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七点，云家老宅。

青瓦白墙在雨幕中氤氲成水墨画，门前两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斑驳。

陈师傅撑着伞站在门檐下，脚边放着一只沉重的工具箱，脸上有些紧张。

黑色轿车停在门口，云楼和沈清尘下车。

“丫头，”陈师傅迎上来，目光落在云楼手中的紫檀木匣上，“这……这就是‘补天石’？”

“嗯。”

云楼没有多言，推开了老宅虚掩的大门。

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像是在叹息。

宅内没有开灯，只有几盏应急灯泛着昏黄的光。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水池，三人来到祠堂西侧的“听雪轩”。

那是她云先生生前的居所，也是百年来云家的禁地。

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铜锁。

云楼从背包里取出一根细铁丝——不是****，而是一根普通的回形针掰直的，她将铁丝插入锁孔，手腕轻轻一抖。

“咔哒。”

锁开了。

陈师傅倒吸一口凉气：“这锁……是清朝的老锁匠打的，我年轻时试过，根本打不开……”

“家传手艺。”云楼轻描淡写，推门而入。

门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年的气息，混杂着书卷、檀木和淡淡霉味。

房间不大，约三十平米，陈设简洁：一张红木书桌，一把太师椅，一个书架，一张罗汉床。

书桌上空无一物，积着厚厚的灰尘。

但云楼知道，桌面的暗格里，藏着顾知行当年没带走的笔记本，里面记满了那些超前时代的设计草图。

她没时间细看。

“就在这儿吧，”云楼将木匣小心放在书桌上，又取出那件残破的瓷瓶，“陈师傅，您需要多久准备？”

陈师傅已经打开工具箱，里面是琳琅满目的修复工具：特制黏合剂、调釉用的瓷粉、各种型号的毛笔、微型打磨机、还有一套极其精细的放大设备。

“要先清理碎片，拼对，然后打底，补缺，上釉，做旧……”他一边说一边戴上白手套，“最快也要六个小时。而且这‘补天石’怎么用，我完全没经验——”

“石头我来处理。”云楼打开紫檀木匣。

匣内铺着深红色的丝绒，上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石质温润如玉，呈淡淡的青灰色，表面有天然形成的云纹，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清尘凑近看，忍不住问：“这石头……有什么特殊？”

云楼手指抚过石面说道：“传说女娲补天时，遗落人间五色石。这只是其中一种，叫‘青冥石’。研磨成粉后，与特定釉料混合，能让修复处与原瓷完美融合，甚至比原瓷更加坚韧。”

她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方砚台，又拿出一块特制的研磨石板。

“研磨需要技巧，力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云楼将石头放在石板上，拿起研磨杵。

“顺时针七圈，逆时针七圈，力道均匀，不能停。”

她开始研磨。

动作很慢，很稳。

石杵与石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青灰色的石粉渐渐堆积，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沈清尘注意到，云楼研磨时闭着眼，呼吸均匀，整个人进入一种奇特的状态——仿佛不是在研磨石头，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陈师傅则已经开始清理瓷瓶碎片。

他将碎片按大小、形状、断口特征分类排列，用特制的软毛刷小心清理表面的灰尘和旧胶痕。

动作娴熟，神情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时间在静谧中流逝。

晚上七点四十分。

沈清尘已经架设好了直播设备。

两台高清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工作台，一台拍全景，一台拍手部特写。

环形补光灯调到最柔和的色温，微型麦克风隐藏在桌面下。

电脑屏幕上，鲸音直播的后台已经登录。

房间标题：百年残器，一夜重生——宋代官窑修复全纪录。

主播名称：听雪轩。

分类：传统文化、手艺。

开播时间：20:00整。

后台显示，预约人数已经达到三万七千人——这还只是常规流量。

如果云氏集团官网的倒计时真能引流五十万……

沈清尘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还在研磨石粉的云楼。

“还有十五分钟开播。”他低声说。

“够了。”

云楼睁开眼，停下动作。

砚台里已经积了小半堆青灰色石粉，细腻如雾。

她取出一小撮，放在指尖捻了捻，满意地点头。

陈师傅那边，瓷瓶碎片已经清理完毕，正在做拼对。

陈师傅眉头紧锁说道：“破损程度比预想的严重，瓶口缺失部分超过40%，最大的碎片也只有巴掌大。就算用最好的黏合剂，强度也未必够——”

“用这个。”

云楼将石粉递过去。

“按1:3的比例混入瓷粉，再加我特制的黏合剂。”

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半透明的胶状物，泛着淡淡的金色。

陈师傅接过来闻了闻，脸色骤变：“这、这是‘金缕胶’？传说中早已失传的黏合剂配方，用金线莲、龙涎香、深海鱼胶等十几种珍稀材料熬制而成……你怎么会有？”

“家传。”

云楼还是那两个字。

“开始吧，时间不多了。”

