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嘟嘟小说 > 玉女宗唯一男弟子 > 第99章 暗流

第99章 暗流


师尊让沈小白忍。

他忍了三天。每天天不亮就上山,背竹扫帚,提一篮纸钱。露水打湿鞋面,布鞋湿透了,脚趾冰凉。裤腿沾满草籽,一粒一粒粘在布面上,拍不掉。山路窄,两边长野草,草叶子刮过小腿,痒痒的。

卢五的墓在山谷里,背靠土坡,面朝东南。墓碑歪着,斜着,像喝醉的人靠在树上。金粉写的“卢五”两个字被露水洗过,亮闪闪的,刺眼。墓前的纸钱烧了一堆又一堆,灰烬堆成小丘,被风吹散,落在草丛里,落在树叶上。

沈小白把扫帚往地上一顿,唰的一声。竹枝扎的扫帚,柄是青竹的,手指粗,磨得光滑。他一下一下扫,把落叶扫到一边。落叶有黄的,有褐的,有半黄半绿的,卷着边,踩上去咔嚓响。露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纸钱一张一张烧。他用火石打火,嚓,嚓,火星溅出来,点着纸钱的一角。火苗窜起来,黄黄的,舔着纸边。纸钱卷曲,发黑,变成灰。灰是灰白色的,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

第三天,来了几个女弟子。

她们站在远处的榆树下。榆树很老,树干粗,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像龟壳。叶子密密匝匝,绿得发黑。那几个女弟子穿蓝色道袍,腰佩长剑,剑鞘黑色,缠着银丝。头发挽成髻,插着银簪,簪头嵌着小米粒大的珠子,白白的。

她们交头接耳。

声音不大,但山风把话送过来了。

“听说了吗?他和长老双修过。”

“不止长老,还有师姐。”

“李萍萍的新婚夜,他也在墓前。”

窃窃私语像虫子爬过后颈。沈小白没抬头,继续扫。扫帚擦过青石,沙沙沙。一片落叶被扫进草丛,又一片,再一片。他的手很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有人掏出留影石。

青色的石头,鸡蛋大,圆圆的,表面光滑。那人注入真气,石头亮了,青光从石面溢出来,在空中成像。

影像晃了一下。

红嫁衣,红得像血。交叠的影子,一前一后,分不清谁是谁。女人的长叫从影像里传出来,啊——声音在墓地上空荡开,又尖又长。

几个女弟子捂着嘴笑。

“听听,这声音。”

“李萍萍叫得可真响。”

“对着自己未婚夫的墓碑,啧啧。”

沈小白攥紧扫帚。

竹柄滑溜溜的,他的手心出了汗。指节泛白,白得像骨头。牙咬紧了,腮帮子鼓起一道棱,硬硬的。

他低头继续扫。

纸钱被风卷起来,贴在他脸上。纸是黄的,烧过的纸钱灰是灰白的,黏在脸上,痒痒的。他没擦,由它贴着。

那些女人笑着走了。

她们转身,道袍下摆扫过草地,沙沙沙。剑穗一晃一晃,蓝的,白的。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着,眼睛眯着。

笑声从远处飘过来,像针,一根一根扎在后背。扎在肩胛骨中间,扎在脊椎上,扎在腰窝里。不疼,但膈应。

沈小白蹲下来,把扫帚搁在膝盖上,额头抵着扫帚柄。竹柄凉凉的,贴着额头,青竹的味道钻进鼻子,涩涩的。

他闭了一会儿眼。

风吹过来,吹起头发,吹起衣角。纸钱灰从地上飘起来,落在他肩上,落在他膝盖上。

他睁开眼。

盯着墓碑上“卢五”两个字。金粉在日光下一闪一闪,金的,亮的。他心里想,卢五是谁杀的?不是我。那又是谁?不知道。

他站起来,拿起扫帚,继续扫。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他把最后几张纸钱烧完,火苗窜了一下,灭了。灰烬堆在地上,冒着青烟,细细的,直直的,被风吹歪。

