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生死侠影现
暗器入肉的钝痛在骨髓里蔓延。
唐小川瞥见汪京冲进来,反手就叩上了另一侧殿门。
“叮叮当当——”
暗器撞在门板上,脆响炸响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的太虚殿里格外刺耳。
皇甫月和唐小川双双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
汪京则斜倚在殿门上,脸色白得像张薄纸。
没人看见,他后背的衣料早已被鲜血浸透,淬毒暗器刺入的地方,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麻痹感。
“小七,带阿皎走!这里我来挡!”
汪京的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唐小川急得直摇头,挣扎着起身:
“师兄!要挡也是我来!你武功最好,护着师姊走才有胜算!”
“你挡不住!”
汪京厉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我自有脱身之策,你们快走!”
唐小川语塞,看着汪京苍白却决绝的脸,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皇甫月早已哭红了双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哽咽着嘶吼:
“不!我不走!要死我们死在一起,我绝不单独逃!”
“都死了,谁为师父、二师兄,为整个简寂观报仇?!”
汪京的声音陡然拔高,悲愤如滔天巨浪翻涌,一字一句,震得两人耳膜生疼。
他死死盯着唐小川,语气沉如铁:
“带她去找大师兄!走寮房后门,快!”
顿了顿,他缓了缓语气,语速极快地补充:
“后门山溪,顺流而下能脱险,你们水性都好,撑筏走,没人能追上!”
唐小川心头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留在简寂观,就是死路一条。
太虚殿后第三进为寮房,师兄弟日常起居于此,寮房后有菜园,园中小路直通后门,出后门便是山溪,此乃简寂观弟子退路,亦是此刻唯一生机。
皇甫月还在抽泣挣扎,唐小川望着汪京眼底的决绝,终于懂了他的用意。
汪京哪里有什么脱身之策,他是要以命断后!
喉间一阵发紧,唐小川声音哽咽,重重磕了下头:
“是!师兄保重!我定带师姊安全见到大师兄,为师门报仇!”
话音落,他咬着牙,一把架起仍在挣扎的皇甫月,转身就朝着寮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不敢回头,不敢去看汪京的眼神。
他知道,唯有带着皇甫月活下去,才不算辜负五师兄用命换来的机会。
汪京始终凝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目光坚如磐石,直至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后门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后背的麻痹感越来越烈,毒素像无数条小蛇,顺着血脉疯狂蔓延,指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反手疾点伤处周边几道大穴,试图暂阻毒势。
随后缓缓蹲下,箕坐于地。
紧紧握着那柄崩了口的青金剑,又从腿脚抽出广平王所赠的秋霜,目光如鹰隼般紧盯着殿门,周身气息愈发冷冽。
他必须强撑着,哪怕多撑一刻,也能为小川和阿皎多争取一分逃生时间。
“再不出来,老子就放火烧殿了!”
殿外突然传来黑衣人的叫嚣,声音裹着狂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狠戾。
汪京心头一凛——按时间算,小川和阿皎刚走不久,还未走远。
他扫视了一圈太虚殿。
二师兄卜谦的尸身还躺在地上,早已没了气息。
瞿阿婆与锄头倒在角落,似睡着了一般。
师父皇甫蕖的灵柩停于殿中,宛如一尊沉默的丰碑。
若殿宇被焚,师父与二师兄的遗体将化为灰烬,简寂观被屠的真相,亦会被大火彻底掩埋!
谁来收殓同门尸骨?
谁来追查真凶?
谁又来为师门报仇?
“定要保下太虚殿!”
汪京在心底暗下决心,随即朗声道:
“出去不难!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诸位今日屠我简寂观,究竟受何人指使?”
殿外传来一道冷笑,正是那赭衣矮者,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等奉主公之命行事,其余之事,无可告知!”
“汝等目的,仅是屠尽庐山简派?”
汪京继续追问,刻意放缓语速,试图从对话中套出更多线索。
“何止如此!”
另个一个稍显年期却语气张扬的声音道。
汪京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
何止?
这是何意?
“休得多言!”
