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字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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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靖远缓步走回前厅,稳稳落座主位。
堂下,张老三直挺挺跪在地上,脊背绷得僵硬,心里七上八下的,早就在脑子里编好了一整套说辞,就等着上方开口问话。
可谁知梅靖远压根没理他。
他只垂着眼,瞥了跪地的人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随即端起手边的青瓷茶杯,慢悠悠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品起了茶。
满厅寂静无声,没人出声审问,也没人驱赶。
这份突如其来的沉默,比厉声质问更让人心慌。
张老三心里彻底没底了,冷汗顺着后背悄悄往下淌。他拿不准这群人到底摸清了多少底细,越等越慌,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忐忑得不行。
僵持片刻,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林洛快步走进大厅,径直走到梅靖远身侧,压低声音,附耳低声禀报了几句。
梅靖远静静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片刻后也凑过去,低声吩咐了几句。
林洛听完立刻拱手行礼,转身利落退了出去。
梅靖远这才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轻轻搭在杯沿,抬眼看向底下瑟瑟发抖的张老三。
眼神骤然变冷,没了方才品茶的闲散慵懒,压迫感瞬间铺满整个厅堂。
“张老三,事到如今,还打算嘴硬不说实话?”他语气不高,却字字带着威慑,“你家晚娘,可还在家等着你回去呢。”
“晚娘”两个字入耳的瞬间,张老三浑身一震,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人都懵了。
晚娘是他偷偷在外安置的外室,这事他藏得极深,平日里小心翼翼,连最亲近的邻里都半点不知情,眼前这些人怎么会查到?
不等他稳住心神,梅靖远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句句戳在他的软肋上:
“就算你不在乎晚娘,那你和她生的那个幼子,你也全然不顾了?”
这句话,成了压垮张老三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彻底瘫在了冰凉的地面上,连撑着地面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旁人或许不清楚,可他自己心里最明白。他的正妻多年无子,身体孱弱再也无法生育,人到中年,他才在外面有了这么一个亲生儿子。
那孩子是他后半辈子唯一的指望,是他捧在手心里、舍不得磕着碰着的宝贝,更是他所有的软肋。
这一刻,张老三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眼前的梅靖远,根本不是他能糊弄的普通人。对方早已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再狡辩下去,只会连累妻儿遭殃。
恐惧和慌乱彻底席卷了他,他再也撑不住,对着上方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砰砰作响。
“我说!我全都交代!大人想问什么,我绝不敢有半句隐瞒!”
梅靖远坐直身子,神色沉静,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好。我只问你,我家那副失窃的字画,究竟在何处?一字一句,如实道来。”
张老三听到“字画”二字,瞳孔微微一缩,愣了短短一瞬。
他脑中飞速权衡利弊,片刻后狠狠咬了咬牙,彻底放下了所有侥幸。
“那幅字画,早就被我转手卖掉了!买主是个南越来的商人,姓范。此人常年往返云台镇和大越两地,专门做跨境买卖,我也是偶然机缘下和他搭上的关系。”
“哦?”
梅靖远眼底掠过一丝兴致,淡淡追问:“你细细说说,这个范姓商人,生得是什么模样?高矮胖瘦、容貌特征,一一讲清楚。”
张老三不敢耽搁,连忙收拾心神,把自己记忆里范商人的样貌、身形、穿衣习惯,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半点不敢遗漏。
待他说完,梅靖远侧头,不动声色地给了一旁侍卫一个眼神。
那侍卫久经差事,瞬间领会其意,当即拱手领命,快步退出大厅,前去追查此人踪迹。
厅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梅靖远重新看向瘫跪在地的张老三,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不妨直白告诉你,那幅字画是我家祖传的珍宝,早前莫名失窃。我多方派人追查,最后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你这里。”
“今日我给你坦白的机会,你若敢掺半句假话,后果如何,不用我再多提醒你吧?”
冰冷的威胁扑面而来,张老三吓得浑身发抖,接连不停磕头求饶:“草民不敢!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绝无半句虚言!求大人开恩饶恕!”
