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门各派在玉女宗开始聚会。

第二天，溯玉殿广场人山人海。各门各派齐聚，彩旗招展，喧闹声震天。旗幡在风里猎猎响，红的蓝的黄的紫的，旗面上绣着各派的标志，剑的鼎的云的。旗杆是竹子的，一节一节，被风吹得弯了又直。挂着灯笼，一串一串的，灯笼纸是红的，白天不点灯，瘪着，像泄了气的皮球。正道掌门们坐在前排，椅子上铺着锦垫，手边搁着茶杯，茶盖碰着杯沿，叮叮当当。合欢宗的女修们穿梭其间，笑声像银铃，一串一串的。千魔教的黑衣人散在人群边缘，不说话，不笑，目光扫来扫去。

沈小白站在人群边缘，手按着青龙枪。枪藏在储物戒指里，随时可以取出。袖中藏着真精金，铁盒贴着皮肤，凉凉的。他盯着台上的聂千娇，心跳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

忽然天空一暗。黑云从地底涌出，不是从天上，是从地下。青黑色的雾气从石板缝里冒出来，咕嘟咕嘟的，像烧开的水。雾气升上天空，凝聚成云，遮天蔽日。太阳不见了，天黑了，黑得像墨，像锅底。凄厉的尖叫从四面八方炸开，不是人叫，是鬼叫。声音从地底传来，从墙壁传来，从头顶传来，密密麻麻的，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朵。

正派众人东倒西歪。有的捂着耳朵跪地，有的口吐鲜血，有的倒在地上抽搐。茶杯打翻了，茶水洒了一地。椅子倒了，人压着人。有人喊：“有埋伏！”有人喊：“快跑！”腿软了，跑不动。合欢宗的女修们不笑了，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千魔教的黑衣人站着不动，像木桩。

聂千娇浮上高空。她从主位上站起来，脚尖一点，身体升起来。黑纱裙摆猎猎作响，像旗幡，像翅膀。无数魂珠从她袖中飞出，青色的，鸡蛋大小，圆圆的，表面光滑。魂珠围着她旋转，青光大盛，照亮了整个广场。光打在脸上，青幽幽的，惨白惨白的。她吸收着倒地之人的力量。那些人的身体在缩小，像被抽干了水分的果子。他们的力量化作青色的光，从头顶、从胸口、从丹田飘出来，被魂珠吸进去。魂珠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她的头发从黑变白，又从白变黑。一瞬白，一瞬黑，一瞬白，一瞬黑，像闪电，像昼夜交替。眼珠变了，眼白消失了，瞳孔消失了，成了两个黑洞，深不见底。嘴角翘着，翘得很高，像月牙，像弯刀。

沈小白握紧枪杆。青龙枪从储物戒指里取出来，握在手中。枪杆是青色的，冰凉凉的，枪尖泛着寒光。他盯着半空中的聂千娇，牙关咬紧，腮帮子鼓起一道棱。

聂千娇仰天长啸。声音不是人声，是兽吼，是雷鸣，是山崩。啸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炸开，在天地间回荡。山峰在抖，树叶在落，石板在裂。她的身躯暴涨，像吹气的气球，像涨潮的海水。一丈，两丈，三丈。皮肤从白变青，青灰色，像死人，像石头。额头上长出两只角，弯弯的，黑黑的，像牛角，像羊角。背后展开六道黑影，每道黑影都是一张扭曲的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嘴张着，眼瞪圆了，在尖叫，在哭泣。

亘古邪神。

她张开嘴。嘴张得很大，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尖牙，白白的，亮亮的。她深吸一口气，吸气声很大，像风箱，像鼓风机。地面上的石板被吸起来一块，飞进她嘴里。然后她对着一个门派的方向，吐出一口魔气。魔气是黑色的，浓稠的，像墨，像沥青。黑气卷过去，几十名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身体化成黑烟，被黑气裹着，卷进她嘴里。那些人不见了，地上只剩衣服，空空的，软塌塌的，堆在那里。鞋子还在，东一只西一只。

千魔教的黑衣人齐声高喊：“教主威武！教主无敌！”声音在山谷里来回荡，一声接一声，像回声。他们跪下来，额头磕地，咚咚咚。

正派掌门们脸色煞白。有人嘴唇在抖，有人手在抖，有人全身在抖。腿软了，站不起来，坐在地上，往后挪。有人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有人转身想逃，腿软得动不了，趴在原地，像虫子一样往前爬。合欢宗宗主幽妃站在人群里，脸色也不好看。她的手下死了一半，剩下的缩成一团，抱在一起哭。她没动，也没说话，盯着聂千娇，眼里有恨，有怕。

沈小白盯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身影。三丈高，青灰色，额生双角，背有六影。她悬浮在半空，黑纱裙摆变成了黑雾，缠着身体，缭绕着。她的眼睛是两个黑洞，看不见眼珠，看不见瞳孔，只有黑，深深的黑。那黑像是能吸走一切，吸走光，吸走声音，吸走希望。手心全是汗。青龙枪的枪杆滑了一下，他攥紧，再攥紧。枪杆上的龙纹硌着掌心，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

师尊的冰凤鞭在腰间嗡嗡响。不是他腰间，是师尊腰间。云岚薇站在他前方不远处，白衣如雪，冰凤鞭盘在腰间，鞭身泛着幽蓝的光。鞭子在颤，像蛇，像琴弦，发出嗡嗡的声音。她的手按着鞭柄，指节泛白。慕容雪站在她右边，白丝拂尘握在手中，丝线根根分明，在风里飘。她的脸很冷，冷得像冰，像雪，看不出表情。

聂千娇低头。黑洞般的眼眶里幽火跳动，不是火，是光，青幽幽的光，一闪一闪的。她看着沈小白，嘴角翘起。那张青灰色的脸上，嘴角翘起来，露出尖牙，白白的，亮亮的。黑洞般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小小的，白白的，瘦瘦的。映出他手里的青龙枪，映出他身后的云岚薇和慕容雪。

沈小白抬起头，与她对视。黑洞里没有眼珠，但他知道她在看他。她的目光像两把刀，从高处插下来，扎在他身上。他的后背发凉，汗毛竖起来了。但他没低头，没后退。攥紧枪杆，混元球在丹田里急速旋转，青色的光从腹部透出来，照亮了道袍。混沌阴阳功运到极致，经脉里的真气像洪水，像岩浆，奔涌着，咆哮着。脚下生根，双脚钉在石板里，石板裂了，碎成几块。不退半步。

云岚薇拔鞭。冰凤鞭出鞘，蓝光划破黑暗。鞭身从腰间弹出来，像蛇，像龙，划出一道蓝弧。蓝光照亮了她的脸，白得像雪，冷得像冰。她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开，啪的一声，很响。蓝光四射，像烟花，像闪电。

慕容雪拂尘横扫。白丝拂尘从手中甩出去，丝线散开，像扇子，像孔雀开屏。丝线根根如针，带着破空声，嘶嘶嘶。横扫过去，千魔教前排的黑衣人被扫倒一片，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口吐鲜血。

沈小白从袖中取出真精金。铁盒贴着皮肤，凉凉的。他伸手进去，指尖碰到铁盒，扣住，取出来。铁盒巴掌大，黑铁的，表面刻着符文，一道一道的，弯弯曲曲。他打开盖子，一道金光从盒缝里溢出来，金灿灿的，亮得刺眼。金光冲天而起，像柱子，像利剑，刺破了黑暗。黑云被金光撕开一道口子，阳光从口子里漏下来，照在地上，一小块，亮晃晃的。

金光一闪一闪的，破阵的底牌，还在他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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