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谁派来的
林见深的脚步停在叶挽秋面前,距离她不过两步之遥。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激烈搏杀时带起的劲风,以及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叶挽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身体更加紧贴着背后冰冷粗糙的墙壁,仿佛那能给她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她仰起头,对上林见深的视线。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来,让他的面容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暗夜中蛰伏的兽瞳,沉静,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又或者只是在评估她此刻的状态。
那目光并不带有什么温度,却让叶挽秋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仿佛她所有的恐惧、震惊、混乱,甚至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刚刚萌芽的、对真相近乎自毁般的好奇,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无所遁形。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林见深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她。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名倒在血泊中、重伤濒死的袭击者首领。
叶挽秋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这片刻的松懈感到一阵难言的荒谬和恐惧。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场中。她必须看着,必须知道。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她都已经身不由己地卷了进来,无法再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
林见深在那名袭击者身边蹲下。他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刚才雷霆手段截然不同的、近乎“礼貌”的从容。他没有去碰触对方,只是微微垂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因痛苦而扭曲、沾满血污的脸上。
“谁派你们来的?”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缺乏起伏的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审问一个刚刚试图取他性命、此刻奄奄一息的杀手。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凿进这死寂的、弥漫着血腥味的空气里。
地上的袭击者首领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林见深。他眼中的惊骇和恐惧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痛苦、不甘、以及某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张了张嘴,更多的血沫涌了出来,染红了蒙面的布料边缘(虽然面罩在之前的打斗中已经歪斜,并未完全脱落)。他嗬嗬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内伤,带来剧烈的痛苦,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林见深,那眼神复杂难明,像是在审视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听闻的传闻。
林见深没有催促,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示。他就那样静静地蹲在那里,等待着,如同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昏黄的路灯光勾勒出他侧脸冷硬的线条,也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沉默的阴影,将那奄奄一息的袭击者笼罩其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风似乎也停滞了,空气中只剩下袭击者粗重艰难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城市的模糊噪音。叶挽秋靠着墙壁,感觉自己几乎要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等待中融化掉。她看着林见深平静得近乎诡异的侧脸,又看着地上那个生命力正在迅速流逝的杀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种平静,比任何严刑拷打、厉声喝问都更令人恐惧。
终于,地上的袭击者似乎缓过了一口气,或者说,他意识到沉默和拖延毫无意义。他用一种极其嘶哑、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开口:
“咳咳……你……果然……和传闻一样……”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剧烈地咳嗽,带出更多的血沫,“……怪物……”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诅咒般的、刻骨的寒意。
林见深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怪物”这个称谓对他而言,与“同学”、“路人”并无区别。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袭击者首领似乎也被林见深这种无动于衷的漠然刺痛了,或者激怒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凶光,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道:“……有人……要你的命……还有……她……” 他的目光,艰难地、充满恶意地,朝着叶挽秋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让叶挽秋如坠冰窟。果然,不仅是林见深,连她也包括在内!是谁?到底是谁?叶家的商业对手?还是……与她调查林家有关?
“名字。” 林见深的追问简洁到冷酷,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
袭击者首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混杂着血沫喷溅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诡异恐怖。“……不知道……咳咳……中间人……接头……只拿钱……办事……”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开始涣散,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扭曲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你……逃不掉……他们……不会放过……”
他的话没有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身体抽搐得更加厉害,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林见深依旧沉默着。他没有因为对方给出的模糊答案而动怒,也没有因为那近乎诅咒的遗言而有任何情绪波动。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似乎越过了地上濒死的袭击者,落在了不远处另外两个重伤倒地、正惊恐万分看着这边的袭击者身上。
那两人接触到林见深的目光,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盯上,齐齐打了个寒颤,连**都压抑了下去,眼中充满了哀求和对死亡的恐惧。
林见深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然后,又重新落回脚下这个气息奄奄的袭击者首领脸上。他缓缓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线索。”
不是追问雇主,不是逼问计划,而是直接索要“线索”。他似乎很清楚,这种层级的杀手,很可能只是拿钱办事的工具,对真正的幕后主使知之甚少。他要的,是能找到幕后之人的线索,是中间人,是联络方式,是任何可能指向源头的信息。
袭击者首领涣散的眼神似乎凝聚了最后一丝神采,他死死盯着林见深,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涌出的血沫堵塞了他的喉咙,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咕哝声。他的手指无力地在地上抓挠了两下,留下几道带血的痕迹,然后,猛地抬起手,似乎想指向什么,或者抓住什么。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而艰难,手指颤抖着,指向了自己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暗袋。然后,那抬起的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埃。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归于一片死寂。只有那双依旧圆睁的眼睛,空洞地望向被城市灯火晕染成暗红色的夜空,残留着最后一刻的绝望、不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的解脱。
死了。
他就这样死了。在吐露了含糊不清的只言片语,在指向某个可能的线索后,死了。
叶挽秋猛地捂住嘴,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硬生生压了回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尽管早有预感,尽管知道这些人是要杀他们的凶手,但亲眼目睹一个生命在眼前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消逝,还是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欲作呕。
林见深对袭击者首领的死亡没有任何表示。他甚至没有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只是平静地、近乎漠然地,看着那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然后,他伸出手,动作平稳而准确,解开了对方腰间那个不起眼的暗袋。
暗袋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部老式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的黑色手机,以及一小块薄薄的、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片的东西,大约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在昏黄的路灯下泛着幽暗的、非金非铁的光泽。
林见深拿起那部手机,按亮屏幕。需要密码或者指纹。他没有尝试解锁,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便将其放在一边。然后,他捡起了那块小小的金属片,凑到眼前,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
叶挽秋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看向那块金属片。距离有些远,看不太真切,只能模糊看到上面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像是刻上去的纹路,但具体是什么,无法分辨。
林见深看了一会儿,然后将金属片握在掌心,站起身。他没有去管那部手机,也没有再看地上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尸体,而是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了叶挽秋。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叶挽秋脸上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有某种极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清理。”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叶挽秋知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她下意识地顺着林见深的目光,看向了不远处那两个重伤倒地、目睹了首领死亡全过程、此刻正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的袭击者。
那两人接触到林见深的目光,又听到“清理”这两个字,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哀求。他们想要求饶,想要求生,但喉咙里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绝望的气音。
林见深不再看他们,仿佛那只是两件亟待处理的垃圾。他朝着叶挽秋走近一步,伸出了手。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刚刚就是这只手,以冷酷精准的方式,瞬间瓦解了三名职业杀手的围攻,并夺走了一人的性命。此刻,这只手平稳地伸向她,掌心向上,指尖甚至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金属片的冰凉触感。
“走。” 他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叶挽秋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两双充满绝望和恐惧的眼睛,最后,目光落在林见深那双平静无波、深不见底的眸子上。胃里依旧在翻涌,恐惧依旧攥紧着她的心脏,但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麻木的冰冷,正在迅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知道林见深要如何“清理”,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如果她不跟他走,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或许就是她自己。
颤抖着,叶挽秋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将自己冰冷汗湿的手,放在了林见深同样冰冷、却稳如磐石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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