“但愿如此。”
梅靖远缓缓站起身,淡淡出声吩咐:“把人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是,公子!”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的张老三,拖着他走出前厅,径直送往牢房关押。
人被带走后,大厅终于彻底清净。
梅靖远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声喃喃自语:“好险,还好赌对了。若是没有拿捏住他的软肋,今日还真撬不出实话。”
其实他此前掌握的线索并不完整。
他只知晓张老三在外养了一房外室,却始终查不到那女子的藏身之处,更不确定二人是否育有子嗣。
只是摸清了张老三正妻不育的底细,结合人心常理大胆推测,中年得子的人,必定把孩子当成命根子。他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顺势诓诈,没想到竟一击即中,精准拿捏住了张老三的死穴。
没过多久,林洛匆匆折返回来。
他一进门便躬身请罪,语气带着几分愧疚:“公子,核查过了,你猜测的全部属实。只是那晚娘藏匿得极为隐蔽,我们翻查许久,依旧没能查到她的落脚之处,是属下办事不力,请公子责罚。”
梅靖远随意摆了摆手,压根没放在心上:“无妨,这点小事无关紧要。如今重中之重,是找到那个范姓商人,只要找到他,字画的去向自然水落石出。”
随即,他把方才恐吓张老三、套出字画被卖给南越范姓商人的经过,简单跟林洛说了一遍。
林洛听完,心里满是佩服,当即真心拱手赞叹:“公子心思缜密,步步拿捏人心,这计策实在太高明,属下由衷佩服!”
梅靖远闻言,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带着几分随性的傲气:“不然呢?没这点识人拿捏的本事,我又怎能坐稳如今的位置?”
他抬手示意林洛落座:“先别急着忙,坐下来喝杯茶,我们在此等候侍卫的消息即可。”
林洛依言坐下,二人安安静静坐在大厅里,品茶静待结果。
时间一点点流逝,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快步闯入大厅,单膝跪地拱手禀报:“公子,人已经抓到了!那名范姓商人现已被押入地牢,随时等候审问!”
听到这话,梅靖远眼中瞬间闪过喜色,当即起身:“好!林洛,随我去地牢,亲自审一审这位南越商人!”
“是,公子!”
二人即刻起身,跟着侍卫,快步往地牢方向走去。
地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铁锈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范姓商人此刻心里满是惶恐不安,整个人慌得六神无主。
他今日不过如常来云台镇做皮货生意,在街上好好走着,突然冲出一群人,直接将他蒙眼掳走,一路带到这阴森的地牢里。
他从头到尾都想不明白,自己安分做生意,究竟是得罪了什么人,摊上了这等无妄之灾。
正当他心乱如麻、惴惴不安之际,牢房门被推开。
梅靖远和林洛缓步走了进来,侍卫立刻搬来两把椅子,端正摆好,供二人落座。
一见身着贵气、气场不凡的二人,范商人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满是惶恐:“两位大人!草民自问安分守己,从未作奸犯科,不知究竟身犯何罪,要被如此关押?”
不等梅靖远开口,一旁的林洛眼神一厉,唰的一声抽出腰间长剑。
寒光一闪,锋利的剑尖直接抵在了范商人的脖颈之上,凉意刺骨。
“大胆!你犯下的乃是死罪!现在还敢装糊涂?”林洛语气凌厉,带着十足的威慑,“老老实实交代所有实情,尚可留你一条活路,若是敢耍半点花样,老子这就斩了你!”
冰冷的剑锋贴着皮肉,生死悬于一线。
范商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当场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得如同筛糠,连忙高声求饶:“我说!我全部都说!大人想问什么,草民绝对句句属实,绝不敢隐瞒!”
梅靖远抬手轻轻示意,林洛这才收回长剑,立于一旁,目光死死锁定跪地的商人,眼神锐利如鹰,一刻不曾松懈。
“我问你。”梅靖远声音沉稳有力,直击重点,“早前张老三是不是卖给你一幅祖传字画?那幅画如今在何处?如实交代,我便饶你性命。”
听到只是为了一幅字画,范商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长长松了口气。
他连忙回话:“回大人,确有此事!张老三的确将一幅古字画卖给了我。只是那字画我早已转手,卖给了一位陌生女子。”
“女子?”梅靖远眼神一凝,立刻追问,“你仔细说说,那女子是什么模样?是什么身份?家住何处?”
“草民记得清清楚楚!”