赭衣矮者厉声喝止。
那年轻者声音又响起,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贪婪:
“先生,庐山派在江湖上威名远扬,这简寂观里,定藏有不少秘籍珍宝!不如先搜遍观宇,将宝物献给义父,他老人家定会龙颜大悦!”
这人是谁?
这人义父又是何人?
“郎君且住,这陋观有何珍宝?”
又是赭衣矮者,语气里满是不耐,显然不满下属多言。
殿外布满弩箭暗器,若是贸然冲出,定然会被射成筛子。
可这年轻的汉子,看来是幕后主使的义子,贪念深重,又敢在首领面前多嘴,显然在贼众中有些分量。
赭衣矮者尚且容他三分,只要拿捏住他的贪念,或许就能破局!
汪京故意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和引诱:
“简寂观向来清贫,不过三进院落、三顷田产,何来珍宝?不过嘛……”
“不过什么?!”
那张扬汉子果然上钩,声音急切得变了调,比之前更近了几分,几乎要贴在殿门上。
汪京放缓语速,刻意勾着他的贪念:
“太虚殿中,倒藏有不少珍籍,我身上,也携有一本。只是要看你,有无本能耐来取。”
“如何才算有能耐?”
那汉子的呼吸变得粗重,贪念彻底压过了惧意。
他虽知汪京武功高强,此前三人已杀得他们心胆俱裂,然“珍籍”二字太过诱人,不肯放弃。
“只需挡我三招。”
汪京淡淡开口,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三招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可妄动!”
赭衣矮者急忙厉声喝止。
“不过三招,先生何惧之有?”
那汉子自恃武功亦不算弱,执意争辩,更何况汪京语气从容,让他多了几分侥幸。
“若我赢了,珍籍归我;若输了,再动手不迟!”
汪京趁机补道,语气略带自嘲,却更显真诚:
“你们如今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又岂敢诓你?”
“好!我来也!”
那汉子话音刚落,汪京就听见殿门外传来他粗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缓缓起身,指尖扣着青金剑,轻轻推开一条殿门缝隙,目光快速扫过——
门外立着个八字胡、颌下无须的汉子,锦衣华服,透着几分桀骜。
果然,他站在那里,周围的黑衣人纷纷退让,连赭衣矮者也未曾上前阻拦——箭雨定然不会误伤他!
“师父,您在天有灵,助弟子多杀贼人,为师门报仇!”
汪京在心底默念一声,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身形如白驹过隙般骤然蹿出,反手就关上了殿门,隔绝了身后的一切。
几乎是同时,他右手青金剑如闪电般直刺而出,剑光凌厉,一招“鹤舞九霄”,直逼那嘶哑汉子前胸!
那汉子虽早有防备,却万万没料到汪京出剑如疾风骤雨般迅疾,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撤步侧身,想要避开剑锋。
可汪京此招本就不是为了取他性命。
见他躲闪,身形一转,手臂微微一抬,秋霜如灵蛇吐信般顺势架在了他的颈间,冰冷的刃锋贴着皮肤,寒意刺骨。
“别动!”
汪京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温度。
那汉子浑身僵住,七魂出窍,连大气都不敢喘,任由汪京钳制住自己,指尖抖得像筛糠。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连汪京一招都没接住!
“你义父是何人?”
那人倒是有些骨气,冷哼一声,竟不答话。
“围住他!”
赭衣矮者见状大怒,厉声下令,眼底满是狠戾。
周围的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刀剑出鞘,寒光闪烁,再次将汪京团团围住。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拉满,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汪京凝视着眼前黑压压如乌云压境般的黑衣人群,胸中骤然燃起一股决绝的斗志。
他牙关紧咬,眼底翻涌着滔天恨意。
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杀得这群贼子片甲不留,为师门亡魂报仇!
“杀——!”
