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牌局邀约
门后的空间,比叶挽秋预想的更为宽敞,也更为……独特。
这似乎是一间兼具了会客与娱乐功能的私人包厢。整体色调是沉静的深灰与暗金色,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帝都夜晚璀璨的灯火与远处湖面的粼粼波光,构成一幅流动的背景画。室内灯光经过精心设计,主光源集中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铺着墨绿色丝绒台布的牌桌上方,将桌面照得清晰明亮,而周围区域则光线柔和,营造出一种私密而专注的氛围。
牌桌旁,已经坐了四个人。听到开门声,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玩味,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惊扰的不悦。
叶挽秋的目光迅速扫过。背对门口、面朝窗户方向,坐着一个穿着深蓝色丝绒睡袍、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他正低头摆弄着手里几枚古朴的铜钱,对来者似乎漠不关心。他左手边,是一个穿着暗红色绣金线旗袍、妆容精致、看起来三十许人的美艳女人,她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正斜倚在椅背上,红唇微勾,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风情,目光落在顾倾城身上,又滑到叶挽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老者的右手边,则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翡翠扳指,见到顾倾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点了点头,目光在叶挽秋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评估的意味。
而最后一道目光,来自牌桌的另一端,正对着门口的位置。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装,短发利落,五官英俊得有些张扬,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和玩世不恭。他斜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嚣张地架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捏着一枚筹码上下抛动,目光毫不客气地、带着侵略性地在顾倾城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叶挽秋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剖开审视。
叶挽秋的心微微一沉。这个年轻男人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充满了评估、算计,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令人反感的兴趣。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这张脸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抱歉,来晚了。” 顾倾城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目光中的异样,语气平淡地开口,径直走向牌桌旁一个空着的座位——位于那个旗袍女人和眼镜中年男人之间。她的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自然,那份清冷疏离的气场,瞬间将包厢内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冲淡了几分。
旗袍女人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娇柔:“顾大小姐的牌局,我们等等也是应该的。只是不知,今日怎么有兴致带‘小朋友’来开眼界?” 她说着,眼波又瞟向叶挽秋,那目光像是带着钩子,能轻易勾起人心底的隐秘。
叶挽秋安静地站在顾倾城身侧稍后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沉默的背景板,心里却迅速分析着眼前的局面。牌桌、筹码、四个气质迥异的参与者……这显然是一场牌局,但绝不仅仅是普通的赌局。顾倾城带她来这里,绝不只是“看看”。
“苏姨说笑了,” 顾倾城在空位坐下,姿态优雅,语气却没什么温度,“叶小姐是我顾家的客人,带她来见识见识,不算坏了规矩吧?”
被称作“苏姨”的旗袍女人掩唇一笑,眼波流转:“顾家的客人,自然另当别论。只是这‘以太’的牌桌,可不是谁都能上得了的。小姑娘,会玩牌吗?”
