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燕子坳新营
燕子坳的早晨,是被鸟叫醒的。
杨振华睁开眼,透过岩洞口的缝隙,看见天光微亮。他轻手轻脚爬起来,没惊动还在睡的陈青山和小虎。
走出洞口,站在石阶上往下看。
晨雾像一层薄纱,罩着坳底。溪水潺潺,反射着天光。那两匹马在溪边吃草,悠闲地甩着尾巴。
这地方,真不错。
但光不错不够,得把它变成真正的家——能守能攻,能活人能发展的根据地。
他下到坳底,沿着坳口走了一圈。
唯一的入口确实窄,两匹马并排就堵死了。但光窄不够,得设防。
“得做道门。”他自言自语。
吃过早饭,三人开始干活。
第一件事:入口设防。
陈青山去砍树——坳里就有不少碗口粗的松树。杨振华和小虎清理入口两侧的石头,平整地面。
砍回来的树干,削尖一头,另一头埋进土里,排成两排,中间留个能开关的门。门也是树干拼的,用藤条绑结实。
忙活一上午,一道简陋但结实的木栅栏立起来了。
“这还不够。”杨振华说,“得在栅栏后面堆石头,万一有人撞门,能顶住。”
下午,他们从崖下搬来大小石头,垒成半人高的矮墙。
做完这些,入口算是有了第一道防线。
第二件事:盖房子。
岩洞虽好,但潮湿,冬天冷。得盖个正经木屋。
选址在崖壁下一块平地,背风,离溪水近。
陈青山是木匠,这活儿他在行。指挥着杨振华和小虎砍树、削榫、架梁。
“以前给我儿子盖婚房,就这么干的。”陈青山一边刨木头一边说,“可惜房子盖好,人没了……”
他没再说下去,埋头干活。
三天后,一座木屋的框架立起来了。不大,三间房:一间住人,一间储物,一间当工坊。
屋顶用树枝铺底,盖上厚厚的茅草——这山里茅草多,管够。
墙是木板拼的,缝隙用泥巴糊上。虽然简陋,但比草棚强多了。
盖完房子,陈青山又琢磨起另一件事:“咱们那些缴获的武器,有的缺了口,有的松了柄,得修。”
他在木屋旁边搭了个棚子,砌了个简易熔炉——用石头垒的,中间留空,底下能烧火。
“没铁砧,先用这块大石头凑合。”他搬来一块扁平青石。
炉子生起火,陈青山把几把缺口的腰刀放进火里烧红,然后夹出来,放在石头上敲打。
叮当,叮当。
打铁声在坳里回荡,惊起一群鸟。
小虎看得入神:“陈叔,你还会这个?”
“早年跟镇上的铁匠学过几天。”陈青山抹了把汗,“手艺糙,但修修补补还行。”
他修好一把刀,递给杨振华:“试试。”
杨振华接过来,挥了挥,顺手:“好手艺。”
“那是!”陈青山笑了,几个月来第一次笑得这么舒坦。
第三件事:训练场。
木屋前有块空地,杨振华把它平整出来,画上线。
“以后这儿就是练功的地方。”他说。
他做了几个箭靶——草捆扎成,画上圈。又用木头做了几个假人,穿上清兵号衣,当刺杀靶。
“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杨振华对两人说,“早上跑步,上午练箭,下午练刀,晚上学识字。”
“识字?”小虎瞪大眼。
“嗯。”杨振华说,“不识字,就是睁眼瞎。以后咱们人多了,要定规矩,要记账,都得识字。”
他自己识字——前世带来的。教两个,够用。
除了这些,小虎还有个重要任务:侦查。
杨振华给了他纸笔——从清兵那儿缴获的。“把燕子坳周围十里,每一条路,每一片林子,每一个能藏人的地方,都画下来。”
小虎有点怵:“华子哥,我……我没画过图。”
“照着画就行。”杨振华说,“山就是山,水就是水,路就是路。重要的是记清楚,哪儿能走,哪儿不能走,哪儿能埋伏。”
小虎背着弓,揣着纸笔,每天早出晚归。几天下来,真画出了几张图——虽然歪歪扭扭,但该标的都标了。
“这儿有个山洞,能藏二十人。”他指着一处标记,“这儿有条小路,通后山,陡,但能走人。”
杨振华仔细看,点头:“好。这图就是咱们的眼睛。”
十天过去,燕子坳变了样。
木屋盖好了,里面铺了干草床,摆了木桌木凳。门口挂着兽皮门帘,挡风。
铁匠棚里,炉火常燃。修好的武器一排排挂着,闪着寒光。
训练场上,箭靶扎满了箭孔,假人身上刀痕累累。
栅栏门每天早晚开关,像模像样。
这天晚上,三人围坐在木屋里的火塘边。
杨振华拿出纸笔——他这几天抽空写的。
“咱们得有个长远打算。”他说,“不能老是东躲西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陈青山和小虎认真听着。
“第一,扩大队伍。”杨振华在纸上写了个“人”字,“就咱们三个,成不了事。得找更多的人——被清兵欺负的,活不下去的,想反抗的。”
“怎么找?”陈青山问。
“等机会。”杨振华说,“黑风峡的事,迟早传开。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投。但咱们也得主动——小虎侦查的时候,留意有没有山民、猎户,或者逃难的人。”
小虎点头:“明白。”
“第二,系统训练。”杨振华写了个“练”字,“来的人,不能光有一腔热血。得教他们射箭、用刀、埋伏、撤退。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打,怎么打。”
他顿了顿:“咱们不是土匪,是义军。土匪抢了就跑,咱们要扎根,要发展。”
“第三,建立根据地。”他又写了个“根”字,“燕子坳是起点,但不是终点。咱们要以这儿为中心,慢慢扩大地盘。要能让老百姓安心种地,安心过日子。”
陈青山想了想:“那……咱们算啥?谋反?”
“算自救。”杨振华说,“清廷不把咱们当人,咱们就自己找出路。这井冈山这么大,藏得下咱们,也藏得下千千万万不想当奴隶的人。”
火塘里的柴噼啪响。
小虎突然说:“华子哥,我爹以前说,老百姓就像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清兵割咱们,咱们就长,长得更壮实。”
杨振华笑了:“你爹说得对。咱们就是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他收起纸:“从明天开始,按计划来。陈叔,你继续修武器,有空再做些弓箭。小虎,继续侦查,范围扩大到二十里。我负责训练——等有人来了,得有个训练章程。”
“那你呢?”陈青山问,“你把自己安排得最累。”
“我年轻,扛得住。”杨振华说。
其实他也累。但他是领头羊,不能倒。
夜深了,三人睡下。
杨振华躺在干草床上,听着屋外的风声、溪水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
前路漫漫,但至少,他们有了方向。
燕子坳这个新营,不只是个藏身地。
它是火种。
在这黑暗的世道里,一点一点,燃起来。
总有一天,会成燎原之势。
他闭上眼,睡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金黄的麦田,老百姓在田里干活,笑着,唱着。
没有清兵,没有杀戮,只有太平日子。
他知道,那还很远。
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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