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膳用完，凤玄澈觉得这是自己重生以来吃得最舒心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菜多好吃，而是因为用膳的时候，皇后没有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而是自顾自地吃自己的，偶尔用公筷给他夹一筷子菜，自然得像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夫妻。

这种感觉，前世今生从来没有过。

可惜，政务繁忙，他还有一大堆折子要批。

“朕先走了。”凤玄澈放下筷子，站起身，“皇后好好休息。”

“皇上慢走。”云栖梧还是那四个字，但凤玄澈总觉得她这次语气里少了几分敷衍。

走出凤仪宫，虽然肚子有点多撑，但是心情莫名地好。

王德顺跟在后面，看陛下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问：“陛下心情不错？”

“嗯。”凤玄澈点点头，“皇后今天对朕的态度好了很多。”

王德顺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醒：“陛下，皇后娘娘留您吃饭，会不会是因为昨晚扎了您一针，心里过意不去。”

凤玄澈脚步一顿。

好像……有点道理。

但他很快就不在意了：“不管什么原因，至少她愿意，和颜悦色地跟朕坐在一起用膳了。”

王德顺觉得陛下说得有道理，但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主仆二人竟都没发现，皇帝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居然还得看皇后脸色？

永乐宫里，沈清漪正在发脾气。

“你说什么？皇上又去了凤仪宫？”

锦瑟低着头：“是，听说是去看小殿下的。”

“看小殿下？”沈清漪冷笑，“以前也没见皇上这么对翊儿，现在三天两头往凤仪宫跑，借口倒是找得好！”

大皇子凤承翊，就是贵妃沈清漪之子。

沈清漪在殿内来回踱步，越想越气。

自从皇后“变了”以后，她在后宫的地位就一天不如一天。

以前协理六宫的权限，现在被皇后收回去了，皇上也不来了，她这个贵妃几乎成了摆设。

“锦瑟，父亲那边有消息了吗？”

锦瑟头埋得很低：“左相大人让娘娘稳住，别轻举妄动。”

“稳住？本宫怎么稳？”沈清漪咬牙，“再稳下去，这后宫就没有本宫的位置了！”

“协理六宫的权限，本宫一定要拿回来。”她停下来，想了想：“你去打听一下，看皇后最近有没有什么疏漏。”

锦瑟犹豫道：“娘娘，左相大人说了，让您别轻举妄动……”

“本宫不是轻举妄动，本宫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沈清漪打断她，“协理六宫本来就是本宫的事，皇后一个不管事的，凭什么全抓在手里？”

锦瑟不敢再劝，只能点头。

宣政殿。

凤玄澈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站着的文武百官。

今日的朝会气氛有些微妙。

自从他重生以来，对左相一党的态度就越来越冷淡。

虽然没有明着撕破脸，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对左相不像以前那么信任了。

左相沈渊自然也感觉到了。

所以今日，他派了个人来试探。

“陛下。”礼部侍郎赵文清出列，“臣有一事启奏。”

凤玄澈眼眸微垂，看了一眼。

赵文清，左相的人，入仕八年，靠着溜须拍马上位，没什么真本事。

“说。”

“皇后娘娘近日照顾小殿下，辛劳有加。臣以为，是否让贵妃娘娘协理后宫事务，适当减轻皇后娘娘的负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让贵妃分权。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端坐龙椅上的皇帝。

凤玄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赵文清，又看了看站在前面的左相沈渊。

沈渊面色平静，像是事先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但凤玄澈清楚地知道，这肯定是左相授意的。

掌管六宫，本来就是皇后的职责。

贵妃以前能插手协理六宫，是因为皇后不管事。

现在皇后开始管事了，贵妃的权限自然就被收回去了。

现在左相让人提这个建议，表面上是为皇后着想，实际上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赵卿。”凤玄澈开口了。

“臣在。”

“皇后照顾皇子，是皇后为人母的本分。掌管六宫，是身为皇后应该承担的责任。赵卿是觉得皇后做得不好？”

“臣不敢。”赵文清连忙恭声道：“臣只是担心皇后娘娘，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应当多休息……”

“皇后身子好不好，皇后自己知道，太医院也知道，不需要你一个礼部侍郎来操心。”凤玄澈打断他，“朕看你是闲得慌，有时间关心朕后宫的事，不如多操心操心你的本职。”

赵文清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臣知错。”

凤玄澈没再看他，目光扫过朝堂：“还有谁觉得皇后做不好掌管六宫的事？来说说。”

没人敢吭声。

左相沈渊站在前面，面色不变，但心里已经明白了——皇上这是在给皇后撑腰。

而且撑得很明显，毫不掩饰！

“既然没人觉得皇后做不好，此事就到此为止。”

凤玄澈说完，扫了王德顺一眼。

王德顺会意，立马上前一步，高声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群臣跪安。

沈渊走出宣政殿的时候，赵文清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惨白低声道：“相爷，皇上那边……”

“老夫知道了。”沈渊不待他说完，便道，“不怪你。”

见左相大人确实没有要发火的样子，赵文清松了口气，又问：“相爷，那接下来怎么办？”

“不急。”沈渊捋着胡须，压低声音，“皇上态度强硬，说明皇后在他心里的分量比我们想的要重。既然当面提不行，那就换个方式。”

赵文清不太明白：“相爷的意思是……”

沈渊没回答，摆了摆手，径直走了。

回左相府的路上，他在想一件事。

刚才在朝堂上，皇上拒绝赵文清提议的时候，语气虽然平淡，但态度极其坚决。

这不像是一个对皇后无感的皇帝会有的反应。

看来女儿说得对，皇后变了，皇上对皇后的态度也变了。

这两个变化，哪一个更危险？还是两个都危险？

沈渊靠坐在车厢的靠垫上，闭目养神。

皇后的事，得尽快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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