问题直接抛给了叶挽秋。一时间,牌桌上几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叶挽秋微微抬眸,迎上苏姨的目光,不卑不亢,声音清晰而平静:“略懂皮毛,不敢在各位面前班门弄斧。” 她说的倒是实话,大学时和同学玩过几次扑克,仅限于知道规则,水平普通。在这种场合,显然不够看。但她谨记顾倾城的叮嘱——少说,多看。回答也留有余地,既不显得怯场,也不至于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呵,倒是个会说话的。” 苏姨笑了笑,不再追问,目光转向顾倾城,“顾大小姐,既然人齐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周老怕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她说着,瞥了一眼那个始终低头摆弄铜钱、被称为“周老”的老者。
老者闻言,终于抬起头。他有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异常清亮锐利的脸,目光如电,在顾倾城和叶挽秋身上一扫,最后落在顾倾城脸上,声音沙哑低沉:“倾城丫头,规矩你懂。既然带了人来,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上了桌,是客,也是对手,牌桌上无父子,更无交情。输赢各凭本事,也……各安天命。”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叶挽秋心头莫名一凛。她隐约感觉到,这“各安天命”恐怕不仅仅是牌局输赢那么简单。
“周老放心,规矩我懂。” 顾倾城神色不变,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筹码盒,推到牌桌中央的筹码区旁边。筹码盒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一摞暗金色的圆形筹码,上面似乎铭刻着繁复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赌场制式的花纹,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这是我今日的注码。”
叶挽秋注意到,当顾倾城拿出那个黑色筹码盒时,牌桌上除了周老依旧古井无波,其他三人的眼神都有了些微变化。苏姨的眼神闪了闪,似乎有些惊讶;眼镜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笑容加深了些;而那个年轻男人,则停下了抛动筹码的动作,盯着那盒暗金色筹码,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炙热。
这不是普通的金钱筹码。叶挽秋瞬间明悟。结合顾倾城之前所说,这里的人“或多或少接触过‘我们这个世界’的边缘”,以及周老那句“各安天命”,这些筹码,恐怕代表着某种特殊的、与“那个世界”相关的“价值”或“资格”。
“顾大小姐果然爽快。” 眼镜中年男人抚掌微笑,也拿出了自己的筹码盒,里面是另一种制式的、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的筹码,“既然顾大小姐带了‘重注’,那我老徐也不能小气了。” 他自称“老徐”,但气质儒雅,更像是个学者或商人。
苏姨也笑吟吟地取出一个精致的、镶嵌着宝石的筹码盒,里面是五彩斑斓的水晶筹码,光华流转,煞是好看,与她本人的气质倒是相配。
周老没动,只是将手中那几枚铜钱在桌面上一字排开,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当”声。铜钱古旧,边缘磨损,正面是模糊的“开元通宝”字样,背面则有一些难以辨识的、类似符文的刻痕。这,就是他的“筹码”。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年轻男人身上。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啧了一声,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袋子,解开绳子,往桌上一倒,哗啦一声,倒出几十枚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材质不同的“东西”。有颜色晦暗的骨片,有带着奇特纹路的石头,有锈迹斑斑的古钱,甚至还有几颗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牙齿的东西。这些东西杂乱地堆在一起,散发出一种混杂的、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场”的波动。
叶挽秋胸口墨玉的暖意微微动了一下,仿佛被这些“筹码”散发出的驳杂气息所触动。她心中更加确定,这场牌局,赌的绝非金钱。
“我的注,就这些。” 年轻男人懒洋洋地说道,目光却挑衅似的扫过顾倾城面前的暗金色筹码,最后又落在叶挽秋脸上,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就是不知道,顾大小姐带来的这位‘小朋友’,有没有资格,或者说,有没有胆量,也下点注玩玩?”
矛头再次指向叶挽秋,而且这一次,更加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恶意。
叶挽秋心头一跳,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有什么能下注的?除了那块墨玉和打不开的“玲珑匣”,她一无所有。而这两样东西,显然不能作为筹码。
顾倾城端起桌上不知何时由侍者奉上的清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帘都没抬一下:“秦少爷说笑了。叶小姐是我带来的客人,只是观战,不下场。她的份,自然算在我这里。”
被称为“秦少爷”的年轻男人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牌桌上,目光在顾倾城和叶挽秋之间来回扫视,语气带着一丝不怀好意:“顾大小姐倒是护得紧。不过,这‘以太’的规矩,既然上了桌,哪怕是观战,也得有点表示才行,不然,岂不是坏了气氛?周老,您说是不是?”
他将话头抛给了周老。周老耷拉着眼皮,手里捻动着一枚铜钱,慢悠悠地道:“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过秦小子说的也有点道理,既然是牌局,总要有点‘彩头’才有意思。倾城丫头,你这小朋友身上,倒也未必没有能下注的东西。”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在叶挽秋身上掠过,尤其在胸口墨玉的位置微微停留了一瞬。叶挽秋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升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窥探了一般。这老者,果然不简单!他难道能感觉到墨玉的存在?