陈师傅不再多问，深吸一口气，开始调配合料。

沈清尘则负责调试直播设备最后的参数。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预约人数——四万、四万五、五万……增长速度在加快。

七点五十五分。

云楼走到电脑前，最后一次检查直播设置。

“弹幕功能打开，但设置关键词过滤，屏蔽‘广告’、‘炒作’、‘假货’等负面词汇。”

“打赏功能开放，但设置单次上限一百元。”

“录屏功能开启，结束后自动生成精彩片段。”

“后台数据监控实时开启，我要看到每分钟的流量变化、观众留存率、互动数据。”

她一条条吩咐，沈清尘一条条执行。

窗外，雨声渐歇。

七点五十八分。

云氏集团官网首页，那个鲜红的倒计时走到了最后两分钟。

无数通过链接点进来的网友，看到的是一个简洁的页面，中央只有一行字：

百年云氏，守护传承。

今晚八点，见证奇迹。

没有产品广告，没有企业宣传，只有这十二个字。

评论区已经开始刷屏：

“云氏？是做电风扇那个云氏吗？他们不是快倒闭了吗？”

“搞什么玄虚？”

“链接跳转到鲸音直播了，好像是文物修复？”

“文物修复？云氏改行做文化了？”

“预约人数快六万了，有点意思……”

七点五十九分。

听雪轩内，一切准备就绪。

陈师傅已经将最大的几块碎片用“金缕胶”黏合，正在等待初步固化。

石粉混合的瓷粉已经调好，色泽与原件几乎无异。

云楼站在摄像机范围外，对陈师傅点了点头。

老人深吸一口气，戴上老花镜，调整了一下坐姿。

八点整。

沈清尘点击“开始直播”。

画面亮起。

没有开场白，没有自我介绍，镜头直接对准工作台——一双布满皱纹却稳如磐石的手，正小心地拿起一块瓷片，涂上特制的黏合剂，对准断口，轻轻贴合。

动作缓慢，精确，带着一种虔诚的仪式感。

画面右下角，出现一行小字：

宋代官窑天青釉弦纹瓶修复实录第一天

弹幕开始滚动：

“哇，直接开始了？”

“这是真文物吗？看起来破得好厉害……”

“这双手……一看就是老师傅了。”

“官窑？真的假的？宋官窑碎成这样还能修？”

直播间人数在飙升：一万、三万、五万、八万……

云氏集团官网的引流开始见效。

沈清尘盯着后台数据，低声汇报：“八点零三分，在线人数突破十万……八点零五分，十五万……增长速度在加快。”

云楼没有回应。

她站在阴影里，静静看着陈师傅工作。

老人已经完全进入状态，外界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指尖那一小块碎片上。

每一次涂抹，每一次贴合，都精确到毫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二十分，陈师傅完成了瓶身主体三分之一的拼合。

碎瓷片在黏合剂的作用下重新组合，虽然还有明显的裂缝，但已经能看出瓶子的轮廓——修长，优雅，天青色的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弹幕开始变化：

“居然真的拼起来了……”

“这手艺绝了！”

“那些裂缝怎么办？就这样了吗？”

“肯定还要做填补和上釉，没那么简单。”

八点三十分，在线人数突破三十万。

直播间上了鲸音首页推荐，更多的流量涌入。

这时，陈师傅停下了手。

他抬起头，第一次看向镜头——虽然只是短短一瞥。

然后，他拿起那盒调好的、混入了“青冥石”粉的瓷料。

毛笔蘸取瓷料，开始填补裂缝。

这个步骤极其考验功力——填补要平整，不能凹凸；色泽要一致，不能深浅；厚度要恰到好处，不能影响整体造型。

陈师傅的手稳得惊人。

笔尖在裂缝间游走，瓷料被精确填入每一条缝隙，不多不少。

填补处的色泽与原件几乎看不出差别，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到极其细微的纹理变化。

弹幕炸了：

“我的天……这颜色调得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白色的粉末是什么？特制的瓷粉？”

“老师傅牛逼！”

“打赏了打赏了！”

打赏提示开始刷屏：火箭、游艇、跑车……

后台数据显示，打赏金额已经突破五万。

八点四十五分。

瓶身主体修复完成。

虽然还有待进一步打磨和做旧，但已经能看出完整器形——一只高约二十二厘米的天青釉弦纹瓶，器型端庄，釉色温润，线条流畅。

弹幕一片赞叹：

“起死回生……”

“这简直是魔术！”

“所以这是真文物？价值多少？”

“宋官窑完整器的话，拍卖价至少几百万吧？”

“那修复好的呢？”

就在这时，直播间里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

“修复品的价值，不在于它能卖多少钱。”

声音通过隐藏的麦克风传出，清晰，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师傅，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镜头缓缓移动，从工作台移开，扫过房间。

古色古香的书房，红木家具，线装书，墙上挂着一幅梅花图。

最后，定格在房间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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