燃到最亮，长戟横在身前。池面上怨灵嚎叫着伸出无数枯手，血腥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然后他跳了下去。血池没过脚踝、膝盖、腰身——轩辕闭眼，朝非毒魄坠入的深处沉去。

身后，魔尊分身的笑声在血池上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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