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长室，远处传来的对话声，模糊到听不清只字半语。我顺着声音，从楼梯往上望去——踏台上，石达远社长、方默学长和魏平学长恰好凑在一起。

三人接受完警察的问询，被告知"先留在原地待命"，正无所事事地耗着。

社长第一个发现了我。

"哎，问询怎么样？"

"也没问出什么大不了的。对了，那位刑警倒是没提您的事。"

外卖单出现在案发现场这件事，暂时还不能告诉作为嫌疑人的三个人。要是让他们察觉我离真相越来越近——万一凶手就在其中，说不定会为了灭口而动手，也有可能赶在我之前销毁证据。

谜团还剩这么多，我不能莽撞地把关键线索摆出来，便换了个话题，先说社长。他果然像见了饵的鱼一样，立刻来了劲。

"那当然，我在街上有不在场证明，清清白白，完全无罪！"

"这样啊，那之前怀疑您，实在抱歉。早说出来就好了。"

"我自己也没想到能证明，没想到街上到处都有监控。"

"哦……那其他两位呢？"

我故意问起不在场证明，目的是借轻松的话题拉近距离。我最想知道的动机之类的信息防线应该很高——事实上，从那位指导老师那里也没问出来。

方默学长先开口，声音细得像老鼠。

"打游戏。"

我点点头，记下来，随即看向魏平学长。

"我……我也……说不清……回家了，然后看手机……但我没有！没有杀人！杀、杀人我没有做！"

我郑重地向他的说法点了点头，然后抛出下一个问题。

"感谢二位……那，下一个问题。魏平学长，这次案子的动机应该与那次车祸有关——去世的那位学长，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大概误以为我信了他的清白，心防稍稍降下来了。虽然没能真正拉近关系，但目的达到了——他把那段想起来就刺心的往事，还是告诉了我。

"是很重要的朋友。和方默一样，是同一个社团的伙伴，应该是挚友……但当时，我什么都没能做。什么都没能为他做。"

"什么都没能做……是指？"

魏平学长忽然靠上了墙壁，软下去，声音里全是悔恨。

"你觉得，是什么助长了霸凌？就是沉默。明知道霸凌存在，却怕被牵连、嫌麻烦，什么都不做——正是这种沉默，给了霸凌生长的土壤……"

"您不是因为嫌麻烦才什么都没做吧？"

"是啊……从小就这样，从小就是……我根本没办法反抗任何人。被那双蛇眼一瞪，我就彻底动不了了……"

"原来如此……"

"说实话，我说不定在感谢凶手……就那个人，我是真的反抗不了。每次想要反抗，眼前就会出现被她逼死的那个人的怨念……他的身影……看着我……扑过来……哇啊啊啊啊——！"

"学长……！？"

魏平学长突然尖叫，朝楼梯冲去。我立刻伸手，从背后揪住他的衣服——但他太重了，我的力气根本拉不住，眼看着就要被他带着一起滚落楼梯。

社长抢上前接住了魏平学长，浦川学长则用双臂从两侧死死压住我。

三个人把浑身颤抖的魏平学长扶下一楼走廊，给他喝了水，拍了拍背，让他在附近教室的椅子上坐下来。

等他平静了一些，我再次开口问起那位去世的学长，这次我注意着措辞，尽量不再刺激他。即便如此，我自己也开始紧张起来，心里默默说服自己：一楼又摔不了人，说话小心点就行。

"学长，对不起，让您想起了不好的事。您说的那种感觉，是能'看见'吗？那位学长的……"

"……看不见他的样子。但他住在某个人心里。住在那里，跟我说话。来责怪我。"

"为什么单单责怪您？这里也有他的朋友，方默学长不也是吗？"

方默学长投来一个略带不满的眼神。我在心里悄悄道了个歉，默默等着魏平学长的回答。

"嗯……我……我也许是帮凶。"

"帮凶，是说帮了霸凌的忙？"

"对……就这样还厚着脸皮活着，我自己都不原谅自己……"

"不原谅自己。那您做了什么？"

"我、我是被逼的，被逼着把假的集合地点告诉他。是韩晴让我传话，我就传了……明明是小组学习，大家都该在一起……可、可我……"

原来如此，韩晴学姐的卑劣手段又多了一层。

"只是照着韩晴学姐说的传话……可那是真的没办法反抗的事，对吧。"

"可我想到那也许是他走上那条路的原因……她是……绝对……！谢了也已经来不及……"

"您向他道谢了？"

"道歉。就在那天，放学之前。"

咦……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他是一直让对方在没人的地方等着、没有出现，才这么愧疚的。

"那后来，你们还是一起去小组学习了？"

"没有，我也装病没去。我们两个一起缺席了。"

"……那这样的话，那位学长应该不会恨您吧？您跟他一样，也是受害者。"

"可我毕竟有过一次动摇，他肯定还是会怨……之前换组的时候，他被一次次孤立，被故意告知错误的地点。我要是也做同样的事，他当然会愤怒……被杀了也无话可说！"

那声音在校舍里回响，是一个高中生对逝去朋友的怨恨深信不疑的声音。被悲伤淹没的我，决定不再追问下去了。

他现在这副精神崩溃的状态，再逼着他开口，太残忍。

就在这时，另一处传来一个女人慌乱的声音。

"等一下！不对，不对，不对！为什么！？为什么！？等等！？"

我一时没忍住，循声跑了过去。我不知道，那是通向绝望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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