一声震天怒喝划破死寂的暮色,声浪裹挟着悲愤,直撞云霄。
那短胡汉子应声而倒。
下一秒,汪京如猛虎下山般纵身跃起,手中青金剑寒光暴涨,径直冲入黑衣人群。
剑光在昏暗中如流星般凌厉闪烁,每一次挥斩,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鲜血顺着崩缺的剑刃飞溅而出,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触目惊心。
他凭着一身精湛的庐山剑法,更凭着为师门复仇的顽强意志,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剑招狠辣决绝,招招致命。
不过片刻光景,已有十数名黑衣人倒在他的剑下,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庭院中,血腥味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可贼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前赴后继,仿佛永远杀不尽。
汪京的剑法虽冠绝天下青年才俊,可血肉之躯,终究难敌众贼的消耗。
待他斩杀数十余名黑衣人时,身上已添了十三处深浅不一的刀伤,鲜血浸透了素色衣衫,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每一次举剑,都变得异常艰难。
更致命的是,方才以点穴之法勉强压制的毒性,此刻已冲破穴位的禁锢,顺着血脉疯狂蔓延,半个身子都陷入了麻木的僵直中,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黑衣人们显然察觉到了他的虚弱,眼中闪过贪婪的凶光,缓缓收缩包围圈,一步步将他逼向绝境,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他们要看着汪京力竭而亡,要折磨死这个杀了他们众多兄弟的魔鬼!
汪京却不肯就此认输,不肯就此倒下。
他如受伤的孤狼般仰头发出一声低吼,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尽数灌注于剑身。
剑招骤然变得疯狂而凌厉,剑光如瀑,遮天蔽日!
“天女散花!”
一声怒喝,剑影如漫天星雨般倾泻而出,惨叫声此起彼伏,又有数名黑衣人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庭院的青石板。
汪京借着这股势头左冲右突,一时间竟逼得贼人不敢轻易近身。
“退后!弩箭!”
赭衣首领见久攻不下,眼中闪过极致的狠戾,厉声下令。
黑衣人闻言,立刻潮水般后撤,数十名手持弩箭的贼人迅速上前,弩口齐刷刷对准汪京,箭尖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森冷寒芒,密密麻麻,毫无死角。
此时的汪京,后背的毒伤骤然发作,剧烈的麻痹感直冲脑海,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目眩,手臂再也无法抬起。
青金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庭院中格外刺耳。
他心中一沉,瞬间明了自己的处境。
今日,他插翅难飞了。
要么毒发身亡。
要么力竭血尽。
要么,弩箭穿心!
他艰难地转头,望向身后的太虚殿。
殿内,是师父的灵柩,是二师兄的遗体,他们都在等着自己为师门报仇。
可如今,他连这最后的心愿,都要落空了。
无尽的不甘与悲愤涌上心头,汪京猛地仰天长啸,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撕心裂肺的痛:
“师父!二师兄!汪京无能,不能为你们报仇了——!”
啸声未落,赭衣首领的怒喝已然响起:
“放箭!”
弩箭即将离弦,千钧一发之时。
一道曼妙的身影如流星赶月般从殿外飞驰而来。
衣袂翻飞,身姿轻盈如林间飞燕,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美,瞬间冲破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来者正是阿澜!
她手中残刀在夜色中泛着冷冽寒光,身形似鬼魅,于黑衣人群中穿梭。
刀光闪过之处,没有丝毫拖沓,持弩的黑衣人纷纷惨叫着倒地,手中的弩箭散落一地,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子丘!坚持住!”
阿澜一边挥舞残刀斩杀敌人,一边朝着汪京的方向高声呼喊,声音里满是急切,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话音落,她左臂轻挥,袖中骤然飞出一股七彩粉尘,如薄雾般裹挟着异香弥漫开来。
在火把的映照下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可谁都知道,这看似美丽的粉尘,藏着致命的杀机。
“不好!是七宝绮罗散!快捂鼻闭眼!”
赭衣首领见状,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他久混江湖,自然知晓这七宝绮罗散的厉害,沾之即晕,触之即伤!
黑衣人们听闻此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闭眼捂鼻,连连向后退去,乱作一团,哪里还顾得上放箭?
汪京望着逆光而来的阿澜,心潮翻涌,惊喜、感激交织,更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瞬间驱散了几分周身的寒意与绝望。
可他的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颓然欲坠。
阿澜眼疾手快,纵身跃至他身前,在间不容发之际,稳稳揽住了他倒地的腰身。
几乎是同时,三支追魂铁蒺藜擦着她的发髻飞过。
“笃笃笃”三声,狠狠钉入身后的殿柱,箭尾还在微微颤动,险之又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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