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窟的入口，藏在一道冰封万年的峡谷深处。

金雕收拢双翼，落在一根倒悬的冰柱上。石像鬼跟在后面，庞大的身躯在冰面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冰层开裂声，在峡谷中回荡。

“就是这里。”金雕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低沉。

石像鬼抬头望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洞口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缝隙中涌出，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

“半圣。”石像鬼低沉道，“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

金雕点点头。

冰霜巨龙，上古龙族后裔，守护玄冰石万年。传说它的实力已臻半圣，距离真正的圣人境只差一步。在这冰天雪地的玄冰窟中，它更是无敌的存在。

“你怕吗？”金雕忽然问。

石像鬼沉默了一瞬。

“不怕。”

金雕看了它一眼，没有说什么。

它们都是活了上万年的存在，都见证过星辰大帝的时代，都守护过某些东西。怕不怕，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必须拿到玄冰石。

“走吧。”

金雕振翅，从那道狭窄的缝隙中钻了进去。石像鬼缩小身形，化为寻常人大小，跟在后面。

玄冰窟内比想象中更深。

一条蜿蜒的冰晶通道向地底延伸，两侧的冰壁上闪烁着幽幽的蓝光。越往深处走，寒意越重。金雕的羽毛上开始结霜，石像鬼的石肤上也覆盖了一层薄冰。

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冰晶宫殿。

穹顶高不见顶，四周的冰壁上雕刻着古老的龙族图腾。宫殿正中央，盘踞着一条通体冰蓝的巨龙。

它太大了。

光是盘着的身体就占据了半个宫殿，头颅高昂，两根龙角直刺穹顶。浑身上下覆盖着晶莹的冰甲，每一次呼吸，鼻孔中都会喷出两道白色的寒气。

半圣。

那股威压如山如岳，压得金雕几乎喘不过气来。

巨龙睁开眼。

那双眼睛是深邃的冰蓝色，像是万年寒冰凝成，没有任何感情。

“龙族？”它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不，你只是有龙族血脉的杂种。”

金雕的羽毛炸起。

它确实是杂种——父亲是金雕，母亲是冰凤，体内流淌着龙族的血脉，却不是纯正的龙。这是它一生最忌讳的事。

但它没有发作。

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口说出一串古老的语言。

龙族语。

那是上古龙族的语言，早已失传万年。金雕也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从未用过。

巨龙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盯着金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会龙族语？”

金雕点头。

“我母亲是冰凤，她教我的。”

巨龙沉默了一会儿。

“冰凤……我记得她。万年前，她曾来过这里，想取玄冰石救命。我拒绝了。”

金雕心头一震。

母亲从未告诉过它这件事。

“后来呢？”

巨龙淡淡道：“后来她死了。被暗影的人杀死在极北之地。”

金雕的爪子深深嵌入冰面。

它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但不知道，母亲曾来过这里。

“你恨我吗？”巨龙问。

金雕沉默了很久。

“不恨。”它抬起头，“你守护玄冰石，是你的职责。母亲求而不得，是她的命。我没有资格恨你。”

巨龙盯着它，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它缓缓站起身，庞大的身躯在冰晶宫殿中显得更加巍峨。

“但规矩不能破。”

它俯视着金雕和石像鬼。

“想取玄冰石，打赢我。”

金雕没有退缩。

“怎么比？”

巨龙想了想。

“你是飞禽，我是龙。就比速度。”

它抬起爪子，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从这里到宫殿尽头，来回三趟。谁先回到这里，谁赢。”

金雕看着那道痕迹，又看着宫殿尽头的冰壁。来回三趟，至少有千丈。

它深吸一口气。

“好。”

一人一龙站在起跑线上。

石像鬼退到一旁，默默注视着。

“开始。”

巨龙话音落下，金雕已经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射向宫殿尽头！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气中爆出一串音爆！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所过之处，冰屑纷飞！

巨龙也动了。

它的体型庞大，但速度丝毫不慢。四爪齐飞，每一次落地都在冰面上踏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一龙一雕，在冰晶宫殿中追逐！

第一趟，金雕领先三息。

第二趟，巨龙追平。

第三趟——

金雕拼尽全力，双翼疯狂扇动，体内的龙族血脉燃烧到极致！它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一道金色的流光在冰面上飞驰！

十丈，五丈，一丈——

终点！

金雕一头撞在起跑线上，翻滚出去，撞碎了十几根冰柱。

它躺在冰屑中，大口喘气，浑身羽毛凌乱，翅膀都折了。

但它是第一个到的。

巨龙在它身后三息停下。

它低头看着金雕，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容在它那张冰冷的龙脸上显得有些诡异，但确实是笑。

“有意思。”它说，“一万年了，终于有人能赢我。”

它抬起爪子，从心口处取出一块冰蓝色的石头。

玄冰石。

石头通体晶莹，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那寒意刚一出现，整个宫殿的温度又下降了十几度，冰壁上瞬间结出新的冰层。

巨龙将玄冰石放在金雕面前。

“拿去。”

金雕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块石头，又看着巨龙。

“你……就这么给我了？”

巨龙点点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它顿了顿，“而且，你身上有龙族的血脉。虽不纯，但也是龙族之后。龙族的东西，给龙族，不亏。”

金雕沉默了。

它低头，用喙轻轻碰了碰那块石头。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巨龙。

“谢谢。”

巨龙转过身，缓缓走向宫殿深处。

“不必谢我。告诉你母亲的后人，她当年的事，我欠她一句抱歉。”

它的身影消失在冰晶中。

金雕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石像鬼走过来，拾起玄冰石，轻轻放在金雕背上。

“走吧。”它说，“主人还在等。”

金雕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它忽然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冰晶宫殿。

“龙族……”它喃喃道。

然后，振翅飞起，消失在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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