顾倾城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抬起眼眸,琥珀色的瞳孔平静地看向周老,又扫过秦少爷,最后落在叶挽秋略显紧绷的脸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周老既然开口了,自然要给面子。不过叶小姐初来乍到,身无长物,更不懂此间规矩。她的‘彩头’,我出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目光定在秦少爷脸上,声音微冷:“秦少既然对叶小姐这么‘感兴趣’,不如我们换个玩法。今日这牌局,叶小姐虽不下场,但可代我出一次牌。若我赢了,秦少面前这些‘玩意儿’,我挑三样。若我输了,或者叶小姐代我出的牌导致我输了关键一局……” 她顿了顿,从手包里又取出一个更小的、同样质地的黑色筹码盒,打开,里面只孤零零地躺着一枚暗金色的筹码,但这枚筹码的花纹更加繁复,光泽也更加内敛深邃,“这枚‘甲子筹’,便归秦少。如何?”
“甲子筹”三字一出,牌桌上除了周老依旧面无表情,苏姨和徐姓中年男人都微微动容,看向那枚筹码的眼神变得炽热起来。而秦少爷更是呼吸微微一滞,盯着那枚暗金色筹码,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甲子筹……” 秦少爷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顾倾城提出的条件很苛刻,她赢了,要从他那一堆“宝贝”里挑走三样(显然是她看中最有价值的三样);而她输了,只需要付出一枚“甲子筹”。但“甲子筹”的价值……他太清楚了!那是“以太”会所里,代表着极高权限和资源调动能力的顶级筹码,寻常难得一见!顾倾城竟然舍得拿出来,只为保这个姓叶的丫头不下注?
他目光再次扫过叶挽秋,这次带上了更深的审视和怀疑。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值得顾倾城下这么大本钱?难道她身上,真有比“甲子筹”更值钱的东西?还是顾倾城在虚张声势,故意用“甲子筹”引他上钩?
赌徒的心理在秦少爷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甲子筹”的渴望,以及对自己牌技和“运气”的自信(他自认牌桌上从未怕过谁),压过了谨慎。“好!” 他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就按顾大小姐说的办!不过,代出牌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必须在牌局结束前使用,由我指定轮次!如何?”
“可以。” 顾倾城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那枚足以让在场几人都心动的“甲子筹”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她转头看向叶挽秋,目光平静无波:“叶小姐,麻烦了。待会儿秦少指定轮次,你替我摸一张牌即可。不必紧张,平常心对待。”
叶挽秋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她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见识见识”,这是一场针对她的、或者说,针对她身上可能存在的“价值”的试探和博弈!秦少爷的挑衅,周老的默许,苏姨和徐姓男人的旁观,顾倾城的应对……所有人都在这个牌局上,用隐晦的规则和特殊的“筹码”,进行着无声的较量。而她,叶挽秋,这个误入此地的“新人”,莫名其妙地就成了这场较量的焦点,甚至成了顾倾城“赌注”的一部分!
她看向牌桌中央,那些代表着不同“价值”的奇异筹码,又看向顾倾城面前那枚孤零零却引人瞩目的“甲子筹”,最后,目光落在秦少爷面前那堆散发着驳杂气息的“玩意儿”,以及他脸上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算计。
这里没有温情,没有规则,只有隐藏在牌局之下的、赤裸裸的欲望、算计和实力的碰撞。而她,被迫卷入了其中。
“是,倾城姐。” 叶挽秋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还算平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她只能选择相信顾倾城,同时,也必须为自己争取。顾倾城让她“平常心对待”,但她知道,这张被指定的、代摸的牌,很可能关系到那枚“甲子筹”的归属,也关系到她自己在这场隐秘世界初次亮相的“价值”评估。
牌局,即将开始。而她,这个对规则一知半解的“菜鸟”,将被迫在赌桌旁,旁观,甚至参与这场用特殊“筹码”下注的、暗流汹涌的游戏。霓虹夜色下的帝都,隐藏着多少这样的牌局?而她又将在这张牌桌上,看到怎样的人心与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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