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山出门后，宋知秋在灶间门前站了许久。

这灶间比屋子更简陋，一个用土坯搭成的灶台，一口黑黢黢的大铁锅，旁边堆着湿乎乎的柴火。墙角放着几只粗瓷碗，上面结了一层油污。

她深吸一口气，这可真是“地狱模式”。但再难，也得从眼下开始。

她首先检查了自己的身体。除了肚子沉甸甸的，身体底子虚弱，倒是没有其他大毛病。孕期四个月，胎儿尚不稳定，更需要小心。她又摸了下胸口内侧那个小布块——那股温热再次传来，让她心头一稳。这个唯一的秘密，就是她的底气。

灶台边，一个装着土豆和红薯的竹筐映入眼帘。这些都是农村最寻常的口粮，但宋知秋的现代知识告诉她，即便是最普通的食材，也能做出新花样。她还需要一些其他的，补充营养。

宋知秋轻轻推开灶间后门，院子外是一片荒芜的野地，再远处便是连绵的山脉。冬日枯草遍野，但她的目光，很快锁定了几丛冒着新芽的植物。

——灰灰菜。

这种野菜在后世被视为健康食材，味道清甜，营养丰富。现在是早春，灰灰菜刚冒头，正是最嫩的时候。

她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走到野地里。弯腰的动作让肚子有些不适，但她扶着腰，耐心地采摘起来。不多时，掌心便堆满了嫩绿的灰灰菜。

回到灶间，宋知秋开始清洗野菜，又麻利地找来了家里的粗面粉。她决定煮一锅野菜粥，再蒸几个土豆红薯，至少先让今天这顿饭有点样子。

她知道，想要在这个家立足，光靠嘴巴是没用的，得让婆家人看到她的“能干”。

铁锅里，水烧开。宋知秋先将洗净的灰灰菜焯水去涩，然后切碎。她用猪油渣（在土柜子里找到的，显然是平时不舍得用）将切碎的灰灰菜和少量蒜瓣爆香，又加入一把粗面粉炒匀，最后倒入开水。

粥很快熬了起来，她又将几个土豆和红薯洗净去皮，放在锅盖上蒸着。

灶火在宋知秋手下燃得旺盛，滚滚热气蒸腾而上，将灶间的寒意驱散了几分。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里却踏实不少。

这时，院子里再次传来脚步声，是刚才那个粗哑嗓音的婶子。

“哎哟，知秋你这是在做啥？大清早的就鼓捣这些！”婶子探头进来，看到灶台上的滚滚白雾，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她显然没想到宋知秋醒来后，不是躺着，而是在忙活。

宋知秋动作一顿，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婶子来了，我在熬粥。顾青山说让起来吃点。”她巧妙地将顾青山搬出来，堵住婶子的嘴。

果然，婶子脸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顾青山在家里的地位，显然是能够震慑住她的。

“熬粥就熬粥，鼓捣那些野菜做什么！”婶子撇撇嘴，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你这身子骨，就该好好歇着！”

宋知秋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搅动着锅里的粥。她知道婶子的话里带着试探，但她现在没功夫应付这些。她得把这碗粥做好。

粥熬好了，野菜的清香和面粉的醇厚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灶间。土豆红薯也蒸得软糯香甜。

宋知秋小心地将粥盛入几只粗瓷碗中，又将蒸好的土豆红薯端出来。她一共盛了五碗粥，顾家除了顾青山和她，应该还有公婆以及一个弟弟或妹妹。

她端着两碗粥和几个土豆红薯，刚走出灶间，就见院子里顾青山正洗完手，而婆婆和刚才的婶子也从东屋走了出来。

婆婆的脸色依旧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悦，但当她看到宋知秋手里端着的粥和冒着热气的土豆红薯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知秋，你这是……”婆婆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

“娘，我在灶间做了点粥，大家伙儿都饿了吧。”宋知秋努力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这是原主惯常的表情。

她将粥和土豆红薯放在院子里的旧石桌上，又转身回去端剩下的。

顾青山已经坐在石桌边，他沉默地看着那几碗粥，眼神在她和粥之间扫过。他看到粥碗里绿色的野菜，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婶子走上前，好奇地探头闻了闻：“哟，这是什么粥？闻着还挺香！”她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这野菜……味道倒是怪好！”

婆婆也端起一碗，尝了一口，原本有些疲惫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她看了宋知秋一眼，目光复杂，似乎是在重新打量这个刚嫁进来没多久的媳妇。

“行了，都吃吧。”婆婆终于开口，没有夸赞，但也没有呵斥。

宋知秋在顾青山旁边坐下，捧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粥。她看了顾青山一眼，他正默默地吃着粥，速度不快，却很专注。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草纸包着的东西上。

那是顾青山刚才提回来的，放在旧凳上，如今已被他放在腿边。

宋知秋心里有个直觉，那草纸包里，装的绝不是寻常之物。

这个沉默的男人，这个贫瘠的顾家村，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第一步，算是勉强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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