他收起扫帚,提着空篮子,往回走。

回到冰池居时,天快黑了。

院子里的光一点一点收走。先是墙角暗了,然后树根暗了,然后整棵老榕树变成一团黑影。气根垂下来,像帘子,像胡须,在风里轻轻晃。

沈小白坐在老榕树下,头靠着树根。树根很粗,露出地面一截,像手臂,像腿。树皮粗糙,一块一块,硌着后脑勺。他闭着眼,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不快不慢。

门被推开了。

吱呀一声。

银铃叮当响。

张琼穿着淡蓝裙子跑进来,脚腕上的银铃一晃一晃,叮叮当当,清脆脆的。她的头发扎成两个小髻,用蓝色丝带绑着,丝带垂下来,扫着肩膀。脸圆圆的,白白的,眼睛大,亮晶晶的。

她蹲下来,手搭在沈小白肩膀上。手心暖暖的,透过道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

“小白哥哥,李娟被聂千娇控制了,她不是自愿的。”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沈小白睁开眼,看着她。张琼的眉头皱着,眉心挤出一个浅浅的川字。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

身后站着苏清月。

白衣如雪,脸很冷。头发用玉簪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起来,拂着脸颊。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目光像冬天的水,清冷冷的。霜华剑挂在腰间,剑鞘白的,剑穗蓝的。

苏清月站在沈小白面前,低头看他。

“明夜,我和张琼陪你去墓地和溯玉峰周围查探。”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珠子掉在玉盘上,叮叮当当。

“那里有很重的邪恶气息。”

沈小白抬头看她。

苏清月的脸很白,白得像雪。嘴唇没有涂脂粉,淡淡的粉色。眼睛看着沈小白,目光不冷,也不暖,就是看着。

“师尊说了。”

张琼接过话,手还在他肩膀上搭着。

“若遇危机,你可假装投靠千魔教或聂千娇,这样才能继续查清。”

沈小白的心跳快了一下。

假装投靠。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里,咔嗒一声。他的拳头松开了,手指一根一根伸直。掌心里有指甲印,深深的,红红的,像月牙。

眼里有了光。

不是亮的光,是活的光。三天的压抑,三天的忍,三天的纸钱和扫帚,三天的嘲笑和留影石。他以为自己是棋盘上的棋子,只能任人摆布。现在他知道了,棋子也能动,也能走,也能跳。

“师尊还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哑,三天没怎么说话,喉咙干干的。

苏清月摇头。

“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沈小白点头。

他站起来,靠着树根站了一会儿,腿有点麻。跺了跺脚,脚底板从麻变成刺,从刺变成热。他拿起扫帚,靠在树根上。篮子搁在石阶上,里面还有几张没烧完的纸钱,黄黄的,折了角。

张琼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小白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沈小白看着她们。

张琼的银铃又响了,叮叮当当。苏清月转身,白衣在暮色里发白,像一团雾。她们往门外走。张琼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苏清月没回头,步子很稳,一步一步,道袍下摆扫过青砖。

门没关。

沈小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门。门外是石板路,路两边种着柳树,柳条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晃。天已经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亮晶晶的。月亮还没升起来,天边有一层灰白的光,薄薄的,像纱。

他转身,走进屋里。

点了一盏灯。铜灯,巴掌大,灯芯白白的,泡在油里。火石打火,嚓的一声,火星溅出来,点着了。火苗晃了一下,稳住了,黄黄的,暖暖的。光照在墙上,照在木桌上,照在枕头上。

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块干粮,咬了一口。干粮硬硬的,嚼起来嘎吱嘎吱。又喝了一口水,水凉凉的。吃完东西,他把水囊塞回戒指里。

脱了鞋,脱了道袍,躺在床上。被子是蚕丝的,轻飘飘的盖在身上。他闭着眼,想明天的事。

明夜,去墓地。明夜,去溯玉峰。

邪恶气息。什么邪恶气息?他不知道。但师尊让查,那就查。他不是一个人。有张琼,有苏清月。背后还有师尊。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一道裂缝,弯弯曲曲,像蚯蚓。他盯着裂缝,盯了一会儿,眼睛花了。裂缝变成了两条,三条,好多条。他闭上眼。