范商人连忙点头,仔细回忆着当日场景,认真回话:“那女子一身寻常婢女打扮,看着低调朴素。当时她跟我说,买这幅字画,是要当作自家主子的生辰贺礼。”
“我当时一时好奇,多问了两句,才打听出来,那婢女竟是南栀郡主身边的贴身丫鬟。这么算下来,那幅字画,此刻定然在南栀郡主手中!”
这话一出,梅靖远当场愣住了。
他属实没料到,兜兜转转追查了这么久,这副字画,最后竟然落在了南栀郡主手里。
这缘分,未免也太过凑巧了些。
他怔在原地,心里又诧异又觉得有趣,暗自轻笑,看来这一趟,注定是要亲自去见一见南栀郡主了。
一旁的林洛看着自家公子一会蹙眉沉思,一会暗自浅笑,神色变幻不定,就知道他思绪早就飘远了。
他无奈轻咳一声,出声提醒,将梅靖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梅靖远回过神来,收敛了纷乱的心思,正色道:“先记下来,等核实清楚所有细节再说。”
说罢,他转身带着林洛,径直离开了阴暗的地牢。
刚一回到前厅,林洛立刻上前一步,笑着拱手道:“恭喜公子!这下总算有确切线索了!”
梅靖远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喜从何来?你不清楚南栀郡主是什么人物?这下麻烦找上门了,有什么好恭喜的?”
厅里只有他们两人,林洛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满脸了然地打趣,眼神里满是戏谑:“公子就别装了!这里没外人,你想开心就大大方方开心,何必故作发愁?”
“啪!”
梅靖远抬手就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没好气地斥道:“少跟我贫嘴!再胡乱打趣,回头你和公主的好事,我干脆一概不管了!”
“公子饶命!属下知错了!”
林洛立刻认怂求饶,模样格外乖巧。
二人平日里本就相处随意,不分上下级,互相打趣说笑了几句,气氛瞬间轻松下来。
玩笑过后,梅靖远敛去笑意,神色认真起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摸清南栀郡主的行踪,找机会和她见上一面,当面说清字画的事。”
“哎呀公子!”林洛又忍不住调侃,“人家郡主都亲口唤你夫君了,还会差一幅字画?只要你开口,郡主定然立马亲自把画给你送来!”
“还敢胡说!”梅靖远佯装愠怒,“再没大没小的瞎开玩笑,仔细我罚你!赶紧去打探郡主的下落!”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林洛不敢再打趣,连忙领命快步离去。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梅靖远孤身一人。
一想到很快就能见到南栀郡主,他再也端不住沉稳的模样,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眼底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短短半个时辰,林洛便匆匆折返回来,带来了准确消息。
“公子,打探清楚了!南栀郡主如今身在南越京城的郡主府中,并未外出!我们是否即刻动身,赶往南越京城?”
梅靖远微微思索片刻,随即轻轻摆手:“不用急于一时。你立刻去找媚娘,把我刚写的这封信交给她,让她动用暗卫渠道,尽快送到郡主手中,越快越好。”
“属下明白!即刻去办!”
林洛接过信件,不敢耽搁,步履匆匆往前院赶去。
屋内闷热,梅靖远伸了个懒腰,走出大厅,来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一直守在院落的慕容见状,立刻端着泡好的热茶走上前来,轻轻为他斟满一杯,轻声问道:“公子,案子的事,都理顺了吗?”
梅靖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点头:“差不多理清了。接下来,怕是要辛苦你一趟。你与南栀郡主同为女子,沟通起来更为方便,后续需要你出面与她对接。”
“属下遵命,任凭公子吩咐。”慕容应声领下。
没过多久,林洛再次折返,上前复命:“公子,事情办妥了。媚娘已经通过飞鸽传书联系京城暗卫,按照脚程,今晚信件便能顺利送达郡主府。”
“好。”
梅靖远站起身,眉眼舒展,难得一身轻松:“紧绷多日,正好趁今日空闲,我们几人好好在云台镇逛一逛,放松片刻。”
“是!”
林洛与慕容对视一眼,双双跟上他的脚步,一行人往前院走去,准备出门散心。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场难得的悠闲出游,竟会让他们意外撞破一个秘密——南越四皇子隐藏已久的隐秘谋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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