明天还要去扫墓。

第四天。

然后第五天。第六天。三个月。

忍。

师尊说的。他忍。

沈小白睁开眼,盯着横梁。横梁是红松木的,漆了桐油,亮晃晃的。上面落了一层灰,灰白色的。他盯着那层灰,盯了很久。灰不厚,薄薄的,像霜。

他想起师尊给的玉简。地图。卢五的墓地,后山,听雨镇。还有几个红点。明天夜里,带上张琼和苏清月,一个一个查。

他闭上眼。

这次真的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穿好道袍,系好腰带,穿上布鞋。拿起扫帚,提着篮子,推开门。

阳光照在脸上,热乎乎的。

榕树的叶子绿油油的,厚厚的,油亮亮。鸟在枝头叫,叽叽喳喳。风从树冠里穿过去,哗哗哗,像流水。

他走出冰池居,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去卢五的墓地。第四天。

走了没几步,腰间的传音石亮了。嗡的一声,像蜜蜂扇翅膀。他拿起来,注入真气。

是云岚薇的声音。

“今晚子时,清月和张琼在冰池居等你。”

沈小白愣了一瞬。

子时。半夜。

他没回话,传音石暗了。他把它塞回腰间,继续走。脚步声嗒嗒嗒,在石板路上响。

到了墓地,他放下篮子,拿起扫帚,开始扫。落叶还是那么多,纸钱灰还在,堆在墓碑前,被露水打湿,贴在地上,灰灰的,一片一片。

他一下一下扫。

扫到一半,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几个女弟子站在榆树下。不是昨天那几个,是另外的。穿蓝色道袍,腰佩长剑。她们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山风把话送过来了。

“就是他。”

“听说他双修了好几个。”

“李娟也指认他了。”

沈小白没理。继续扫。扫帚擦过青石,沙沙沙。一片落叶被扫进草丛,又一片。他的手很稳,一下一下。

那几个女弟子站了一会儿,走了。没掏留影石,没笑。只是站着看,像看笼子里的猴子。沈小白的后背有点发凉,但他没回头。

扫完,烧纸钱。火苗窜起来,黄黄的。纸钱卷曲,发黑,变灰。灰飘起来,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

他蹲在墓前,盯着火焰。

火苗在风里晃,忽左忽右,忽大忽小。纸钱一张一张丢进去,丢完了一张,再丢一张。最后一张丢进去,火苗窜了一下,灭了。青烟冒出来,细细的,直直的。

他站起来,拿起扫帚,提着空篮子,往回走。

回到冰池居时,天还没黑。他把扫帚靠在树根上,篮子搁在石阶上。推开门,进了屋,坐在床边。

等。

等天黑。

等子时。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白白的,挂在树梢上。月光照进院子,照在榕树上,照在气根上,照在青砖上。影子长长的,黑黑的。

子时。

门被推开了。

张琼先进来,银铃叮当响。她穿着淡蓝裙子,脚腕上的银铃一晃一晃。身后跟着苏清月,白衣如雪,月光照在她身上,白得发光。霜华剑挂在腰间,剑鞘白的,剑穗蓝的。

苏清月站在门口。

“走。”

一个字。

沈小白站起来,拿起靠在树根上的扫帚。张琼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拿扫帚干什么?”

“习惯了。”

他把扫帚放回去。

三人走出冰池居,沿着石板路往山下走。月光照在石板路上,青石泛着白光,一块一块,像铺了一层银。柳条在风里晃,影子在地上晃。

苏清月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张琼走中间,银铃叮当响。沈小白走在最后,脚步声嗒嗒嗒。

他们往墓地的方向走。

夜风从山沟里灌上来,凉飕飕的。月亮很高,星星很少。远处的山峰黑黢黢的,像蹲着的野兽。

沈小白的心跳不快不慢。

他知道今晚要查什么。墓地的邪恶气息,溯玉峰地底的东西。他不是一个人。有张琼,有苏清月。背后还有师尊。

他深吸一口气。

夜风灌进肺里,凉凉的。他吐出来,白气在月光下飘了一下,散了。

三人决定执行师尊决定。


  (https://www.addxs.com/add/80968/50230089.html)


1秒记住爱嘟嘟小说:www.addxs.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add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